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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婚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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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未亮,金宅就锣鼓喧天的动了起来,大门挂上红灯笼,布置场地,外院迎男客,内院迎家眷。
金多银睡得迷迷糊糊被青竹拉起来梳洗,由一名已成婚并育有多名子嗣,婚姻生活幸福美满的贤妻良母为金多银绞面。
金多银受不了痛,让她做个样子走个流程就行,绞面后沐浴,熏香穿嫁衣,哥儿的嫁衣与女子一样凤冠霞帔,但他不喜欢叮叮当当又重的头饰,便简单束发簪花。
青竹对他家少爷如此不重视流程感到无奈。
“少爷,新婚哥儿都要开面的你忍忍一会儿就过去了。”
“太痛了。”金多银眼里满是拒绝,“又不是我不开面就不能成亲了。”
青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新姑爷不要介意才好,虽然少爷脸柔嫩光滑看不出什么细绒。
为他妆发的喜娘连连叹气,哪有新嫁哥儿像他这般不作打扮的,金银发饰不戴,不描眉也不上粉,就涂了个口脂显气色。
金宅从上到下都换上了喜庆的颜色,丫头小厮们皆换上了素红色新衣,主子成婚可是府上大事,不容差错,再者听说新姑爷生得俊美,做奴婢的也有爱美之心想一睹姑爷的美貌。
开门迎客,午时后客人陆续上门,金有财一大男人不好照顾随来的女眷哥儿,请了生意合作伙伴的夫郎帮忙操持接待。
六岁的金多宝跟着金有财在街门迎客,站久了脸苦兮兮地撇嘴,照顾他的小厮见状抱着他回去休息,他吵着要去看金多银,今天是哥哥大喜的日子,他准备了礼物送给哥哥。
宅子上下谁不知道他们大少爷不待见突然冒出来的二少爷,在新婚的日子带着二少爷去不是故意找事儿吗?
小厮哄着他说大少爷现在谁都不能见,坏了规矩大少爷会不高兴的,晚上拜堂成亲后也只能新姑爷自个儿瞧,送礼要明儿才能送。
金多宝不懂但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小孩子就该有孩子的样子,金多宝自己在院子里玩,哥哥成亲今天不用读书,可是……有点想娘亲了。
殷南平这边一切不疾不徐,有条有稳的进行着,嫁衣都是金府准备好的,他简单收拾了几身换洗衣物,将家中所有财产随身携带,留了二十两银子同钥匙交给了村长。
“村长爷爷,这些年多谢您的照拂,南平日后再报答您的恩情。”殷南平作揖深深鞠了一躬,以表谢意。
喜服红金配色,比翼鸟暗纹的绸缎圆领袍,内搭对襟直领长衫,腰间一条黑金色革带,墨黑的秀发由一顶金镶玉的发冠束起,面容红润,充耳秀莹,会弁如星。
村长眸光含泪,抬起他的手,“你这番去,别忘了你的根,三朝回门,还是得回来去坟前告知你父母爷爷。”
“南平省得,村长爷爷。”
“行了,时辰也差不多了,金家接亲的队伍该来了,你且去吧。”
前几日刚下过雨,天气依旧阴沉沉的,村中黄泥小路泥泞着,金管家一行人腰间都缠了一段红绸,一路敲锣打鼓,唢呐吹得响彻云霄,声势浩大。
金管家牵着一头白色鬃毛,脖子上挂着红绸大花的高大马儿缓缓走来,抬手敲门,“姑爷,老仆来接您了。”
门从里面打开,村里看热闹的人围在几步开外的地方,殷南平大红的身影闯进未婚姐儿和哥儿眼中,以前就知道他生得俊俏,竟不知穿上喜服的他美色更甚,眼里不禁迸发出对那未曾谋面的金家哥儿的嫉妒。
“金管家,劳累您走一趟。”
“姑爷说笑了,这是老仆的的分内之事,姑爷还请上马,莫误了时辰。”
金管家佝偻着背,以示尊重。
他是入赘的一方,应同新夫郎坐轿而去,没曾想金家竟给他备了马,真是既高兴又难过……他不会骑马。
都到这儿了,只得硬着头皮往上,希望这马儿温顺些不要颠了自己才好。
凭着以前看电视剧的记忆,抬起左腿,左脚掌踩入马蹬内,右手抓住后鞍桥右侧,左脚尖下压,使其位于肚带下方,不触及马体,右脚蹬地,借助脚掌的弹力和两臂的力量,轻轻向上跳起。
感受到身体下方马匹的体温和微微躁动的小动作,殷南平呼吸微滞,调整好坐姿,不着痕迹地舒了口气,对金管家道:“金管家,我不会骑马,一路得劳烦您牵着走了。”
他刚才上马的动作一气呵成,这会儿告诉他他不会骑马,金管家不免对未来的新姑爷高看一层,不会直说不装面子这点颇得好感。
“那姑爷您坐稳了。”
金管家牵着马转了一圈往来时的路走,脚下泥泞声起,
殷南平在马背上略微僵硬的转身朝村长挥了挥手,回门后大概没什么机会再回来了吧。
申时四刻,到金宅街门,门外两侧伫立着两座威武的石狮子,石狮子脖颈上也戴了两朵红绸大花。
街道的民众好奇地打量着金家入赘的姑爷,金家哥儿他们见过不说生得貌美如花那也是唇红齿白,眉清目秀,而这位新姑爷简直是美出他们的想象,镇上的公子哥们都找不出比他要俊俏的。
殷南平下马后的腿隐隐发软,强撑着营造我很好,气度翩翩的模样。
金有财也是第一次见哥婿,一表人才,满腹经纶的秀才郎作他的哥婿,简直不要太攀比,镇上怕也找不出比他哥婿更出挑的了。
“贤婿,快,里面走,客人们都到了,跟我去认认人。”
金有财四十出头,年轻时走南闯北拼出一身家财,风餐露宿,一张脸饱受经霜,看着比同龄的要沧桑些。
殷南平拱手前伸而稍上举作揖,“见过父亲大人,小婿有礼了。”
“好,好,好!”
