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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交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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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二不当值,午睡醒来见他一身臭气,忍不住笑了几声。
“还是咱们闵淮有福啊。”他将手搭在他肩上,调侃到。
闵淮此时虽然脸色较平日阴沉,但现在想的也只是赶紧洗漱换身衣服,就没搭腔。
言二摸了摸鼻子,不再调笑,提醒他道,“实话告诉你吧,这县主不知有什么毛病,每次吃东西便要吃到吐才算完,跟个饿死鬼一样。我往日当值听她吐的声音都觉得难受,偏偏没人能劝的住。”
“吃到吐方休?什么时候开始的?”闵淮这才起了兴致,这些迹象同他书里看过的暴食症有些相像。
“大概.....去年吧,不过像今日吃成这般模样,那还真是不多见。”言二安慰似的眼神重重落在他衣服上的污渍,劝他不要太放在心上。
这当奴才的可不就得有点奴才样么。
闵淮没有言语,脱了衣服扔在他身上,吓的言二连连退了几步,好似衣服上有什么邪祟似的。
郁溪禾朦胧间感觉到有一双极大又恶毒的眼睛,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她吓的失了神,睁开双眼,入目还是那熟悉的床顶。
身旁的夹竹见她醒了,感觉将屋子打开通风。她昏迷时夹竹除了擦擦脸,把衣服脱了,其他的也不敢动。但是那个味道还是在,用熏香也盖不过,还显得窒闷。
睡着了开窗又容易风寒,郁溪禾身子本就不好,这般折腾不大病一场已算佛祖保佑。若是病了,那好日子就到头了。
“夹竹,备水,我要沐浴。”她起身,浑浑噩噩的坐在梳妆镜前,回想起梦中看见的那只眼睛,不禁皱着好看的眉。
那是个什么东西?幻觉?
躺在浴桶中惬意到生了些许困意,刚要起身,一股寒意席卷了全身。她打着寒颤,颤抖着起身勉强穿了衣服,这才气息微弱的叫起了夹竹的名字。
奈何她平日洗澡时也不让旁人近身,夹竹在外面候着也听不见这声,实在有些轻过头了。
郁溪禾躺在地上蜷缩着,将上身弯成弓状,头埋在膝盖处。
冷....好冷.....她原想咒骂几句,但实在分不出其他心思。安慰自己道:不过是时不时发作的寒症,打小就习惯了,很快就会过去的.....没事的....
咬紧牙关,勉强又提高了些声音叫着夹竹的名字。她隐约听见开门声,心生雀跃,到底不能一人躺在这。
原本闭着眼的她,入鼻是一股松香之气,她猛吸一口回过神来,来的不是夹竹。奈何实在没力气,否则定要叫这人吃了亏再走。
她轻颤着,有气无力的睁开眼,眼里是一片漆黑。这人穿着黑衣服,该是当值的侍卫吧。
寒症来时没有预兆,何时消失也没个定性,她只知翌日醒来时夹竹怯怯的站在一旁,忐忑的等待着她的指责。
郁溪禾也确实如她所想,责怪起她的失职,“昨日唤你可曾听见?”
“不曾,奴婢失职,望县主责罚。”夹竹跪在地上,头磕在地上发出响声。
“如此,那你便在这好好跪着,清醒清醒。”她一边梳着头发,一边给自己上着妆。白皙的面庞,该配淡粉色的口脂才好看些,她想。
“是。”夹竹松了口气跪在那不敢出声。
“跪在这也碍眼,出外面跪着去。”从铜镜中看到那副委屈的身影,她不禁觉得有些碍眼。
“是。”夹竹认命般,走到了外侧走廊。
郁溪禾收拾完,缓步走到大门口,闵淮早已驾着马车等候在那。
走近了,闻见一股淡淡的香味,她不禁打趣到,“这是从哪个温柔乡刚出来吧,这香味都还未曾散去。”闵淮知晓,对这种玩笑不予理会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于是只拿了小梯子放在一旁好让她上车。
郁溪禾知晓他存心不愿搭腔,也只是淡淡的笑着,一个奴才而已,她有的是办法整他。
去护国寺的山路崎岖,路上甚是颠簸,她强忍着胃里的难受,冷声到,“你怎么驾的车?罚你半月的工钱。”
她这次出行带了两个婢女和两个侍卫,加一个车夫闵淮,这厢大伙听了她的话,纷纷同情起闵淮来,打工难啊,在县主手下当值更难。
“停,我要下车。”她面色不善的下了车,吩咐他们在原地候着,自己则是默默蹲在树旁大口呼吸着。难受时她便不想说话,也不愿思考,但是一些莫名其妙的想法还是会不受控制的出现。
她想起身死时,身边也如今日一般无人知晓她的难受,亦无人真正关心着她。也许事实真是那般,但她也或多或少的忘记了自己曾经拒绝过多少好意。
