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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殒命 ...

  •   若说有什么印象,那便是记忆中,一轮圆月,她一袭白衣,披着银白色的月光,目光霭霭,波光粼粼,在廊下撒食戏鱼。那时她的脸上安静而又柔和,与平时一副嚣张跋扈的面孔相比要顺眼不少。
      其实无论是初次见面她得逞的笑和发亮狡黠的眼睛,或是看见她每每进食到作呕时猩红的眼角,或是那晚脆弱的模样,闵淮都更加觉得她确实是个古怪的人,或者说是别扭。
      除此之外,他也没有其他更多的主观想法,现在她突然问起,也只好这般摸棱两可的回答。
      “不吃么?”他又端起那碗粥,将将舀了一勺在她嘴边。郁溪禾偏过头去,“吃不下,累了,你走吧。”
      闵淮张了下嘴,还想说些什么,见她紧紧的揪住他的衣领,他只得垂下头去仔细听她说些什么“我……”我想回家,话未说完,嘴里的鲜血不受控制的汩汩流出,染红了小巧的下半张脸,想要说话,嘴里的血泡又堵住了声道,她剧烈的喘着气,原想瞪大眼睛做个冤死的鬼吓他一下,但见他不厌其烦的用袖子替她擦去血迹,于是笑着闭上了眼睛。
      她觉得是自己大发慈悲饶了他。
      闵淮杀过人,但和此时见她死去时面容如此别扭的还是第一次。确认没有呼吸和心跳之后,细心的替她擦干净脸。
      他有时见她坐在镜子前端详自己的模样,好似不满的蹙眉,然后拿起胭脂水粉给自己上妆,上完又气馁的洗干净脸。猜想她该是在乎自己的容貌,必然不愿这般狼狈的下葬。
      又遵循着时下的习俗替她换了身漂亮衣服,选了个看来还不错的地点,就地掩埋了。
      死去时艳阳高照,好似并不是一件什么大事,每一天都没什么不同。而飘在空中的郁溪禾却忍不住大笑起来。她便说自己就算死了也与众不同,还能如书中所说跟鬼似的漂浮着看看世间。
      牛头马面呢?她不禁好奇,勾魂摄魄的工具呢?她飘了半日,也不见有阴曹地府的办事人来找她麻烦,于是心满意足的飘了出去。
      可她发现,无论如何,都离不开闵淮十丈远。她无语望天,实在不明白这该死的限制。
      看着他替自己收尸对她而言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她未曾想过自己的死亡是如此的潦草,好像过去的二十二年是一个笑话。无人吊唁,无人伤心,更无人知道。
      尤其是在看见闵淮只随处挖了个坑就要下葬时,她急得在闵淮周围团团转。指着他的鼻子骂到,“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好歹是个县主!县主!你知道什么是县主吗?!啊!?就这?就埋在这???我祖坟都让你去刨好了,居然待我如此凉薄!!!”
      “你要是想要什么奖赏,你找我老爹去,他会给你的。找个棺材把我装了再埋吧,这叫什么事,现在谁还分的清乱葬岗的尸体和我啊。”
      “不是,算我郁溪禾欠你的,不要把我埋在这,一个人怪孤单的,好歹找个有点人气的地方。这里野兽这么多,好歹留个全尸吧。”
      她一面骂骂咧咧一面祈祷,怪她死前没有积阴德,这才落得这个下场。希望老天待她好点,既然她都已经英年早逝,何必如此作弄她。
      怀着作弄他的心思,她围在他周围不停的转着,希望能给他带来什么厄运,以使自己内心的恶意得到满足。
      可惜她似乎没能对他产生任何印象,跟在他身边,见他穿上一身灰扑扑的袍子走出这深山。她一步不落的跟着,见他来到那条她打死也不可能踏足的那条街。
      “你来这做什么?给她报我的死讯邀功?”她也不管他听不见她说话这件事,人死了,反而越有话想说了。
      “难道你是李清芷的人?”她不知不觉间已跟着他到了长乐郡主的府邸,此时正站在花园观景的小亭中。
      李清芷抬手屏退了站着的仆从,坐在桌子前吃着新鲜的果蔬。“东西呢?带来了么?”
      闵淮将手里一直拿着的木盒呈上便不在说话,由着她仔细检查里面的东西。
      “她能愿意给你这东西?”