外院里摆了有二十桌,内院少些不足十桌,每桌定十八个菜,昏礼还未开始,客人们由主人家安排落座,宾客们自由攀谈。
宴请的客人多是同金有财有生意往来的,部分是发家前交好的人家,所谓天下攘攘皆为利来,天下熙熙皆为利往,昏宴算是他们商人另一个结交朋友的方式。
昏礼酉时初才开始,金有财领着他先到主桌认人,坐主桌的身份地位都不低,与金有财的生意往来更为密切。
一圈九个人敬酒下来,殷南平喝得脸色发红,倒没有醉是原身只要喝多酒就脸红,但在外人看来是他已经有醉意了。
还未拜堂他们可不敢让新姑爷喝醉,只走了主桌一桌,金有财让金管家带他再去拾整一番,散散酒气。
内外院的热闹没有传进金多银的卧房,青竹正跟喜娘往床上铺花生,红枣,桂圆。
楠木做的千工拔步床,每根柱子上雕刻牡丹与绶带鸟,绶带鸟,绶与寿谐音代表长寿,牡丹则代表富贵,床上红艳的鸳鸯大被看得金多银脸色发红。
床很大,睡四个他都没问题,一想到晚上要同一个陌生人睡在上面,而且还要做羞羞的事,金多银便浑身发热。
“青竹,你去看看外面情况如何……姑爷,可到了?”
“是。”
殷南平在厅堂后的房间休息,洗面净手后端着热茶喝了口,春日里昼夜温差变化大,这会子他感到有点寒意,热茶下肚暖了脾胃。
午食那会儿只简单对付了口,现下有些饿了,可惜这休息的屋子里连盘糕点也没有。
突然“咚”一声响。
殷南平瞥见门侧一婴儿肥的小孩儿揉着额头,泪眼婆娑,忍着泪不掉下来,他觉得好笑又可爱,冲他招手,“小孩儿,过来。”
小孩儿正是金多宝,红着鼻子怯懦地踱步向他走去,他听管家爷爷说哥夫到了,想偷偷看上一眼就走的,但转身就撞到了身后的博古架上。
痛归痛,但是……哥夫长得好好看啊。
殷南平摸摸他圆润的脑袋,温声说:“你叫什么名字,一个人乱跑会让爹爹娘亲着急的。”
“爹爹招呼客人,我叫金多宝。”
金多宝糯糯的声音直戳他心巴,眼睛提溜转,水汪汪的,肉乎乎的脸颊带着两片绯红,脖子上挂着一把银纸如意锁项圈,头上两个小髻子,尾指粗细的红发带两段挂着清脆的银铃,绑在小髻子上,煞是可爱。
“金多宝?”
殷南平想到自己新夫郎的名字,金多银。
“你是多银的弟弟?”
“嗯!”
被哥夫猜到身份金多宝高兴地露出八颗瓷白的牙齿,“哥哥在新房,多宝不能见,多宝本来只是想偷偷看一眼哥夫就走的……”
“干嘛偷偷的?”殷南平起了逗弄孩子的心思。
“来福不让多宝乱跑,多宝想见哥夫,要躲着来福。”
来福是贴身照顾金多宝的小厮。
“可是你被我发现了,已经不能是偷偷的了。”
金多宝抿嘴,哼了声跑走,“多宝已经六岁了,不是小孩子了,多宝不傻,哥夫欺负人。”
哎呀,怎么跑了呢,多可爱一小孩儿。
“姑爷,时辰到了。”
金多宝一溜烟没了影儿,金管家在外提醒他该拜堂了。
站起身抖了抖褶皱的衣摆,昂首挺胸地出去。
厅堂板壁中间是一幅山水挂画,两侧则是名人的条幅墨宝,壁板前是一张四先方桌,左右两边配太师椅,以右为主。
堂中央两侧摆放对称的六套几和椅,左上右下为序让宾客落座,金有财坐高堂右座。
两侧茶几,椅后站了一排人,在场的人无不带笑,出声恭贺。
很快在司仪的主持,宾客的雀跃声里,殷南平见到了姗姗来迟的夫郎。
金多银垂目由喜娘搀扶着,青竹跟进厅堂后退至一旁。
金多银能感受到几步之外的他的夫君炙热的视线不敢抬头与之对望,耳垂仿佛被闯进厅堂的暮色染色,橙红透亮,双颊嫣红。
哥儿成亲不用盖盖头,所以殷南平能清楚的看见金多宝的容颜,他平生见过不少人,几乎没有人能给他眼前一亮,没有繁杂得饰物点缀,清新脱俗得惊艳,而他的新夫郎恰好长在他的审美之下。
殷南平掩不住内心的愉悦,不拘笑意,主动上前牵住他夫郎的手,却被喜娘打趣,送上牵红,“瞧姑爷急得,还没拜堂呢。”
殷南平笑笑不在意,牵着牵红另一头与金多银齐平,新夫郎耳垂颜色愈深,似能滴出血来。
金多银轻抿薄唇,娇嗔地在心里骂殷南平,羞死了,大庭广众之下,怎么还盯着看,不知羞!
司仪浑厚清亮的声音开始唱词。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①”
“新人行拜礼,一拜天地,恩赐良缘。”
“二拜高堂,寸草春晖。”
“夫夫对拜,恩爱不疑,礼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