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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重生 小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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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她虽然不知何为争强好胜,但那时她便暗中与李清芷较起劲来。她既然如此受欢迎,那她偏不想要理会她。如果说李清芷是星星围着的月亮,那她便要成为遮挡月光的乌云。
矫健的身体么,她没有又如何。不过是命比她长些,气色比她好些,病痛比她少些,玩伴比她多些。银钱首饰,锦衣华服,身份地位,家奴仆从,哪一样她都不缺。她拧着纤细的眉毛,忍着身体的疼痛一遍遍催眠自己。
病痛不仅让她身心俱疲,同时蚕食着她的心智,自此她便有些扭曲了起来。喜怒无常,情绪反复,身边侍奉她的奴仆变得草木皆兵,生怕惹了她不高兴。
往事她很少回想,也不后悔,她认为自己已经为此付出了代价,比同龄人早死便是惩罚。如今她已经身死,困于闵淮的一方天地,何处也去不得。
为此,她变得越加怨恨起闵淮来了,无处可撒的气和消耗不了的精力全往他身上撒去。她祈求着,如果能给他带来厄运也是好的,遂了她的愿。
不知是否她的祈求叫上苍听见,闵淮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衰退,就同她那般,慢慢丧失生机。郁禾溪看了直呼大快人心,便是他死后二人见面她要如何磋磨他都打好了算盘。只可惜,直到她亲眼看着他死去,以为可以吐他一脸唾沫星子时,她突然感觉一股力量正拖着她堕入无尽深渊。
她长大嘴巴呼吸着,手里也渴望胡乱抓着什么。一直坠落的滋味并不好受,她慢慢觉得自己的手脚动弹不得,只有眼睛还可转一转。
猛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漆黑的夜,熟悉的陈设,入鼻是久违的香气,她在她自己的房间内。或者更准确的说,在她十八岁时,还在丞相府里她的房间里。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缓缓坐起身,摸了摸座下的雕花大床。其实她并不知道现在状况如何,但是既然都能有灵魂漂浮之事,那这重生一事就不见得有何奇异之处。
老天待他不薄,重活一世,她必然好好吃斋念佛,才好报答了这份心意。
银白的月光洒在她的肩头,此时她只着一件中衣,缓步走在风雨连廊之下。若说十八岁的她有什么记忆深刻的事,非与付唯的相识莫属。
付唯何许人也,乃江湖神医苍梧的弟子,只此一个。苍梧号称只为天下苦命人治病,他的弟子付唯却不同,谁给钱他给谁治病。至于要价,随他的心情而定。
郁溪禾的体寒之症,他原先开了两个方子,其一是寒食散,其二是药浴疗法。食用寒食散属于见效奇快,但是以命换命的法子;药浴疗法过程痛苦,见效慢,且痊愈效果不见得有多大。
权衡之下,郁溪禾便选了最快的法子,她本就被各路“神医”下过通牒,红颜枯骨命比纸薄。早晚一个死字,不如趁机快活。
付唯那厮身为医者,竟劝也未曾劝过一句。她当时还曾想过,若他劝她一句,她便忍疼多活几年。
“闵淮?”她不知现今及笄礼是否已过,只是试探似的问出声。她知道,以闵淮的耳力,若在她附近必然听到了。可惜她忽略了晚上并不是他当值。
“县主,今晚是属下职业,闵淮不在。”从黑暗处跳出一个人影,半跪在地上回到。
郁溪禾看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是一直跟在她身边的言二。
“明日一早,叫他来见我。”她惨白着唇色,已被夜风吹的有些伤寒。但正是许久未曾体会过的彻骨寒冷,才是她感觉到自己依然存在的证明。
“是。”言二扯了扯嘴角,为新来没多久的闵淮默哀了一瞬。他岂会不知这小姐的脾气,叫了人去必然不会是什么好事。把他忘了才是万事大吉。
翌日太阳初升时,闵淮顶着言二同情的目光走进郁溪禾的外院,候立庭中。被周围那欲言又止又怜惜的目光看的有些莫名其妙,他开始打量起了园中的花草树木,皆布置的独出心裁,看了心旷神怡。
郁溪禾早早便起身,此时坐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打量着他。
一袭看不出特色的黑衣,墨发,身形纤长却不失有力,猿臂蜂腰,不笑时透着冷酷的气息。但郁溪禾知晓,他并不是铁石心肠之辈,相反,她就是知道,他脾气极好,心地较她而言算是善良多了。
在旁伺候她的是夹竹,此时端了早膳等着她吃,顺着她的目光一道往外看去,见到了那个相貌清俊气质内敛的闵淮。她知道闵淮是县主从丞相那里讨过来的,却没想到半月未曾召见,为何今日叫了人来。
但她同样身为奴仆,不敢揣测主人的心思。
郁溪禾不发话,谁也不敢通穿他县主已经醒了,只是默默的做着自己的事。好在此时已入了秋,太阳不似夏日那般炎热,但晒久了也不免脸上一层薄汗。
此时想起言二那副表情,他算是明白了,不知他何时得罪了新主子,现在正在刁难他呢。
索性只是太阳底下罚站,不算很严重的惩罚。
这一站便站到了吃午饭,郁溪禾才让夹竹叫了他进去。
"你便是闵淮?"郁溪禾看够了他受苦的样子,此时装作刚醒的模样打着呵欠。
“是,不知县主召见属下所谓何事。”站了一上午滴水未进,此时已是口干舌燥,饥肠辘辘,不免多看了几眼桌上的吃食。
一直盯着他看的郁溪禾自然没有漏过他的眼神,心情又比方才好了许多。
心情一好便食欲大开,一边吃一边说,“老李前日告了假,现在正缺一个驾车的马夫,我看你挺合适的。”老李是专门给她驾马车的车夫,现在她这意思,是他既要当照看马的马夫,也要当车夫。
”是,属下告退。“走时他又看了眼桌上的饭菜,看量便知吃了有一会儿了,县主还装刚睡醒的模样怕是拿他当傻子耍。况且吃的还不少,夹竹战战兢兢的站在一旁,那必然是县主一人吃的。他竟然不知,身为丞相府的贵女胃口如此之大。
走至方才站着的庭中,听得里面传来呕吐之声,竟然吃吐了么....
