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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7、罪人 总归,缺点 ...
半晌。
她软绵绵躺着。
泪痕像伤痕:“对,我梦见了……”
话音有如烛泪,烧着滴落了。
苏元恐她哭伤,圈了她手腕,牵陈西又起来:“那我……还可以问下去吗?”
她哭到不清楚在哭,怔忡间仿佛对着他发呆,水液自眼角流向下颌,合拢了,泪痕捧起她的脸,苏元心头一跳。
……很像绞索。
兴许她会绞死自己。
他拨开她发丝,扶起条束了红绳的小辫,往她颈上寻勒痕。
没有。
但总有错觉,也许就该有。
如那耳熟能详的民俗故事,因友人去世成日以泪洗面的年轻人,挂着泪寻死觅活,因家里看得紧,未能成行,愈发痛不欲生,日夜哭着撕扯头发,一日不再哭,家人推了门,年轻人在梁下吊着。
一日日拔下的头发,结成根幽亮辫子,拴在他脖子上。
……也没有笑,死也是哭着的。
苏元心下寒溜溜一片。
觉那眼泪结成绞索,悬在梁上挂下来,摇来晃去……扑簌簌打人。
他低了头避过那杀机四伏,猫去她颈侧。
轻手轻脚擦拭她眼泪。
顺了面颊星点地揩上去,于眼角抹开来,停住,擦不干,湿软的凉,浸得皮肤脆薄,晕出浅淡的红。
“你不高兴见他?”他问。
不知她高不高兴,他确是不甚欢心。
死也就死了,总不好陪上另一个,让她伤心至此,石文言地下却得意吗?
“高兴……”陈西又艰难道,仿佛剖开喉咙,手指拨着声带,拽着弥合它,逼自己发声, “……但高兴得痛苦。”
也许太痛苦了。
哭声躲在皮囊里,永远讨不到糖果。
一整片粘连伤口,敞着,风进去,雨进去,血与眼泪漫出来,扭曲地趴着,攀过十之八九的皮,疼痛像啮食,生吃她的骨髓血肉。
忘不掉。原谅不了。没法和解。走不出。
想起来就恨,但爱和恨一样新鲜。
身上蝇蛆一般爬了人,蛀着她,吮着她,但是摘不掉。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如你所愿……
他的手抚上她。
-今生今世……
他要和她长在一处般拥抱她。
-……恩爱不休,百年冤孽……
仿佛她挤挤挨挨的脏器里再挤进一个他,他搂着她的胃,贴着她的肝。
-又又,你高兴吗?
在梦的开始,他还不这样。
她起时梦见他,还是一般地梦见他,石文言和一众尸体在一起,似乎是一众尸体中不足为道的一头,但师兄爬出来,捉迷藏胜利般找到她。
苍蝇般嗡过来。
攀上来:说谁是蝇蛆?
他听见她的想法,他知道她怎么看她。
是梦。
她不该当真……冷静点……保持镇定……
石文言:你大了,都——
她对他怒目而视,掐着他脖子骑上他。
陈西又:你明明都……死了,为什么还要……你怎么能、怎么敢……你……
他脸上局部小雨。
石文言笑:说谁…是蝇蛆呢,我一死……师兄的话……就半句也不听了。
陈西又崩溃:你都说了你死了……为什么还要来…为什么……到底——
她没力气。
衣服在掐她,空气在挤她,当然,他最罪过,他在折磨她——一边折磨她,一边爱她。
石文言扶上她两肩:谁让我是蝇蛆,天生就烦人……
她打断他:我,我说我是蝇蛆行了吧?
她鲜妍得像只活一天。
在他身上猫下腰,头压了他胸膛,哭得很凶:……你放过我吧。
也许他是个水池水缸水瓢类的容器,内里积了许多、非常多的她的眼泪。
他道:你仗着是梦,我不会伤心吗?
她笑:你也在伤心吗?
他:……
她:那太好了,你千万要伤心。
他轻笑,两手虚拢她脖颈,细瘦温暖,指下跳着的规律脉搏:要我放过你,你却不肯放过我?
她甜蜜道:你的报应,你值得。
她在他胸前擦眼泪。
低声呢喃:…但你什么时候放过我?
石文言笑得发抖:是我不放过你吗?又又,你不要冤枉了坏人。
她撑着他抬了眸,望住他。
他眼中有她的黑眼睛。
她在梦里是黑眼睛,也看得见。
他不觉就轻了声,轻得显出窝囊的轻浮:只要你放掉我,我们就翻篇了。
他慢慢讲,唇齿碾过那字眼,一颗颗地沾了血:只、要、你、放、手。
她松开手:然后呢。
石文言:然后你就不要想起我。
她不说话。
她办不到,她依旧梦见他。
再见到石文言,她只有一句话好说:我不想再梦见你了。
石文言笑眯眯地擦脸,血淌了他一头一脸,他抬着袖子,将脸抹成橘色。
陈西又睇下去。
……他比活着还生动。
爱做不到的事,恨轻易就做到了。
她对着晨起偏冷的天光恨他,对着洗手的小盆恨他,转着腕上的镯子恨他,流过的风叫着“恨啊恨啊恨啊”地过去,张开嘴说不出话,摔出来血肉模糊的恨。
醒着是他梦里的脸。
恨得想不起活着这种小事。
不想再遇见,不想再想,但是梦啊,梦永远不停,于是一梦一会,比什么也准时。
她便克扣了自己的药,咽血时被苏元发觉,他掐着她下颚伸手指进来,摸到血,不说话,只冷笑一声。
他难过得她窒息起来。
遂把药加回来。
又要睡,又要入梦。
和梦较什么真?谁说的,人都死了,不和梦较真的话,去哪里找他较真呢?
