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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0、世事不由人 唱来听听? ...

  •   事成之后,媚魔要温存。

      陈西又缓过来,一手压了伤口,一手阻了他:“好了,媚魔…上官,您自便,我这就走……”

      媚魔笑而不言。

      似笑非笑地同意,悄悄伸脚去绊她个趔趄,抬手揽了她,放了火又来救火,假好心:“你这……如何走得了?”

      “……”

      “那您这宝地——”陈西又手撑着地弯身,竭力地不与他接触,清癯嶙峋的背脊,骨头一节接一节,叫他想捏碎一节,她吸气,续道,“这再借我片刻……如何?”

      “请便。”媚魔摊手。

      人修便背着那新生的烙印忍辱负重,撩了衣衫缝针。

      烙印炙着她灵力。

      媚魔估摸着,人修得周转不开十来天,发炎发上一两月,便很有些高兴道:“要不要帮忙?”

      “嗯?”人修昏蒙地捻着针,将手探入腹腔、往胸腔去,愈发脱力,腰身一寸寸弯下去,仍旧忙活,指尖勾动伤口,牵拉缝合。

      血从她指缝滴下来。

      “要帮忙不要?”媚魔蹲去她前头,那手指戳她额头,清淡淡的着色,白描的富贵色、富丽景,他颇有玩心。

      “……不用。”她虚声。

      “哦,可怜,我针线不错的,”媚魔等一等,因又问,“……要不要?千八百年前,时兴过赠亲绣的帕子定情,我绣了一箩筐呢,手很巧。”

      他的手摸过她伤口的边。

      她垂敛的眼睫,湿了的蝴蝶那样抖一下,滴下的雨水像泪水:“绣法……不一样的。”她近乎梦呓。

      “总比你好,当你答应了?”媚魔兴冲冲掐住她的手,探入一看,矜持笑出三排牙,“里头好了,外头?”

      “嗯……”她鼻音弱,声量轻,生机如溢散的雾。

      媚魔拽出她手指,带过那细针,推翻了她,就着咕噜起血泡的伤,把三双手臂里最灵巧的一双搁过去。

      一颗头低了缝针,两颗头盯她盯个没完。

      人修像走在冻冷的白夜里,眼见活不长了,于是仿佛一刻比一刻地娇艳和绝望起来。

      活物在死前总迸发出无匹的交.配欲。

      ——生殖、繁衍、物种的存续,那骨血里的基因,那上蹿下跳的私欲。

      媚魔莞尔,他这族群就这样。

      什么也关乎性,什么也关乎繁衍,但对族群存续又是不甚挂心的,只要那一时的爽快,要么■□,要么□■。

      群体的瞩目是不解渴的甜汤,他降世起就徜徉在里头,尝了甜头上了瘾,因而无奈何,必得一天又一天地喝下去。

      这人修与那又不同,她愈虚弱,便愈有一种异质托了她的身苏醒,那存在绝与繁衍无关。

      一种蛮荒的冲动——悚然、圣洁、甘之如饴。

      她压不住那东西,那庞然的、古老的东西攫获了她,披了她的皮瘫软,低笑夹杂啜泣,嗔怒包含怜惜,于是他也被攫获,那东西经由她捆上他……

      真不该想这么深,媚魔满不在乎地倒施魅惑术,解了满心迷恋,继续飞针走线。

      具体什么古怪,他一丝也不在乎,他只想把活派出去,好在魔王降罪时推出个靶子。

      于是虽然想缝起她眼睛,缝起她唇瓣,而后什么也不做,就看她畜生一样蹲在那,长长久久地待认养,永永远远地依傍谁。

      他也只压下去。

      夸耀道:“我会绣兔子,也会绣鸳鸯。”

      陈西又听得像多死了一点,衰弱道:“不用……”

      媚魔:“喜欢兔子,还是鸳鸯?”

      她就笑了下,仿佛漏出点凄然,平坦小腹瘪下去,他睇见逼真的肋骨形状,也听见她的声响:“……天,随您高兴好了。”

      媚魔就殷切地大显身手,用完了线再讨,往上绣了枝缠枝的、朱红的花,摸上去,绣线凹凸蹭着他指腹。

      媚魔看了又看,大为满意,嘱咐道:“不许拆。”

      “命令?”

      “你不清楚?”他摸过那绣在皮.肉上的花,勾下她衣衫,摩挲她的脸,“烙印只要你找魔王的孩子回来。”

      “……”

      “我不屑做多的事,”媚魔洋洋的,炫耀起慷慨,“我有骄傲的,从来是我把别人耍得团团转,你是谁,也希得我坏规矩。”

      她笑了笑:好痛。

      没回嘴的力气。

      摆脱了媚魔,磕磕绊绊找回旅舍,颇坎坷,似乎全镇的贼匪都闻讯赶到,朝她落井下石了。

      魔域风气较妖域好得有限。

      她言语劝退几个,提剑吓走几个,越发心力交瘁地疲弱,捱到旅旅舍房前,却是入不了门。

      也许身上魔气太重,也许烙印改变了她的灵力性质,总之,房门禁制并不放人。

      也不肯楼下柜台寻老板,贴着门站了会儿,浑身地重,喉头肿胀干渴,索性溜边坐去盆栽边上,细长叶片摸着她。

      她不知她是昏过去还是睡了去。

      苏元接着旅舍老板的信,急急赶回来,到门前,步子眼见地轻下来,一步步拖沓过去。

      走道铺设的红棕椰叶毯子吃净他足音。

      苏元倾下.身,陈西又睡得并不稳,蹙了眉,面色纸白,唇上淡得似乎不再有血流过去,呼吸也浅得没有似的,颜色全在衣服、头发上,她淡得不在这一样。

      他想仔细听她脉,她却是醒了,支了脑袋睁着眼:“怎么现在才回来?”

