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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0、石文言 ……对不起 ...

  •   “……怎么不说话了?”她低声问。

      言语间泪水未干。

      苏元哑然。

      良久,清一清嗓子,道:“陛下,你在哭的啊,臣惶恐,怕出言不慎,被您褫夺官职,强行告老还乡啊。”

      他弯身钻去佞臣的壳子,寻回点搬弄口舌的技巧,但入不敷出,不过勉力支撑。

      她笑起来。

      他不觉入不敷出了,他整个地撑起来,似乎很满、很快活,便将举棋不定的心从不安里捞出来,拧一拧,有了余裕问下去。

      “他骂你了?”

      “……没那么有出息。”她托着脸,笑一下,笑容脆薄,仿如一片摇漾月光,静静地在雨声里虚弱着。

      “你想他了?”他问得小心,舌头一下就乖了,像闺中私语、扇后耳语。

      “我不该,但我是想他。”她承认。

      像束手待毙。

      “你怪自己?”苏元摸上她颈侧。

      “你是要…劝我别怪自己吗?好呀,我不要怪自己了。”她仍旧笑,抢了他的白,挂着他的笑。

      苏元:“……”

      陈西又只笑吟吟。

      苏元想这哪是三两句斩得断的,又不是水,说泼就泼了,这头是清理门户、同门相残,宽慰道:“想也没什么,没事的。”

      他几乎是胡说八道。

      “虽然自古帝王多薄情,但深情帝王在儿女情长里从来吃香,我亲爱的陛下,你有流芳百世之相啊。”

      她就笑。

      他原在心底哭爹喊娘,见她笑颇有获救意味,谢天谢地,恨不曾随身带快板:“陛下谨记,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天下都是你的。”

      “遑论小小一个石文言?”她笑得特别灿烂。

      灿烂得里头开始空。

      像阳光过炽的正午,一整片蛀空视野的白斑。

      苏元只硬着头皮说下去,“我想是啦,”又踟蹰了问,“你要哭吗?”

      她摇头。

      苏元摸摸她脑袋,再摸摸,像毫无用处的祈祷,轻声道:“……哭也没什么。”

      话语干巴巴地仄在空气里头,干瘪、无用。

      陈西又:“伤眼睛。”

      苏元:“你哪有眼睛伤?!”

      她笑出声。

      苏元:“你故意——?”

      她指尖敲桌子,腕上冰玉镯子一晃一晃,似也眉开眼笑:“是这样,我难过是我的事,不要你跟我一起。”

      “你是想着被宗门追究的?”苏元问。

      “对,”陈西又点头,“我想。”

      也许她一早猜到下场,于是干脆把事做绝,给自己找个四面楚歌的绝境,因人在亡命天涯的时候,大约想不起自杀。

      苏元:“好罢,但宗里没追究。”

      陈西又摁着赭红八仙桌桌面,气恼起来了:“为何不追究?理事峰干什么吃的?”

      苏元看她几要拍桌子,一时不知这半吊子犯案者图个什么,压了她手背:“石文言想保你,总有法子的。”

      “我都有了预期,做好打算了……”她茫然地垂下眼,惶然得像被谁背叛第二回。

      不那么像庆幸,只深深浅浅的失望。

      苏元打圆场一样:“那看来,他的准备也不少。”

      她就不做声了。

      “陈西又,”他正色,甚至或许是厉色,“你不会把追捕当他送你的礼物吧?”

      “我说过了,好像,”她慢慢地,慢慢地说,“我想他死在我手里,我想我因他的死东躲西藏。”

      我想他仅仅是我的处境而非心结。

      这很过分吗?

      要……这么难吗?

      我不是已经杀了他并留下足够多的线索了?他不是做足后手将灵起山连他的罪证炸得粉碎了吗?这“无故”杀害同门师兄的罪行什么也不带给她吗?

      苏元仍在问她,他似乎想摇着她肩膀质问,倒出大捆大捆的正义,毋庸置疑地正确将她裹了起来,但她只好做错误。

      她执迷不悟,死不悔改。

      苏元一气说完,见她红了眼眶问:“那他就这么死了,什么也不留给我吗?”

      ……

      …………

      苏元:■他■的剑祖。

      捏了她的脸,愤怒道:“你当那是好事?不是冲动不是意外不是别的什么?你却当被通缉是好事?你清醒吗?”

      “我不清醒。”她仿佛是笑,又仿佛是哭,面容下有浸润的、哀切的美,那神色蛰了他,他只一个劲不放手。

      “你醒醒。”

      怎么这样苍白?

      “我不要清醒。”她道。

      就这样苍白。

      隔阂就在那,不碰到就千好万好、这好那好,碰到了,平衡便如一个搭一个的骨牌,哗啦啦散一地,活生生的覆水难收。

      他强忍了:“你要如何?剑宗不追究,你却要杀人放火坐个牢赎罪吗?”

      “他总会……被揭发的。”

      “受害人死光了,活着的那个不知事,你指望谁揭发?你吗?”