于是甫一看见石文言影子,抬手便扯了窗帘束带,系作绳套,蹑手蹑脚跟上去。
石文言停下步子。
-有这么想和我走吗?
她拎着绳套,茫然顿住:…跟你走?
石文言道:这是冥河、是忘川、是奈何,是死人的地界、是恶人的地盘,你跟来做什么?
陈西又:我……
石文言回头,看清她样子,淌水过来,他身上寒浸浸的冷,吐气冰凉,像蝮蛇的吻:哦,我看明白了,你来杀我的。
陈西又:……
石文言伸了脖子过来:来罢,动手。
她沉默许久,将绳套项链一样套上他脖颈,到底落荒而逃,远远听见身后他笑得前仰后合。
太恼人。
下回见他就发作,并不给好脸色:你不是投胎去了?
石文言倾了身笑,离她很近,消瘦面庞绷出个清苦笑容,几分捉襟见肘的可怜意味:你不是知道没来生?
陈西又:……
石文言:还是你盼着有?
陈西又:…………
石文言悠闲地步步紧逼了过来:或你仅仅是盼着我有。
她别过脸:我不会管你怎样的。
石文言:那你得装得再冷硬点。
陈西又仿着所有她见过的恶毒,一个劲打磨她舌头:架不住你自视甚高,自高自大。
石文言凑过来,发丝垂落她脸侧,她避开,他附上她右耳:你看都不敢看我,我怎么相信我是自作多情,你要再心狠些。
她板着脸:我已经很恨你了。
但那板子要裂开,她的眼泪渗出来。
陈西又:但怎么还是这样?
她在问他吗,亦或自言自语。
不论如何,他总没法不回答,他第一百零一次劝她:又又,你不要再背我了,我太沉了。
她不作声。
端详他片刻,红着眼尾鼻尖挨近,指尖攀上他面庞:不准呢,该更瘦的……
师兄后来瘦许多。
虽然为了养她的体重,带她用三餐进点心涨回来些,但依旧比她最后一回见他消瘦不少,她一直记得那些数字。
其实没有意义了。
但忘不掉,没办法。
他在她梦里活着,与她说话,恨做他的肉,爱做他的骨,他披着件竹青袍子,像个落拓文人,在她梦里走来走去。
到苏元撞见的这夜,也不过是数个梦见石文言的寻常一夜。
她以为她没在哭。
她的以为又错了。
许是下雨的关系,梦中石文言在雨后昏蒙黄昏下念医书,见她扭头就走,跟上来,徐徐说哪几方药该减了,哪几味药该添补。
陈西又:你都死了,不要再想了。
石文言:左右无事。
陈西又:那就无聊着。
石文言:……太无聊了,我一无聊,就——
陈西又:别说。
石文言:……
他沉默许久:第几次了?
陈西又:你记着就好了,我早不去数了。
石文言笑:我要烂在你里面了。
她仰了头望天,清透的黑眼珠,盈盈亮着,也许鸟儿会昏头,求偶般啄掉它们,她说:……烂掉吧。
石文言拧头看她:?
陈西又道:烂掉吧。
她语气像死人:陪着我。
良久,石文言道:……你疯啦。
陈西又依旧笑,捂了脸道:疯掉吧。
又道:你怎么好意思说我的?你都做了什么?
石文言犹疑着,也贴上来与她笑:这也我害的?
陈西又:嗯。
她像碎了一地,在阳光下肝脑涂地,所谓一片丹心流了他满眼,他顷刻掐了她肩膀认罪:我承认了,我认罪,我伏诛,醒醒,又又,你不要再怪自己。
她只笑看他。
眼泪积在心底,像反流的胃液般流溢,随处可去,唯独不去眼眶,于是腐蚀性地摸着她,摸遍全身。
她想如若站去窗子后头,她映上窗纸的影该残缺。
东缺一点,西缺一点,总归,缺点东西。
仿如一具骸骨形影相吊、顾影自怜,眨眼间散作一堆。
亲人的死是一生潮湿。
亡于己手的亲人是一生的生腥。
她想过元气大伤,没想过会几乎死去,那感觉像一文钱拔智齿但被敲碎一口牙。
不明白怎么会死得这样草率滑稽。
*有老人去牙医诊所拔牙被拔光牙的新闻……有些人类真的太坏了对不对?
写同人文去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一定要稳定更新频率(勇敢立下flag)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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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7章 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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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阴间时段更新,更是阴间时段过审,发现挂公告请假过审也超晚……没招,没招了啦……总之更了就是有,没更就是请假,我们第二时间见!(但是请多多催我,多来看我wwww 和r吵了半天怎么处理房里的白额吊脚蛛,r向蜘蛛投拖鞋,有点伤心得厉害,今天可能更不出来。 另:蜘蛛已活捉后放生…… ——2026.4.24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