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9、倩影 就跟自寻死 ...
雨仍旧下。
沙啦,沙啦,细细密密地啃食着什么。
屋内是将暗未暗的昏蒙色调,蓝紫色的河,吸吮着梦境。
苏元陪着她出神。
静静等更漏白白流掉一个夜晚,夜晚这样长,显得寥落也一会儿。
遥遥地,听见夜色递来串哀婉的调子,雨声里飘摇不定地传了来,仿佛是辗转反侧的苦情人,摸着凌晨的窗,借了雨的遮掩,吹出这哀婉曲调。
沉溺于这难舍难分的语境。
忘了因何难过。
……这寂长的夜。
和她说什么好,说这苦命的曲子?说这呛人的雨?亦或说她那六尺之下的师兄?
从前没烦过这个。
从前只知享福,快活得不知道在快活。
——你一言我一语,谈笑间白云苍狗,幸福寻常得像不在这。
事到如今,不说人走茶凉,也是个今非昔比。
怅惘地挨着往日坐,只挨着,心知回不去,但也走不开,对着自己再描摹过去,活像空口无凭,也像赤脚站在干涸的田地上,臆想皇帝挥着金锄头。
却心存希冀。
蛮可怜,又蛮深情,于是最后到底蛮高兴。
他就着这高兴,像夹了云吞蘸辣碟:“还有什么?”
他美滋滋问着,等着那通红痛感打舌尖烧进去,一路烧去胃里。
左右,她没在想他。
她那尽是伤心事。
多说两句吧,多说两句,仿佛你很信任我,仿佛你我毫无保留、绝无隐瞒,仿佛除你我以外世界空无一人。
她湿着,睇过来。
不对,没有,她绝没有在看他。
他只微笑着听下去,从她湿淋淋的讲述中捡拾一点窥伺的快乐和痛苦。
陈西又则从剖白中品出点呜咽着的快意。
像顶着至亲之人的刀送上胸膛,亲人骇异的眼、自己赤红的胸脯、喘息间的锈蚀气味,于崩毁中尝出无药救的痛快。
苏元想知道的话,就可以说下去。
他听上去不大难过。于是她不介意多说。
石文言死后,她和“师兄”说了许多话,她尽量准确地概括,她有时会恍惚,也许他死后他们说的话比他生前还多。
那些话语混在真实发生的对话里,终于让她的记忆和现在脓作一团。
她已经不想区分了。
但今晚的梦还是清晰的。
石文言似乎是下棋,她执白子,他执黑子,眼见他要输,她翻过去揪上他领口:陪我复盘。
石文言往后仰,两手撑着坐榻,浑然不设防,拢着一身破绽道:一会儿问这个,一会儿问那个,一会儿又问为什么,说了也不服,又又,你一定要问?
她不说话。
他就像什么也清楚一样地说下去:你要复盘多少回,问我多少回,才信得过我,信你一点错也没有?
她低了声像劝自己:……如果你说了真相。
石文言:我死了……师妹,真有什么劳什子真相,那真相也早已经死了。
陈西又:……
石文言看她,她也看着他。
他们有多久没有好好看对方了?为什么再次对视会是这样的境况?
——师兄就是她记忆里的样子,但他也完全不是她记忆里的样子。
眼前渐模糊。
她熟悉这个,先是雾,再是雨,也许她体内有片涩重的海,也许她只是窝囊没出息。
她做了事还要流眼泪。
石文言摸上她眼角,不咸不淡抱怨着,若有若无关切着:红了,你总把我当耳旁风。
陈西又垂下脸去,她发觉舌头很疼:死人就是耳旁风啊。
石文言笑着,他的领口还在她手里攥着,他一笑,她就像牵了头不驯的马,不同的是这马会回来找。
也许她不想他回来找。
马儿说:你只别为耳旁风哭。
她语塞。
恍然间觉得心底有个小孩憋红脸捶胸顿足,伤心得背过气去。
很多个石文言站在那,催她添衣早睡泡茶焚香下棋修炼,很多个石文言背对她,卸掉一个个孩子的手和脚和心和脑,往日种种安宁都泥泞起来,搅动着,翻涌着,仿佛再不得安宁。
永无宁日原来是这个意思。
——坐立不安、悬而不决,事情永远也不会过去了,这是永远的、亘古的热战。
过这样的生活,周遭见闻便与日扭曲,日渐改头换面,察觉的时候,她已经在用他衡量许多事——一些触类旁通的联想,一些脑中构建的意象,都开始和他有关。
一切修辞譬喻都在变形,拟人就是拟他的意思,拟物就是像他的尸身。
她分不清是他在耽误她还是她在耽误自己。
她似乎身患重症,于迷醉中惘然碰壁,穷途未哭,一下下磕那南墙。
没有清醒。
只有悔恨、愤怒、思念、懊恼……和无穷无尽的自省,着了魔地回想往日,吹毛求疵地捕风捉影,于是一切征兆都显明得怵目,一切无知都蠢笨得离奇。
越想越是泥足深陷,越想摆脱越是下沉。
于是最后,仿佛是她甘愿如此,径直自溺自毙下去。
石文言出馊主意:也许是你断亲不够彻底。
她瞥他。
他兴冲冲地倾下脖颈:来,又又,来。
头颅垂落,像根柔韧的、挂了果的树枝,颈侧青筋明显,底下有潺潺血流、汩汩心跳。
他毛遂自荐:来,再杀我一回。
她看了许久:别烦我。
他扶着脑袋,像捧了个贡品:你要害我地下也不得安生吗?
