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1、交深言浅 ……琐碎、 ...


  •   易心宿一人成军,赶小狗一样催他们撤。

      苏元点头哈腰,笑得近谄媚:“易师兄…这怎么好意思,但……那感情好,小的们这就撤了。”

      陈西又笑眯眯摇头:“不——要——”

      苏元正千恩万谢,听得这句,拉下脸来蒙上她的嘴,口头道:“嘘,嘘,易师兄,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小孩计较。”

      陈西又振振:“……我绝对会回来的。”

      易心宿一张愁郁的脸,睡凤眼倦冷地低下来,他盯着她:“……千万不要,我会谒见魔王,我会同她说清楚,让那媚魔解了烙印,你不要犯险。”

      “?”

      她只是困惑。

      易心宿捏捏她的手,又说了一遍:“你不要犯险。”

      陈西又欲开口,苏元忙忙摁了她:“那好,就这么定了,这边给易师兄了,务必小心,我等小喽啰这就回宗应差,休养的休养,修炼的修炼。”

      “我没说……”陈西又仍有意见。

      苏元一手拦下,她在他掌心挣扎,含糊威胁道:“咬你了?”

      不确切的危险性,那就是完全不危险。

      苏元轻笑,道:“陛下,我猜您是舍不得。”

      陈西又一时气结,没说出什么难听话,苏元就裹着笑摸她脑袋:“乖哦,乖。”

      对小狗一样。

      陈西又气煞。

      易心宿道:“别这么摸,她也许会头晕。”

      这关心拱火似的。

      陈西又抗辩两句,见无从斡旋,只得烦恼地退步,商量道:“不管怎样,不能是今天,至少留一天移交任务。”

      易心宿倒不赶这一时,便这么敲定,陈西又没有露一手藏一手、给人留烂摊子的爱好,一五一十将两人的信息源、媚魔的行动告知易心宿。

      苏元听一半,跑去折腾药炉,毕竟是听过的事。

      苏元走后,易心宿就活泼起来,话多了些,细细问她琐碎,她一一答,听罢首尾,易心宿却没有话了。

      她等了等:“不说话了吗?”

      “……”

      她趴去那言语的间隙上,似是探过头来:“生闷气了?”

      “没。”

      “……气得很厉害耶。”她自顾自地,小小声道。

      易心宿偏过头不答,忽而听见点动静,瞥去一眼,见陈西又食指中指交替,小人走道般溜达来找他,他笑一声,就用手接住她手指。

      “我气死,你就高兴了……”喃喃着,语气不很确信,像和这句话不熟。

      “学杂了,这句不是这么用的。”她笑。

      易心宿心头一颤,有种前面白活的悚然,隔上一会儿:“……陈西又。”

      念课文一样念她名字。

      “嗯?”

      “你蛮过分的。”也许他是有点怆然的,也许他不想说得这样轻巧,感受与话语差太多了,几乎是痛苦。

      永远是心口不一、言不由衷。

      他困在里头,似乎仍旧困在孩提如茧的困惑里。

      他没有从那个茧里出来吗?

      没有吧。

      只是这个茧也困住她了。

      被看见、倾听,被长久而不顺带地关心,我幼稚的烦恼,我那与我硕大而无关紧要的困惑,那无人问津的困惑,有第二个人看见并因此受困了,共患难或许近似于长相守,于是世界变得只有我们。

      他安静得太久,她终于是心虚起来:“那个……我有数的。”

      却不过是清清白白地安慰他。

      不如没有。

      易心宿觉苦恼,精神和肉.身错位得厉害,岔开,头也不回地射出去,他像被撕开,两眼往下一睃,就是血刺呼啦的横截面。

      “但我还是会担心。”他微笑了。

      “……”她沉默。

      “我想,你应该也知道的。”他这么把话说完。

      他对他的青梅有种奇异的理解,,因为——许多个早晨和夜晚,他们就那样贴在一起。

      作业、茶点、淡酒,他们随便地交换着,符箓、剑诀、星阵,他们天经地义般一起……毫无顾虑地分享所有的一切,遇见的一切都在谈话间交换。

      那是段本应单调的时光。

      学堂教入道,引气入体后冗余记忆不再遗忘,活着成了件太分明的事。

      堆积的情绪需从头处理。

      修炼又从来贪多图早,于是幼童在背不动课业卷轴的年纪,在光荣和宏远的簇拥下,喜滋滋学着背起人生,荣光铺天盖地,蛰人眼睛。

      那不过是修炼的第一道门槛,翻不过去就会死。

      都很小,小到不大理解死,但活不下去了就会寻死。

      不知道自.杀是什么意思但是去自.杀。希冀忘掉点多余的东西,偶有同窗拿头撞墙,撞着撞着,也许哪天就笑着跳山。

      忘不掉方觉上当受骗,撕扯着头发、面皮、手脚,活着原来是这么、这么、这么一件难以忍耐的破事。

      与物我两忘的大道相比,活着有那么、那么多的……琐碎、冗余、臃肿与无序。

      不堪忍受。

      为提升存活率,引气入体后相当一段时间,初学者会在师长指导下规避不必要的例如——例如交流、例如思考。

      初学者们七情上脸、六欲冲脑,爱恨嗔痴不再消磨,活生生、血淋淋地堆起来,绝望和愤怒都是第一手新鲜。

      他没有规避,她也没有。

      她甚至胆敢交朋友。

      他后来问她为什么,她背着手,阳光拨拉她毛茸茸的额发,她幼时永远是毛茸茸的:因为,你看起来不大好。

      他闭了嘴。

      他那时没法说很长的话。

      满兴青在星阵上或许是个天才,在养育上则完全是个蠢材。

      陈西又却是个奇才,入门课业少,她去长老前点到,颠颠跑去寻外门的朋友,他后来知道那朋友叫苏元,再翻回来,找内门的他,他后来知道因为她担心。

      她常常先翻去外门,后翻来找他。

      他总应付得淡淡的。

      一日她回来得迟,一身温得泛甜的太阳味——柑橘、玫瑰的花果调,松软温烫的烘焙品香气。

      望过来,眼睛一亮,她笑容是融融的橙色系:你在等我?