      “……”

      “嗯?说话。”他道。

      “你生气了?”她头脑不再热,蹩脚地转话题。

      “这是我的事。”他硬邦邦回。

      她一下就像叹息了:“……对不起。”

      苏元想拎起她控干她身体里的水,他的友人给哀伤泡发,哭得整个人也不清醒,他不敢置信:“你只说对不起?”

      “我是开玩笑的。”

      “陈西又。”他欺上前,要抱她或者掐她。

      她是安之若素的:“为什么现在就不叫陛下了?”

      苏元:“你少惹我,你说清楚。”

      陈西又:“我为剑宗的效率低下感到悲伤。”

      他抬起她的脸,咬着牙:“你、说、清、楚。”

      陈西又:“其实我悄悄揭发过他了,其实我不可能被放过的,但我为什么被放过了?谁替我坐牢了不成?苏元——”

      她一段话说得顺,到这句梦话又哽咽了。

      “他会不会没死啊?”

      苏元无话可说,握着她两肩弯了身:“他活不活我不知道……陈西又,我要死了……”

      “你不要死。”她抚过他发丝。

      “你不觉得荒谬?”他低声反问,“他愿意放你一马,剑宗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皆大欢喜的场面,怎么是你不愿意?”

      “杀人偿命。”她说。

      “几十条人命,石文言拿命偿,宗里该谢谢你,给你发锦旗的。”苏元虚声。

      “但宗里不知道——”

      “你是不想承认还是不敢承认?”怒火灼着他,苏元耐心告了罄。

      她陡然静。

      少顷,孱弱的声,类恳求:“…不要……别说。”

      “宗里没人查,”他一意孤行,“就是他们知道了石文言干了什么屁事,知道你为了什么杀他的意思,你回去,宗里会按着他的人头给你发赏钱。”

      真相被戳穿,丑陋地死在地上。

      她面色纸白,唇亦抿得苍白,张开唇,那洇红的舌淌着鲜红的血:“啊,谢谢你,我觉得坏多了。”

      苏元:“你是大义灭亲的英雄——”

      陈西又:“别说了。”

      眼泪,眼泪,又是眼泪,抹掉一颗,就有第五六七八颗。

      她问他或不过是问自己:“明明说得那样决绝,装得那样毒辣,为什么不真的那么做?为什么还是放过我了?”

      恨你比爱你轻松太多了。

      趋利避害是本能,一以贯之地爱了石文言十数年后,陈西又学着去恨他,但爱是惯性,近天性,恨反倒是绞尽脑汁煞费苦心一日八遍硬灌的后天残缺。

      好像她活活掰断两条腿,弃了腿爬出去,发觉漫天下刀子。

      爱成这样,为什么还不算恨呢。

      绝望扼住她喉咙,几乎是窒息。

      苏元纠结片刻,道:“大抵石文言和我一样,都太知道你是什么样了。”

      实话伤人得厉害,但非说不可。

      “不做狠一点,你受不了的。”

      虽然做绝了,她也受不了,她就是轻易地用情太深,不加节制地剖出信任喜爱关切,擦着情深不寿的线活过一天天,乐天摇摇欲坠。

      陈西又:“……为了我?”

      苏元:“不算,但……唉,起码不全是。你忘了他好了,我领你去大乘寺,那的秃头念经有一手,你听个三两天,把这孽缘忘了,行吗?”

      陈西又:“我不要。”

      苏元:“你哭得天都哭起来了。”

      “这雨和我没关系。”

      苏元叹气,抹她眼泪,见她执拗的蓝绿眼珠里有他忧虑的影子,勉力笑了:“那是我冤枉陛下了,罚我罢。”

      “你做错的岂止这一件。”她窒息得些许疼痛。

      “那你一桩桩清算,别急,”苏元攥了她的脉,小心贴点灵力进去,“陛下小心龙体。”

      “他骗我的?”她问。

      “对。”

      “说什么后手什么拽我下水,都是骗我的?”

      “对,很抱歉他是骗你的,”苏元察言观色,心底长长嗟叹,“石文言虽丧心病狂,在你这倒留了点人性。”

      虽然,看起来,他不留你还好些。

      陈西又面上一片空白。

      许久,似乎要看着谁笑一句,眨眼间面露痛色。

      胸脯起伏,一刹连呼吸都痛苦非常,弓了身子,睫毛颤动,湿红眼眶,张嘴欲呕,一手摁住,只发出气促的忍耐声响。

      -又又……
      石文言扒上她,担心说着什么。

      骗子……
      她想,她的胃发沉发紧,一阵阵痉挛发着抖,想将自己吐出去。

      -你听我说……
      “石文言”在她耳畔咕哝。

      天啊,师兄,天啊,石文言,石、文、言……这真的…有点太恶心了。
      …为什么?
      她到底昏过去。

      太好了。
      再没有眼泪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0章 石文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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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阴间时段更新,更是阴间时段过审,发现挂公告请假过审也超晚……没招,没招了啦……总之更了就是有,没更就是请假,我们第二时间见!(但是请多多催我,多来看我wwww 和r吵了半天怎么处理房里的白额吊脚蛛,r向蜘蛛投拖鞋,有点伤心得厉害,今天可能更不出来。 另:蜘蛛已活捉后放生…… ——2026.4.24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