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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6、藕间丝 只管摘了他 ...

  •   “很难的,要靠悟。”她比划。

      苏元笑上一笑。

      牵她手一样,牵起她头发,嘴上道:“我是好学生。”

      “可我不是个好先生。”她说。

      她绵甜面颊就在他眼下,苏元捏了一捏,道:“你不用是,你只别装着什么也没有发生。”

      “?”她压了他手侧过脸,有模棱两可的困惑。

      “你不喜欢?”

      他端了她头颅,友人旖美面孔枕在他掌心,想合拢手指,从那仿佛描眉画眼的皮囊下捏出颗说一不二的真心。

      他恍惚着。

      “真要你往后只说实话,会不会太为难你?”

      她似乎要说话,他点了她唇角。

      不要她答话?

      他像自言自语一样。

      “你会不会从此三缄其口,宁可闭嘴不言做个哑巴?”

      她刚要开口,他轻手掩上她的唇:“你说不是。”

      她眼睫忽朔,呼吸暖热,偎着他掌心,他望进她去,望着望着,她忽而弯了眼,偏头去,笑得仿佛是雀跃。

      轻飘飘一个笑。

      他的心陷下去一点。

      不知为何,也笑了下,凑近她,“我闹这样的性子多不容易,”戳戳她软盈面颊,埋怨着,“你却不买账。”

      她未发一言,他自顾自编排得热闹。

      陈西又无声里笑,似是睨他一眼,苏元不睬:“快说啊,你说‘不是’啊,说往后你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们照样两小无猜。”

      她轻眨了下眼,像说是的。

      他巴巴地演起来,是神采飞扬,她见不到,原不用笑得这样厉害,但仍是笑,挥霍地洒了笑脸出去,静寂雨声里收了一地笑音。

      她没有在说话。

      他似真似假地为难于她:“真不说话了?”

      她只静静的。

      “说句话吧,啊?”

      他低下去,垂敛的墨色睫毛,像滴黑的眼泪。

      招呼着,将“啊”字咬得轻,似乎路边早市,行人就是这么哄孩子的——多吃点吧,祖宗,啊,多吃点。

      他照搬了哄她。

      她笑起来。

      “别光笑啊,先生,”苏元将她晃一晃,存心抖出点真才实学,“你教教我?”

      她五指搭上他手腕,轻轻拿下他的手:“真的在请教吗?”

      苏元一笑:“千真万确的。”

      她轻悠悠想:怎么这样。

      “说是要指教,教材自带、讲义自撰、词也是现教我说,”她似乎是戳破他,似乎又不忍戳破他,指尖虚虚点过他,“苏元,你不诚心。”

      苏元笑:“陛下要教化愚民了?”

      “……究竟我是先生,还是陛下。”她似是不满,卷了他辫梢轻拽,以表抗议。

      “你的话,你想当什么就是什么。”他回得滴水不漏。

      “。”

      “驳回。”

      “我什么也没说!”她辩道。

      “不许辞职,我都没告老还乡。”

      “不是我想当什么就是什么……吗?”她犹疑着,像只喝水却湿了耳朵的兔子。

      他狡猾笑道:“没办法,阴阳生两极,你那边是那样的自由,我这边的话,我想觉得你是什么,我就可以这么觉得。”

      “依旧……引我多说话?”她慢了声,忧心是自作多情的冒犯。

      “看,又多说了两句话。”苏元得意。

      她着恼,捧了他的脸。

      “没有这些花样,我也会和你说话的,”她的手放下去,扶上他后颈,指腹之下腻着他的脉搏,她笑得烦恼也浅、温柔也浅,摆条件像派糖果,“但和盘托出前,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他答得极快。

      答得活像已经答应。

      “不想听与后悔了的时候,你要立刻、直接告诉我。”

      苏元听见,想,她没有在完全信他——这也没有什么,心觉理所应当,愿意乃至乐意鼓掌,愿意看她红了脸分辩。

      而窗外雨声依旧,沙沙、沙沙,将夜色摸得湿亮了,透过那窗纸伸进来,水淋淋一团浓酽酽的烟紫。

      她声气也飘着,落不到地上,游着,柔软的一团气氛。

      他也犯了糊涂,真糊涂假糊涂?

      “啊?”

      呆头鹅一样的。

      她三指次第敲着他后颈,仿佛他是她手下一样乐器、一件玩器,俯下来,模样随性松快,复道:“答应吗?”

      尾音勾了下,轻扬起,流变作太清润的音,“答应吗”像“答应嘛”,苏元心知肚明不会是,但一瞬间希望就是。

      ——那很像从前。

      “好的。”他听见自己答应,那声气是迫不及待。

      他也确实,一瞬不曾等。

      “?”她一愣。

      苏元懊恼,弯了颈子,很有诚意似的弯下来,恍如十分之一负荆请罪,笑了讲:“我应得太快了?那重来?”

      “记住就好,你问吧。”她悄悄探只胳膊出去,往床头摸。

      “需我来问?”苏元似是瞠目。

      “无法,事情太多太杂啦。”她只撒娇般的这么说。

      苏元闻言思索,余光瞥见她翻找,将手递过去,问道:“在找什么?”