      易心宿合上书,点头。

      她挨着他坐下,红扑扑面庞搁在桌子上:那……为什么等我?

      他没说话。

      她不会灰心一样地:……易心宿。

      她凝着他,易心宿至今也记得她的模样,一团孩气的孩子,蓝天一样的袄子,他发觉他有怀念她的黑眼睛,湿朦朦的亮,一派糊涂了又糊涂的梦。

      她叫人总轻巧得容易。

      叫过他,手牵手交换一个秘密般低声:你不喜欢说话吗?

      易心宿点头。

      满兴青发掘了他,重视他的天赋,予他练手的阵图,指出他的不足,对话高效、精准,从无含糊不定之处。

      但学堂里不这样,同窗毫无顾忌地日日说空话、废话与谎话,他格格不入。

      ——语言是这样低效的东西?

      无歧义错漏的表达比他想的要困难得多,正确表达更是天方夜谭,他尝试照搬师父的话,但师父在这种时候……他是不说话的。

      她高高兴兴地捧着脸:是不喜欢说话,还是不喜欢和我们说话?

      易心宿:……不喜欢说话。

      她凑过来:因为太累?

      他困难地告诉她:因为……不对,说出来的话和想说的话常有误差,我没法……纠正这个。

      像诉苦。

      因为烦恼太久,听着像蓄谋已久。

      她笑起来:害怕说错话吗?没关系,可以说错话说真话说一半真一半假的话,我不介意!

      易心宿低头:我想说对的话。

      她想一想:那你要练习吗?可以和我练习的,我没关系哦。

      易心宿:可以吗?

      她笑得身后有尾巴在晃:可以,我会很荣幸。

      同窗抱头和长老说脑袋要爆炸了,记忆和虫子一样在里面爬,好无聊好痛苦好伤心好难过,或打坐冥想,入定得像死亡本身,他们藏在卷轴后头说小话。

      陈:不知道去哪的话,你想知道我去哪儿玩了吗?

      易:……

      陈:?

      易:……想,请告诉我。

      陈:我就知道你想!

      他的伙伴活泼、善谈,喜欢笑,和人一道走喜欢倒着走步,因为要看同行人眼睛,但她也不讨厌安静。

      他们断续说话。

      -你师父一直这样和你说话吗?

      -我们一起玩去?

      -在学满师叔说话?…没在笑的,只是……有点太像大人了。

      -倒也没用错,但是……你过来点哦,刚刚好像看见你长胡子了欸。

      -你可以学我说话!

      -不会,我会很高兴。

      她时不时晃过来,整个春天他的窗外搁过数不清的花束,内拉的窗方便她探头探脑地动作,踮起脚攀窗台。

      他接住她,而后听她说话,直到春天长满整个屋子。

      一日她说:我好像明白你的感受了……说话真的好痛苦,人怎么能既在说话,又在失语呢?

      他怔忪,那感觉像行将冻毙之人在雪原发现一具尸体。

      易心宿问:发生什么了?

      她托起脸笑,模样非常可爱:你会主动问我了。

      易心宿发愣,仍是虚心请教:所以……你怎么了?

      她笑到低了头下去:我还好…好吗?…其实不好……张二乙死掉了,山壁上跳下去,被救下来,但还是吞了两把勺子、三根筷子,死掉了。

      易心宿:……

      陈西又:我不知道怎么说…我……

      易心宿:那就不说了。

      陈西又:?

      易心宿:你教我怎么说话,我可以教你怎么不说话,你愿意吗?

      ……

      他们就在那之后熟络起来,渐至如胶似漆,他后来想起她,也不是我的伙伴如何如何,而是我的朋友如何如何,譬如——

      他的朋友永远是热烈。

      最危险那段时间,他们无话不谈,长老喊他们静心冥想,少与人打交道,他们闲聊三页纸,背两人份的人生。

      只是后来,他们都也长大了。

      各自有太多事做了,便有约定俗成的、微妙的疏远,她没法夜莺般长久驻在他窗前,他也不能冒失地日日寻她说话。

      这次他们说上话,居然又隔一个月。

      她说:“知道归知道,但是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对吗?”

      怎么这个也要用问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1章 交深言浅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阴间时段更新,更是阴间时段过审,发现挂公告请假过审也超晚……没招,没招了啦……总之更了就是有,没更就是请假,我们第二时间见!(但是请多多催我,多来看我wwww 和r吵了半天怎么处理房里的白额吊脚蛛,r向蜘蛛投拖鞋,有点伤心得厉害,今天可能更不出来。 另:蜘蛛已活捉后放生…… ——2026.4.24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