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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2、陋习堆 爱恨俱也涔 ...
“这不是问句。”易心宿憋了半晌,憋出这句。
“语气像呀。”她轻飘飘说话。
“……内容不对。”
“哎,好严。”她就歪去桌面上,深色桌漆模糊映着她的脸,离离一晃月色。
她的手还在他手里,像个人质,他不知如何是好。
静太久,易心宿生疏找话:“你回宗后要小心,如果方便……不算非常麻烦,烦请更顾惜自己一些。”
“会的。”她道。
“真的吗?”易心宿反问。
“死过一次的人总是更惜命的。”
那几乎不是个回答。
易心宿没话讲,低声道:“我生气的话,你难道高兴?”
“不会,”她摇头,乌软的发于桌面蜿蜒开,长耳坠铺在桌上,波粼粼的松绿色,“但比你难过要好。”
“我难过?”
“那你……好过?”她笑道。
易心宿摇了一摇头:“算了,就算我难过好了。”
陈西又:“要对自己诚实哦。”
易心宿便诚实问:“他叫你陛下?”
陈西又一愣,迟疑道:“唔,只是个玩笑?”
似乎这是小到不值得的一个问题。
易心宿笑道:“我还以为,你当真建国了。”
陈西又一时噎住,听清他的笑,轻声道:“……在开玩笑的吗?”
语气像问句,看不见了,猜不了那么准,也怕猜不中,也许难为情,也许沮丧,总之……问句。
或者像从前许多次那样,只是想多说说话。
问句的话,也许就有回答,有回答的话,就多说几句话。
“应该是。”易心宿道。
苏元在这当口兴冲冲回来,搁下一碗药,盯着陈西又喝完了,拿了碗正要下楼,易心宿叫住他,道:“苏师弟,可否替我开一间房?”
苏元一呆:“真要开?我们明日就走了,将就一晚不妨事的,楼下那铜钱魔叫起价来黑心透了,吝啬得跟什么似的,还价像砍他脑袋。”
陈西又举了手:“真的,掌柜很难说话。”
苏元望见易心宿折过去看她,真的就是折过去,像只狗,或一个惊惶的母亲,忧心道:“你休息不好怎么办?”
“我怎么会休息不好?”她搁下茶,脸上氤氲有笑。
易心宿蹙眉。
她似乎是看得见:“我不会休息不好,或者,如果我睡不好,那也和屋子里有三个会喘气的人无关。”
苏元耷拉着:“好不好说点吉利的?”
她偏过头望他:“好嘛,我会好梦的。”
陈西又用药歇下后,苏元写字给易心宿看:她半夜会醒,但如若没哭,师兄就当没看见。
可是她哭了?
更糟糕的是,她甚至都没醒。
易心宿有骑虎难下之感,叫醒她让她意识到自己在哭吗,还是放着不管,让她的梦就此浸在眼泪里?
苏元发觉,探过头来:“……她又魇着了。”
话里是带了笑的怜惜。
易心宿:“要如何——?”
“这也要我教师兄?”苏元笑。
易心宿只求助地望着他。
“她做噩梦了,”苏元声音轻缓,似乎亲和之人总共享同一种声调,“抱她,哄她,拍拍她,把她当动物、小孩……随便什么你有耐心的东西,陪着她,和她说话。”
说着端起茶壶,走到屋门前头。
易心宿:“你不看着吗?”
苏元弯唇:“让我歇歇?我哄过好几回了?”
易心宿看着他。
苏元晃一晃黄铜茶壶,笑眼弯弯:“也省得她丢两次脸咯。”
易心宿与没人的屋子僵持片刻,走去她边上。
仿佛刹那间她不仅仅是她,也许她会咬人。
她的梦一直也咬她,齿痕像车辙,她有时沿了车辙洋洋而一派天真地走,希望一路走回老旧的过去里头。
清醒的人不回头,她从来也不清醒,百十次地想回头,不过走不回去罢了。
石文言是常客。
她在幽僻处听见他声响,一路找去更吊诡处——石墙缝隙、青砖之下、深井之中……他永远是巧言令色的死者。
“师兄要是知道,他死后在我梦里是这副尊容,一定会要我抄书。”她一面念叨,一面在淤泥里摸索。
拔出一节节藕,抛去岸上,最后拔出石文言来。
紧闭着眼,惨白的脸、湿沉的发,她抹去他面上水珠。
“为什么跑到这里来了?”捧着他的脸。
“……”
“今次不想说话?”
“……我不想死。”石文言泣道。
“这会儿说这个……”她似乎是笑起来,“嫌晚了吧。”
石文言只抽泣着勒紧她。
她困扰非常,在流眼泪一样笑,妥协得轻易:“……那就不要死了。”
石文言听见,咽下哽咽,将信将疑地触碰她——她捧着他,抱他,湿淋淋的眼泪、血、赝品的假眼睛,他伸手摸,摸见那冰凉的湿。
那是她眼球。
她低了头,像将眼球献给他。
——湿冷的、渍在泪里的眼球。
他耳畔是甜蜜而无用的话。
因无用而愈发甜腻,因无力回天而越发黏腻。
斩下头颅、一刀两断的快意恩仇从来也不是他们的故事,爱恨俱也涔涔,淋漓淌了一地,赏人半生潮湿。
陈西又拽着他衣襟,太不想露怯,笑得像哭。
我真有在好好恨你吗?她想。
她真的有在好好恨他吗?