      答:“枕头。”

      他将随手放去圈椅的缎面枕头递给她,问出第一问:“石文言死了?”

      她抱了枕头,蜷坐在床,点头。

      “怎么死的?”

      “我杀的。”她将半张脸埋进枕头里。

      苏元没等来解释,手指往她手背轻敲,食指中指无名指,像逐个地拷问过去,冷静道,“前因、后果、原因呢?”又问,“你就这么急着认罪?”

      “很急呀……”

      她的话浸在雨里,滴答、滴答,和着雨声,说得简明扼要。

      那背景的雨滴答个不停,像没能拧干的拖把倚了窗台晾,以为那声音是水,待到随意斜去一眼,方觉察是血,静脉血已静静淌了一胳膊,蛇一样绕了七匝,盘去地上,当事人这才惊坐而起。

      陈西又却已然收梢:“就是这样。”

      苏元:“……”

      她歪了脑袋:“苏元不跑吗?”

      苏元轻声:“没有通缉。”

      “没有?”她一愣,整张脸也去了枕头后头,清瘦单薄的影,如同被夜色掐了胸腰,“为什么……没有。”

      “在问我吗?”苏元点她,“这要你去想的,你才在现场。”

      陈西又倾下身。

      剧痛下人总蜷曲,为忍耐痛苦伤害自己,她咬了舌,甜热的什么涌出来,沉郁的、赭红的锈味,她捂了嘴。

      石文言说得那么狠,做那么多后手,为什么不拖她下水,他凭什么不?

      他白活那么大岁数,就这样白白地死?

      她不过想……连这个也不给她?

      苏元捏了她冰凉手指,渡入灵力。

      似乎是说话了似乎又是没有。

      闷塞的屋里,浮着古怪的闷响,轰隆隆像雷,至少也是鼓。

      ……呼吸……陈西又……

      她陡然回神,后脊寒凉,脑中耳鸣渐低,皮囊贴了骨,薄薄地战栗着,她听清那雷声。

      “哭没什么,但你得呼吸。”

      她启唇,空气呛进来,扎透她的肺,掀开她的脑,她先是哽咽,揪着心口生生压下去,泪意凝作滞涩鼻音与喑哑:“……他太过分了。”

      “我听下来也是,”苏元徘徊着、逡巡着,将手搁上她发顶,慎之又慎地摸下去,“胆敢抛下你去死,我看他是不想要脑袋。”

      “虽……”她一卡,“但你不避嫌吗?”

      “怎么是现在?”

      “性质变了,”她点着手指,“你知道的话,就从上当受骗的无辜者,变作知情不报的从犯了。”

      苏元那淡笑给揭下来一瞬,继而强撑着平静道:“他叛了您,您就要赶我走吗?陛下,只管摘了他脑袋就是,却与卑职何干哪。”

      ……

      她有那么一点明白,他因何藏在君臣的壳下说话了,披了件旁的衣裳,借了不伦不类的模板与腔调,便能在倒错里递出囫囵的心了。

      她抬起眼,碧凌凌的、水洗的眼珠,澄澈无机,遂美得无稽。

      “……他那时说,他把头颅送给我。”

      “你收了吗?”他半晌方回话,是小心翼翼。

      “没收……”她白日梦般呢喃。

      “……”

      “……是这样吗?”说是白日梦话,可既非白日,也非做梦,只有一个胆小鬼,抱着枕头,低低地软弱着,“我不收,他就把头收回去了。”

      “你不高兴,”苏元字斟句酌,“你怎么想的?”

      她笑了下,薄红眼睑带累眼睫微颤,泪水珠连坠落:“我希望他的死因栏填着我,他因我遇害,因我而死,我要我们永远也不能断绝关系。”

      苏元迟迟道:“…好个深仇大恨。”

      她仿佛是觑他,泪蒙蒙的眼——人迹罕至之处,溺死个谁是没有声的,记不起该惨叫。

      她无言闭了眼:“不要哄我了。”

      苏元只得推心置腹:“你不想和他没有关系?”

      “……”她抱了枕头倒下去,像只被射中的鸟,带了蓬乱翅膀跌落一地的暄软羽毛,“也不要一点不哄我。”

      顿上一顿,自觉无理取闹,小臂蒙了双眼,笑上一声:“抱歉,放着我就好,一会儿就好。”

      苏元沉默许久,灌了杯冷茶,一鼓作气,拿去她枕头,捉了她手臂,她倒也不挣扎,静默冷淡地睇过来。

      冷的只有面色——

      薄红的眼、烂红的唇、惨红的人。

      苏元问她:“你先前梦见你师兄了是吗?”

      她没有说话。

      乌软的长发,蜿蜒开来,缠绵舒展半片床,一头烦恼丝。

      他梳过它们,道:“没关系,我知道了。”

      她的眼泪回答了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6章 藕间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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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阴间时段更新,更是阴间时段过审,发现挂公告请假过审也超晚……没招,没招了啦……总之更了就是有,没更就是请假,我们第二时间见!(但是请多多催我,多来看我wwww 和r吵了半天怎么处理房里的白额吊脚蛛,r向蜘蛛投拖鞋,有点伤心得厉害,今天可能更不出来。 另:蜘蛛已活捉后放生…… ——2026.4.24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