      郁溪禾站在旁边稍看一眼便知是自己收集来的谢裕安通敌叛国的罪证,此时这东西被闵淮这厮送到了与她最不对付的长乐郡主手上,恨不得直接删他一巴掌。
      “郡主出手相助,这是属下与你谈妥的报酬。”长乐郡主勾唇一笑,眸子水光发亮,衣服势在必得的模样,挥手让他退下。交易已经结束,她也不想多管。
      郁溪禾原以为闵淮是要拿了东西自己领赏,不想他居然早就同李清芷有了纠葛,居然拿她的东西去换李清芷的人马出手。她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何她与闵淮生死一线之时为何会有另一拨人马扰乱杀手的计划。
      她捏紧了拳头,苍白的脸上绽放出妖冶的笑容,眼中火光迸溅。她此生最讨厌的便是背叛,无论是谁。
      她从起伏不定的心情中回过神来,亦步亦趋迫不得已的跟在他旁边,犹如满腹牢骚的怨妇般。待她明白自己这副模样像个怨妇,又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一脸微妙的表情。
      她咒闵淮早点死,好让这个一而再再而三违背她心意的人同她见面好让她好好折磨他。
      跟在他身边久了,她知道闵淮是受她父亲所托护她周全的人。只可惜前年父亲因为贪污受贿被贬岭南,她已出嫁虽未遭牵连却少了倚仗,在张裕安的院子里,始终不得快乐。
      她本就不喜张裕安,更不喜李清芷,既然张裕安是李清芷看上的人,那她便要争抢过来。她初知晓张裕安的真面目时,笑了整整两日,引得身边伺候她的婢女夹竹小心翼翼噤若寒蝉,生怕她生了脾气撒在她身上。她笑李清芷识人不清,竟然看上这么个货色。她第一局赢了,这第二局来看嘛,还是赢了,看上这么个人,李清芷的眼光也就只是这般了。
      如今看来,她与李清芷斗了许久,也成了一场空。那又有什么意义呢?到底为何总喜与李清芷争,自己有想过喜欢什么吗?自己有想做的事么?过去的二十二年可曾后悔?
      她陷入一个个问题中无法逃离,只是行尸走肉般跟着,虽然已是魂魄之体,却更像一抹失去意识的游魂。看闵淮牵着马看日出日落云卷云舒,看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看万里山河雾凇沆砀。她越发的妒忌起来,凭什么他过的如此逍遥自在随心所欲,她为何内心受如此多想法的折磨。她真不甘心啊....
      她忆起幼时,五岁还未能开口说话的她被人诬告将大她一岁的表姐推下水。父亲面容铁青的看着她,希望她给个说法。她明白,父亲是希望她能借此说话,他在逼她,可她就是无法开口,纵使满目含泪一腔委屈也只能挨了打。她虽学不会说话,却记忆力惊人。五岁之事现在忆起也明白了父亲是恨铁不成钢,才将错就错打了她。
      可这并不能代表事情可以就此揭过,打便是打了,诬陷便是诬陷,她纵使不讨喜又如何,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喜欢。
      八岁时才能开口说话,教书的先生对着她爹说她天资聪颖时隐藏的鄙夷,她第一次明白何为虚伪。原来,有钱有势便能让所有人都带上讨好的面具,画上笑脸来恭维。
      十岁她被父亲送入太学,初见长乐郡主李清芷,那时李清芷是一堆人捧着的孩子王。二人见的第一面,李清芷便叉着腰一副老大的模样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自出生起便身体娇弱常卧病榻,人见了都要说一声看起来便活不了多久的一副衰相。肤色白到没有多少血色,叫看了的人心惊,以为她是个尸体。现在也是,李清芷一见她便有些排斥。
      小小的长乐郡主不明白,这人为何生的像十几年未晒过太阳,唇色淡的出奇,眸子也盛着死气。她才不想要和她玩,一点也不想。
      郁溪禾轻起朱唇,回到,“郁溪禾。”然后便悠悠然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对长乐郡住的眼神视若无物。
      长乐郡主皱着好看的眉,“哼。”的一声一坐回了位置上,围着郡主的其他人便也一哄而散,各归其位。
      长乐郡主自小受宠,娇生惯养,但在宫里长大,知道如何悄无声息的也能让人难受。
      “郁溪禾,你过来。”长乐郡主站在树荫下,冲着因为体弱而不能学习骑射的郁溪禾叫到。
      郁溪禾原本在看着场内肆意驰骋的马上二郎,被这么一叫,不情不愿的走了过去。
      她还未能近李清芷的身,脸上便突然被掉下的东西砸中,她用手摸去,触感微凉柔软。
      长乐郡主嘴巴一翕一合,大叫着“虫子!虫子在你脸上!绿色!啊!啊!啊!”她尖叫着,吸引了一众的目光。
      郁溪禾在知道是虫子趴在她脸上后,直接晕了过去,额头冒汗,不知是被晒的还是被吓着了。
      醒来后望着床顶,她又忆起身体康健可以骑马射箭的那群总是簇拥在一起热火朝天的人,以李清芷为中心得一群人。
      李清芷虽然娇惯,但予人好处甚是大方,也好相处,只要捧着她,她便不会多诘难。郁溪禾不同,她周身的气场便是生人勿近,想同她交流也要扛着那副冰冷的面孔,于只有十一、二岁不喑世事的他们来说,实在是有些不好相处。
      郁溪禾知道,其实她很羡慕,非常羡慕李清芷,她第一次见李清芷,她众星捧月般在她面前出现,问她的名字。郁溪禾知道,她若是同其他人一般簇拥着她,她便黯淡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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