陈西又:那太好了。
石文言无奈抬头,梳爬着头发整理,笑了笑,他太瘦,那笑像要跳出他身子般醒目:你的心有你的嘴一半硬就好了。
陈西又:…不劳你操心。
石文言:你要真觉得那好就好了。
陈西又:……不要你多嘴。
石文言摊手:除了嘴上功夫,又又,你要不要做给我看一看?
陈西又闭了眼:谁要你看了。
石文言无声叹息:……不要逞强,你一个人不行,所以……我在这,我交代得太少了,你自有生气计较的道理,但哀悼三天够了,你要伤心到什么时候。
陈西又冷笑:你却怪我。
石文言:我没那资格。
陈西又没了声。
还裹在里头,还会心疼,还是心烦意乱,不堪到难堪的地步。
石文言还在换花样认罪。
他像揽功一样罗织罪名,总之是罄竹难书、死有余辜。
她半途便打断他,自暴自弃地道:我知道,我知道我怨得没道理,我只是出不来……我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可以,道理上我可以接受,但感情上我一点也没办法……
像剖开胸膛,拨开肋骨,挖出那颗啼哭的心来公之于众,丑得上了台面,赤.裸得她闭上眼睛。
石文言顿一顿:怎么会没道理呢?……你怨我是太有道理了。
她掀眼睨来,润亮的羊白玉质地,里头曳着哭声:反倒是你装傻了?我真的在怨你吗?你真的不知道我在怨谁?
我难道不是一门心思地怨恨自己、折磨自己吗?难道不是我不放过自己,我不舍到用这种可笑而肿胀的方式强留吗?
没能留住你,所以留住眼泪。
没能留住人,于是宁可留住悔恨。
石文言:……那也是因为我的缘故,我不是罪魁祸首吗?我不配有名字吗?
陈西又:但你死了,带着你一洞窟的罪证死了。
石文言:忘了我好了。
他只剩馊主意了。
聪明人的钻牛角尖就跟自寻死路一样,他不想她陪葬,他实在是不恨她,最多是可惜,至少是怜惜。
陈西又只盯着他,眼尾红得像熟烂莓果,眼泪滴落,他很为她可惜,他一点也不值得,他和败类就差了一个她。
她说:我一直在冤枉你。
石文言道:我不介意。
-我介意。
她语调轻。
-你真蛮傻的。
他只好这么说。
她眼泪掉下来,掉下来,掉进横平竖直的棋盘,摔进他的墓土里。
-我来生会很不顺的。
-不顺吧。
她生吞了呜咽,整个人也颤栗着。
-很对,不要对我心软。
她不应声,她拿这境况下的一切也没有办法。
他只好问她:你后悔吗?
她说不后悔。
他想夸她真厉害,又想背了身抹眼泪,什么事呢,他劝道:你后悔一下吧,你后悔了,就好骗自己我是自个儿死的了。
陈西又颤巍巍地瞪他一眼。
他说下去:人在悔恨下什么谎也编得出,什么当也上得了,你后悔了,便会悔不当初地骗自己,想几天扔下我落荒而逃的样子,或想我是病发暴毙的,时日久了,你就骗得过自己。
你就活得下去。
他咽下这句,只拣好说的话:又又,你后悔一下吧,放了自己。
师妹长久地不说话。
良久,她松开他衣领,抱起手臂,仰了脸。
净白脖颈、糜艳容色,透出些微可爱的、可悲的,但终究还是可爱的傲气来,冷哼道:我偏不后悔。
石文言:……
陈西又:你等着吧,我非和你做个了断不可。
石文言:那你做就是了,只记得下手轻点,对自己好点。
陈西又怔怔,咬唇,咬舌,究竟是开口,忍不下恨:……我好恨你。
……真好恨你,更恨你了。
话说出口就好轻,好像她恨得轻飘飘的,但她真的好想刨出石文言尸身再杀一次,好想提着他领子问为什么,好想否定掉他们的一切前尘。
想剔掉和他有关的人生。
割肉还亲有用吗?
忽听得外头零星两声鸡叫,天离亮还远,但鸡零狗碎的,讲到这也差不多,再多或许她嫌累赘。
她拍拍苏元:“大约就这样,我讲得差不多了。”
苏元拿帕子从她眼角擦去下颌,又回去摁着眼下,问她:“要不要喝水?”
她咬着唇,绝望抬手,将两眼也藏起来。
她想挖掉那泪腺。
一说天机不可泄露,人机就许这么泄露了吗?人到底为什么要有眼泪?
房间里头有蚊子
但是蚊香用完了
也没有蚊帐
打死了一只
但还有一只
……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29章 倩影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阴间时段更新,更是阴间时段过审,发现挂公告请假过审也超晚……没招,没招了啦……总之更了就是有,没更就是请假,我们第二时间见!(但是请多多催我,多来看我wwww 和r吵了半天怎么处理房里的白额吊脚蛛,r向蜘蛛投拖鞋,有点伤心得厉害,今天可能更不出来。 另:蜘蛛已活捉后放生…… ——2026.4.24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