      苏元蹲身,渡她口灵力:“才接到消息,你呢?怎么小狗一样蹲这?”

      “……门不认我了。”

      她平平一指,当场指认了房门,似乎是委屈。

      苏元小心地伸长手臂,绕过她,要抱不抱地踌躇着,小声问着:“可以吗?”

      翘舌音也避着讲,她伤重得他心惊。

      她不响,只把手环上他脖子。

      “……那魔头要你做什么?”苏元抱她进了门,磨牙问起,又补一句,“歇着,不必说。”

      “不难说的。”

      他的友人笑起来,脆薄的美在她眉间栩栩游弋着,她一是一、二是二地讲清楚,居然也是魔王之子的事。

      “宗内有消息吗?”她问。

      苏元抓头发:“才多久,能有什么信?况且宗里让我们做,我们就舍了命陪吗?呸。”

      陈西又觉苏元低落,轻轻握了他的手,那感觉像带进病房一袋橘子,圆滚滚的、便利的抚慰:“没事的。”

      苏元胸脯一起一伏,牙齿折磨舌头,压不下鼻腔一声冷笑:“是没什么,事到如今,也只剩条走一步看一步的路。”

      陈西又道:“哎,你再气的话,我可就睡了。”

      他回握她:“你睡。”

      便点安神香,绕两步,失智地贴眠符过来,陈西又提醒道:“这对我没用。”

      苏元抿唇,勉强笑上一笑:“那我给你唱摇篮曲儿?”

      “唱来听听?”她笑撺掇。

      “……”

      “…………”

      “我唱得不好听?”

      “……不,好听的。”

      苏元扯出个没在笑的笑,太假了,好在她看不见,望着自己五根指头,抬手蒙上她的眼:“不说话了,先睡,我在这。”

      同时一种痛楚啮着他:他在又有什么用?

      她要他逃的时候,他就在的。

      卷轴卷了他,他急怒攻心,像有条活鱼要从他的喉咙里蹦出来。

      反正就是有福同享,有难独当。

      她安排得这样好,再尽善尽美没有了,是他不识好歹,是他削尖脑袋要挤她的独木桥,要趟她的荆棘路。

      他却挤也挤不进。

      总能挤上的,总有人挤得上去罢。

      他往宗里递了一封急信。

      听得陈西又呼吸静下去,低了声说话,对着这屋子,对着那佯装好梦的友人:“我说了,别发好心,别发好心,也不理闲事,管他有什么内情,我们的工作就到这,我说了的,但你……算了,你从来也不听的……”

      到底一声叹息。

      苏元很受一番刺激,次日便紧锣密鼓地预备搬离。

      陈西又听出来,拽住他:“不搬也没什么?”

      苏元:“换个新地方……”

      陈西又:“媚魔真要找麻烦,有烙印在,也不必这么麻烦,他身后站着魔王,我们只照常过,不要与他计较就是——”

      苏元坐下:“不继续说吗?”

      陈西又:“我们就搬。”

      苏元笑了两声:“怎么改了主意?”

      陈西又:“……你听起来,好像、似乎、大约是有点难过了。”

      苏元默然,低声道:“我是生气。”

      她的声音更低:“……一样的。”

      他便提起被子,拢去她肩上,黑白棉地碎花被子,簇着她,身后是蜜色的墙,醺然一个凋零的浓秋。

      苏元问:“你不想搬吗?”

      陈西又:“那样你太累了。”

      苏元略想过,又问道:“所以你不想搬?”

      陈西又侧过头,白得皎洁的半侧脸:“对,我不想。”

      “可惜了,”苏元摸摸她颈侧,听着她的脉低道,“我看的新房很好看。”

      她将头靠过来。

      “下次……我们一起去看。”

      这暴露疗法像只有他有创伤,苏元在这屋里盘桓两日,总归迎来剑宗消息,及跟着消息一道来收尾的帮手——易心宿。

      风尘仆仆,约是星夜来此,疲乏难掩,但一眼望去,仍属一表人才。

      陈西又似乎除了惊喜没有别的,易心宿也四平八稳,关切过陈西又伤势,问过详细,便要外出查探。

      易心宿前脚出门。

      苏元问:“他莫非是为你来的?”

      陈西又怔忪,“为什么?”但紧接着她就说,“……不要。”

      仿佛隐约有种恐惧。

      苏元一顿,反应过来什么,哑口无言地笑半晌,阴沉沉贴去她耳畔:“是不是其实我在这,你也想说不要,陈西又,原来你这么怕的吗?”

      “……你不怕的?”她反问,蓝眼睛、绿眼睛,她的假眼睛,这花哨瞳色到她脸上,着实清白太过。

      他想,怎么专给别人贪生怕死的自由的?

      她呢?

      死了不亏,活了纯赚?

      苏元:“不大怕了。”

      ……你不是已经替我怕过了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0章 世事不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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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阴间时段更新,更是阴间时段过审,发现挂公告请假过审也超晚……没招,没招了啦……总之更了就是有,没更就是请假,我们第二时间见!(但是请多多催我,多来看我wwww 和r吵了半天怎么处理房里的白额吊脚蛛,r向蜘蛛投拖鞋,有点伤心得厉害,今天可能更不出来。 另:蜘蛛已活捉后放生…… ——2026.4.24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