她忘记了别人递过来的一碗热汤希冀驱散她的寒意,她只知晓那汤烫了她的手,她也实在难受的紧,便没好气的拂去,碗打碎在地,她小声但含着怒意的叫她们滚出去。
每每她难受时,便不希望有人在身旁。她不希望也不需要有人可怜他,一点也不。
她想回家,不是丞相府,她不知道自己想回的是哪里,但她只是想回一个地方。想回的不是家而是一个想象中没有病痛可以过轻松快活日子的理想国度。
“若是胃内不适喝些热水会好些。”闵淮将水囊里的水递到她面前。他猜想她胃早已被平日的饮食荼毒,颠簸的路段难受了也只是同稚子般用愤怒表达不愿说一句难受,于是便准备了可入口的温水。
她瞪了他一眼,一路未搭腔,现在赶上来关心。她将水囊接过,然后挑衅般故意掉在地上。“哎呀,不小心掉地上了。”
闵淮不解,她这般同身体作对,难受的还是自己,不知道她图的什么。于是心平气和的捡了起来,见里面还剩下些水便也不嫌弃,自己喝了个干净。其他人皆对闵淮的勇气以及好脾气给折服,在心里默默竖起了大拇指,真厉害。
郁溪禾只是习惯了拒绝别人的好意,发现他并未像别人似的被惹的跳脚,觉得没什么意思。反应过于平淡,不符合她的预期。
见他转身要回马车上,她赶紧叫停,“站住,我又想喝了,现在就要。”众人听见县主这好似撒娇一般提着要求的话语倒吸一口凉气,以最快的速度交换了各自的眼神,皆是在说:她又犯病了。
闵淮这才转身,带着不可置信和那么一丝好笑打量着她,她竟会觉得自己提的要求旁人便都要满足。果然是娇生惯养的人么。
“没了,县主想喝就只有冷水了,而且还是属下喝过的水。”
“你.....你个奴才!没个奴才样。”她指着他的鼻子,她已经死过一次了,按理来说对他不听话这件事应该心如止水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态度,奈何她就是觉得气。
本来这般惹她生气的人她早就打发了,可她偏偏就想让他也体会体会这种有东西堵住心口的感觉,这才将他留在身边。况且他武功确实不错,若是有机会好好利用,于她有益。
从上一世来看,他总该是会护她周全不至于在刀下丢了性命。
闵淮不禁笑了起来,这是他第一次觉得一件事情好笑才笑了出来。清俊的面容上绽放出独属于他的带着自若和淡然的笑意,唇角微微上扬,漆黑的眸子发出细微光亮,好似春日暖阳,夏日晚风,舒心畅意。
“不知县主认为,奴才该是什么样。”这句话带着笑意说出时,少了他平日里惯常说话平缓的语调,微微上扬,能看出他心情不错。若说平时有些平淡到无波,那现在确实可以说是泛起略微涟漪。
郁溪禾心中的作怪因子作祟,既然他想知道,她偏不说。于是她学着他那般,不回话,走回到马车上。
她当主人的,下人的问话本就不必逐一回答,便让他自己想去,不是不拿她的话当回事么,她也可以。
闵淮稍稍偏头,见她充耳不闻视若无物的经过他,然后躲在了车帘后,不禁失笑。
许是下车休息的好,一路上郁溪禾都觉得没那么难受了,安安稳稳的抵达了护国寺。
护国寺乃前开国皇帝特意封的,意味护国永昌不衰,常常有各路位高权重者来此上香,香火鼎旺的同时,里面的主持也是得道高人,往往只要几句话便能点播众人心中的疑惑。奈何高人都有些小习惯,喜欢云游四海,居无定所。那个高僧只是挂了个名字,吸引人来罢了。
庙里焚香之气熏的郁禾溪难受,她无法,只得假借袖子遮挡住些味道,不曾想竟有人指着她窃窃私语。
她一想便知是说她不尊重佛像,不想走近了听时,却是听她们议论她生的好看。
好看?她已是听过不少这些夸奖,现在已经波澜不惊欣然接受了。
手里捏着三柱香,借着烛火点燃,虔诚的跪在了蒲团上,双手合十,暗自祈祷。
这是她第一次正正经经毫无杂的信念着佛陀,此前只觉得无用之人才会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信仰当中,她觉得不如真金白银来的实在。求他便能不饿肚子么?
但是现在啊,她改变主意了。觉得这其实于她而言何尝不是一种另类的救赎,她自己的救赎。
郁溪禾心平气和的走向候在一旁的小和尚,问他要了些佛经典籍来看。都说抄写佛经有静心凝神的功效,不知对她有没有用。她从外院走向内院的休息处,还未来得喝口茶水 ,一阵火急火燎的人影闪到了她面前。
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年纪小她两岁,若要真说起来,她的弟弟才是真的得宠,是所有人盼着他好的得宠。而不是对她不加管教的纵容任她长歪的得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