“师兄,”她笑得呼吸困难,声息类抽噎,“为什么我就是没法……没办法只是恨你呢?”
腰侧成片的莲叶,远天成片地烧。
黄昏将天上的一切付之一炬,留下墨蓝的灰。
石文言轻声道:“你有啊,又又,你有在只是恨我。”
你只是在梦里见我,又不是在外头和我同死,你只不过是不断找我,你又没有抱上来。
“……只是我太缠人了。”他幽怨地责备自己。
“我要下地狱的。”她喃喃。
“不要拿不存在的东西当自己的报应。”为她开脱接近本能。
“我会死的。”
“……也别这么说,”比之自责,索性还是恨他好了,石文言慢声,“我想你还是恨我的。”
陈西又闻言,撑着他抬眸,望进他眼睛,水露浸润她面庞,玉的白与墨的黑,一点红且歌且行,洇湿她眼尾:“我就这样恨你?”
“……你想怎么样?”石文言笑,温声道,“想见了我就吐,拔了剑大喊邪祟纳命来?别啊,我心会碎的。”
她咬唇,苦恼得眼底抿着水。
“这样不对…这太像思念了……”她剥不掉耻辱般羞恼。
他躬下.身:“思念我很丢脸吗?”
“非常,”她道,“可是,为什么?”
石文言心道:她对梦也太信任,她对他也太盲目,事到如今,怎么还是问他,怎么还敢问他?
苦思冥想过,摸着她头发,湿凉、幽黑,折着丝质的光,恍如寒夜里月色织就的绸缎,还像他的自缢绳。
“……大约我死了,与你就只剩私情了吧。”
公事了得利落,大是大非断个干净,剪不断理还乱的恩仇当场斩首——敌人横死当场,遗物是暴死的亲人。
他死了一了百了,余下尽是私事。
“思念死人是很安全的事,”石文言劝慰道,“但你未免太过头了。”
“我过头了吗?”她问。
“过了,”石文言捧起她面庞,指腹点在她眼尾,“你不该对我心软,而且,你一滴眼泪也不该为我流。”
“我哭了?”她吃惊。
“何止?”石文言笑得有点难捱,脸埋进她颈窝,青紫尸斑抵着她锁骨,“你简直哭得厉害。”
她惊醒。
眼眶湿凉,一条温温的帕子,正从她的左眼,啄往她的右眼,她挣扎着接过帕子,将整张脸盖住了。
易心宿停下动作,慢施清心诀,缓声道:“是梦。”
“嗯。”她应。
“没事的。”
“……嗯。”
“……”
“谢谢你,”她在妃色帕子下红眼眶,他看不见那濡湿的熟颜色,不知她是好是坏,只听见她湿浓的声,“我知道是梦了,我…好多了。”
易心宿无言半晌,方才低低地、轻轻地应一声。
苏元就在这时敲房门,探个脑袋进来,一瞟屋内情景,笑:“哟,醒了。”
易心宿凝过去,面色庄严:“你不能过来。”
苏元摊个手:“?”
“他可以过来。”陈西又道。
“他不能,他抽烟了。”易心宿解释道。
苏元笑得耸起肩,靠去门上拱火:“有什么?她平时也抽。”
俨然看起热闹来。
“真的?”易心宿睨她。
“哎?”她缩了下,“……真的。”
“多吗?”易心宿看向苏元。
苏元捏拢手指,比出个细窄缝隙。
“不多,”陈西又这头也如实交代,并口头认罪一次,“对不起……”
易心宿对陈西又:“你不许抽了。”
又去看苏元。
苏元欠身道:“我再用几个清洁术。”
待苏元再进屋,易心宿虽面色冷沉,却也无话,苏元一面斟茶一面揶揄:“易师兄面色真吓人,亏得你看不见。”
陈西又惶惶的。
易心宿勉强笑道:“谁带坏了你?”
陈西又道:“我和大师兄学的。”
苏元道:“更吓人了这人脸色。”
易心宿压了忧心:“你不要什么都学。”
陈西又摘下帕子,怏怏点头:“明儿就戒。”
苏元抚掌:“陛下,您从前可没告诉我,除了陈南却,您竟还有个父亲,失敬,失敬。”
易心宿:“我不是她——”
陈西又笑吟吟睇过去:“易心宿是父亲的话,苏元是何身份,溺爱小辈的祖父?”
苏元弯身,俊秀而浑不吝地笑着,施全是问题的全礼:“小的不过陛下座下一个倾慕者,无名小卒,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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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2章 陋习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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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阴间时段更新,更是阴间时段过审,发现挂公告请假过审也超晚……没招,没招了啦……总之更了就是有,没更就是请假,我们第二时间见!(但是请多多催我,多来看我wwww 和r吵了半天怎么处理房里的白额吊脚蛛,r向蜘蛛投拖鞋,有点伤心得厉害,今天可能更不出来。 另:蜘蛛已活捉后放生…… ——2026.4.24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