真是奇怪啊,为何吃不下了还要吃呢?难不成是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疾?他勿自摇了摇头,将那些疑问甩开。
马夫?车夫?亏得县主想的出来,这活于他而言甚是轻松。
“闵淮?县主如何为难你了。”言二见他一上午未回,猜想应该是被磨练了一个上午。可惜闵淮只是不在意的笑了笑,“没什么,我去看看马。”县主的马是只毛色乌黑的马,汴京城中甚是少见,因此只需看这匹马也知道里面坐着的是谁。
闵淮去时那匹马正悠悠然的吃着上好的草料,见他来了也只是掀了下眼皮就不在理会,真真是傲慢极了。
“县主明日要去护国寺,你早上早点在门口候着,别误了时辰。”夹竹见他耐心的替马梳着毛发,面上不见丝毫不悦,不禁对他有了些许好感。旁人指不定觉得大材小用而不愿干活,他倒是适应的挺快。
闵淮心想,护国寺?那不是寺庙么?以前从未听说过县主信佛啊,他心中疑惑,和湿漉漉的马眼一对视,笑道,“你也觉得奇怪?”
马无言,他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乌云,他叫乌云。”郁溪禾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听得他的问题,回到。
乌云是匹好马,本该肆意驰骋在草原中,但她一心想要匹好马,哪怕她无缘骑术,她也喜欢将好东西栓在身边,让他逃离不得。
“县主。”闵淮见她来,没了刚才那般放松的心情,只是转过头,与乌云大眼瞪小眼。
“你知道为什么叫乌云么?”她来了兴致,偏要同他多说几句话。
“乌云夭矫风作恶,雷奔电掣雨悬河。我给它取名乌云,只是想让乌云遮月,狂风作恶,搅得不能安生才好。”她望着闵淮的眸子似盛满一汪春水,眼尾轻轻上挑,脸上绽放出笑容来。
闵淮一直不说话,不知在想些什么,乌云的一声气喘将他拉回现实,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恢复了沉默。
郁溪禾一时有些气滞,午时那个感觉又来了,望着眼前的人影,她想也不想的走近。
她突然吐在他身上是闵淮没想到的,一瞬间拧了眉头,盖因呕吐物的气味实在不敢恭维。实则他心中也疑惑,一不知何时惹得她不快,二不知她竟未曾在他面前顾过颜面,这般狼狈.....
丞相郁辛只交代过他,要好好护着她,性命无虞即可。他原本受丞相栽培,能当得力助手,被郁溪禾看重被讨了过去,他原以为不过是换个主子的事,不知怎么新的主子这般刁蛮。
见她自然而然的捏了他的袖子擦拭嘴边的残渣,他不禁更加恼怒了起来。但他讨厌一个人并不会表现出来,于是见她又是咳嗽又是歪歪斜斜站不稳,就将她抱起给送回了院子。
一路上那奴仆瞪大了双眼满脸不可置信的模样他觉得永远也不会忘记。
郁溪禾此时胃里翻江倒海,也难受的很,恍惚间又回到了上一世的弥留之际。些微阳光照射到她眼里,刺眼而温暖,就好像他的怀抱,沉稳有力,让人很容易松懈下来。
夹竹见状,急忙忙打了热水替她擦拭。她便知道,午时刚吐完没休息多久便又绕道去马厩,不再吐一次才奇怪。
“闵侍卫幸苦,这边不用忙了。”
闵淮本就不想多留,干净利落的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