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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追杀 箭矢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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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矢带着势如破竹的气势从他们二人身畔划过,寒芒惹得郁溪禾一阵心惊,她才准备将谢裕安通敌叛国的证据交给掌权者,就被得知风声的人追杀。她居然慢他一步,她有些不甘,然后面色惨白的看向这个怀抱着她一路奔逃且早已负伤的男人。
有些忘记他叫什么了,她打量了一会才回想起来,似乎是她向她父亲讨过来的一个侍卫,本以为他十分不喜自己,自是请命在她身边另谋了职位,不曾想他竟一直跟在她身边。
她收起心思,纤细白嫩的手指紧紧抓住他的衣领,心想,如果他能带她逃离,她必然不会亏待他。就算是他死,她也要活下去。
二人已致密林之中,四面八方都围着武艺高强带着面具的死士,他们的任务,便是让这二人葬身于此。
闵淮腰腹已是中了一剑,血色染红郁溪禾白色的罗裙,但她不见丝毫慌乱与恐惧,甚至隐隐有些兴奋。
郁溪禾见他握住剑的手已是布满血迹,怕他不敌,承诺到,“若是你能护我周全,你要什么赏赐我都给,以此为据。”言罢,她从怀中取出一枚刻有禾字的白色玉佩塞到他怀里。这是她从别处抢来的,只因刻有禾字,她便觉得这玉佩与她有缘,本该属于她。
闵淮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只看了她一眼,对她说的话不置可否,他只盼着援军快些到。郁溪禾还要再说些什么,喉咙一阵痒意,让她剧烈的咳嗽了起来,一股熟悉的腥甜味道涌上,她勉力弯腰咳出血来。
之前听过无数遍的话语在脑中响起:红颜枯骨,命比纸薄啊。她扯嘴嘲弄的笑了笑,还未能说些什么,就被突然的破空之声打断。
这一会功夫,又进来另一波人手将那一行死士打的措手不及,闵淮见增员已到,搂着她赶紧撤离。
竟是有人助她?是谁?她记忆中能记起名字的都是被自己得罪了个底朝天的人。她狐疑的看向眼前这个已受了重伤但依旧带着她逃亡的男人,面容清俊,身姿挺拔,年龄该是大她几岁,周身气质深沉而内敛。若不是他刻意现身,以他藏匿气息的能力她必然永远都发现不了他。
难不成她何时无意施与了恩惠于他?否则这般卖命,倒叫她不免怀疑起他的身份来了。郁溪禾蹙眉,强压制住想吐的欲望,攀上他的脖颈。
闵淮看她这模样便知她是想吐,于是加快了速度抵达他之前藏身的小院。一落地,他赶紧将晕了的人抱上床榻,将她紧扣住的手松开便扔下不管。
他需要确保没有人跟过来,还需要将那些痕迹隐藏,否则必然有另一波人循着踪迹跟来。出门时他已是气息不稳,从怀里拿出几粒药丸服下才强撑着站起来。
郁溪禾原是晕了过去,这会子醒来面色灰白,一脸破败之相。脚底虚浮,光是是站起来就冒了满身虚汗,她不免有些诧异。她竟然病到了这等地步?最终脱力重重的倒在了床榻之上,此时鼻间萦绕的松木香味慢慢舒缓着她身上的疼痛,带回了些许力气。她喘着粗气,抓紧被子蜷缩着。冷……好冷……本是三伏的天,她却忍不住贝齿轻颤,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就这般煎熬到了半夜,外面传来不轻不重的开门声,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饭菜的香气。“县主。”闵淮自身也是强弩之末,不比她好多少,现在能来送些吃食是他已经休息了一阵。
“你叫闵淮对吗?”她半梦半醒间,已经忆起他的名字。四年前,她十八岁及笄礼,她从父亲身边讨了个人过来,就叫闵淮。
她天生就有反骨,喜欢夺人所爱。知道闵淮受她父亲看中,才将他要来,却不给实权,只在她身边当个小喽啰。没想到竟然真的跟在她身边四年了,她都不曾注意到。
闵淮见她想要起身,轻轻将她扶起,虽说姿势有些暧昧,但于他而言,这并不是什么十分破格之事。
“我.....我好饿。”身上人气若游丝,说出的话却不免惹人发笑。分明一副将死的模样,却只想着眼前的温饱。
闵淮将米粥拿到身旁,怕她烫着还细细吹凉了才放到她嘴边。却见那人垂然欲泣,好不可怜。他惯是知道县主不太正常,如今真的近距离相处了才知道她确实浑身都是毛病,喝个粥也能哭。
“从未有人对我如此贴心......忆起往昔不免伤怀,见怪了。”她收拾收拾心情,大口大口的吃着米粥。一碗见了底,她张着嘴等着下一次投喂,但看他收拾碗筷就要走。被人伺候习惯现在有人公然敢忤逆她,心中顿生反感。
“不是,这点够谁吃啊?”她靠在床榻上,猛烈咳嗽着,说出的话带着她独有的使唤人的语气。
闵淮全当没听到自顾自的走了,只留下攒紧拳头的郁溪禾。敢不听她的命令?她正想着哪些折磨人的法子,又呕出一摊血来。
此时她已是没了其他心思,愣住了。
再度进来的闵淮看见的便是她怔住僵直的目光,看见地上的血迹,不动声色的将手中的炭盆盖了上去。
方才他无意摸到她的脸颊,便发觉冰的吓人,许是他不知道的什么寒症吧,于是将冬日用的炭盆拿了进来给她取暖。还需要保持通风,否则便是怎么死的也不知道。
“想吐便不能多吃,明日可多吃些。”他开了些窗子,又出去打了热水进来。原想替她擦拭脸上的血迹,但看她冰冷的目光止住了这份心思,只是绞了帕子递到她面前。
郁溪禾抬起苍白的手指,露出一节莹白皓腕,细细的筋脉藏在花白的皮肉之下,竟是有些煞人。
闵淮不语,心想官家的小姐确实比乡野生活的村妇要白不少,并且更加喜怒无常。
她轻轻擦拭着,将帕子丢回了盆中便躺下“闵淮,你分几家药房分别把丹砂、雄黄、白矾、曾青、慈石分别买回来,快去。”她裹紧了棉被,小小的身躯战栗着。
拿着热水出去的闵淮皱了皱眉,这些东西是寒食散的配方,也叫五石散,服用后全身发热,虽能抵御她体寒的毛病,但无异于以毒攻毒。
寒食散在汴京城内早就被认为是慢性毒药,禁止售卖。他无奈,还是依命买了回来。
见她识药配比得心应手,便知她服用这东西有一段时日了。
她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觉得眼前的事物皆蒙上薄薄的雾气,在即将看不清之时将要交到了闵淮手上,长吁一口气倒在了床上。
“煎了后拿来给我喝。”身为丞相之女和赐封的县主之名,她吩咐起人来毫不费力,手到擒来。
待她服下那碗黑乎乎的药汤,顿觉神明开朗,体力增强。她也知这是慢性毒药,只是冷到骨子里时,这药是唯一的解药。
这下恢复了气血,身子也是乏累急了,不多时便睡着了。闵淮在另一间房中独自处理了腰腹的伤口,看见染血的白色里衣时,不禁想起郁溪禾纤细白嫩的手腕。他哑然,竟白到这个程度,看来身子确实亏空到了极致。
第二日,郁溪禾自觉身体已经大好,能安然度过一夜是侥幸,那第二日此处便不能再留。无论如何,将谢裕安通敌叛国的这份功劳都要由她领去。
她整备齐全,面带笑容的推开了闵淮的房间。“县主。”闵淮正要起身穿衣,对她的突然闯入并没有露出公然的不满。
“你武艺高强,在我身边只当个护卫确实屈才,不知你有何抱负啊。”她实在心急,从府中逃出已过了三日,一路上那群人紧追不舍,丝毫没有放松的机会。现在不知是谁暗中相助,她只想趁着这个空隙回汴京。
“县主若是着急便自行离去,属下重伤未愈,还未能有精力带县主离开。此处已是隐蔽之出,县主可放心居住。若还是放心不下,那便由县主自行定夺是否离开。”他打定主意,此处藏于深山,周围具是猛禽野兽,郁溪禾一介女流走不出这里。
郁溪禾气极反笑,笑的越发灿烂,毫无血色的唇瓣让她身上多了一股森然之气。
“好,好,好。”一连说三个好,一声比一声重,这才作罢,闵淮,好极了。她必不会忘记这个人。
但她并不是乖乖的待在院子里,而是将屋内有些价值的东西都砸了,甚至有力气将房间里的东西翻了个底朝天。她觉得浑身都是使不出劲,急需要发泄。
房间弄乱了她便开始收拾,收拾完了又弄乱,一阵天旋地转后便晕了过去。醒来时躺又在了床上,她想动动手指,却发现已是动弹不得。
泪水从眼角流出,浸湿了枕头。
“县主。”闵淮站在一旁,手里端着比昨日量多一些的米粥。他以为郁溪禾是饿得昏了过去,这才又多煮了些过来。
“闵淮,你觉得我如何?是好是坏?”她知道,大家都说她是个娇生惯养目无尊长的疯子,但她现在竟然有些想听听这个人怎么说。
“属下不了解县主,不敢妄言。”他正要如昨日那般给她喂些吃食,见她紧闭着嘴只得将碗放在了一边。
“真的不知?你在我身边估摸着有四年了。”她望着虚空,感受着生机从体内一点点的流逝。
“属下确实不知。”他倒是听说过一些,但道听途说的话必然经过个人主观意识的润色,是好是坏都会放大,并且隐藏不利于自身的细节。他真的不知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