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卖地 丧事后 ...
-
丧事后，殷南平那些极品亲戚便一个个开始上门，张张笑面虎的脸，每天应付他们都要干死不少脑细胞，寄托于村长能赶紧将他的地卖掉。
除了极品亲戚，不少媒人也挟风而来，村里两名秀才郎，家家如狼似虎地盯着，生怕被别人家抢了头，王青松家因王李氏的存在，许多人都望而却步，恐自家姐儿哥儿的嫁过去受婆母磋磨。
相比之下，死了父母的殷南平那绝对是各家父母的首选，没有公婆家里便是他们女儿儿子说了算，虽说现在艰难了点儿，但日子是一天天过出来的，将来殷南平有幸考上举人，大小有个官当当，他们的日子也有个倚仗。
殷南平脸都要笑僵了，一一回绝，说母亲刚离世没有心情谈婚论嫁，辜负他们的心意真的很抱歉。
人家刚死了阿娘，媒婆们也不好再强说，讪讪离开。
殷南平瞒得紧，在没有尘埃落定之前不会说他入赘的事，事情暴露后肯定会得罪人，但那时他早已去了金家，即便得罪了又如何。
村长那边知晓了殷南平的婚期，还有半个多月，怎么也能把地给他卖出去。
殷家原来有二十多亩地，全是良田，后来殷父殷母病重卖了十余亩地救命，如今剩下九亩良田，现在良田一亩大概十二两银，全部卖出也有一百零八两银，入赘后不至于事事向别人伸手。
青竹打探了几日，气呼呼地回了金宅，殷南平这新姑爷也不是什么好鸟！
“少爷，那殷南平就不是什么好人！”
金多银放下账本，好笑地问：“怎么，他如何惹你生气了。”
“少爷你都不知道，他答应了咱们的求亲，还跟上门说亲的媒婆们说什么亲人离世伤心不已，没有心情谈婚论嫁，当真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金多银了然，钱媒婆说过他有一堆难缠的亲戚，若是被她们知道殷南平入赘到他们家，殷南平爹娘留给他的遗产恐怕多会落入她们手中。
“样貌如何？”金多银答非所问。
青竹噘嘴，“长得倒是人模……如钱媒婆所说玉树临风，镇上诸公也无与之媲美。”
金多银挑选夫君主要还是看脸，前十一个依次由高到低，颜色整齐不一，能看，达不到他心仪的水准。
青竹从小跟着他，眼光与他齐平，能从他嘴里听到玉树临风那殷南平应确是长得不错。
“少爷，脸又不能当饭吃，他那种人怎能配得上您。”
哼，亲娘刚死就上赶着入赘，品性可见一般。
“青竹，有时候看人不能只看表面功夫，”金多银重新看起账本，“你带人收拾一间书房出来，笔墨纸砚，科考的书都备上，还有……”他话语一顿，觉得脸有点发热，“还有姑爷的衣裳配饰多备些，读书人要面子，不能寒酸了他。”
青竹不情愿应下，安排院儿里的人在金多银书房隔壁又收拾一间出来。
等待嫁人的时间里，殷南平丝毫没有亏待自己，村里猎户打猎回来他正巧遇上，向猎户买了一只野鸡，两只野兔，按镇上的价格野鸡四十五文一只，野兔则六十文。
隔壁的王家日日闻见殷南平家里传来的肉香，他们家也不是吃不起肉，有一次王李氏买了肉回来做红烧肉，但味道就是比不过隔壁做的，吃得不得劲儿，每日闻着更糟心。
上辈子亏了自己，这辈子殷南平在吃上绝不会亏待自己，肉菜一天换一样，油盐酱油舍得放，也舍得花钱买香料，味道自然比普通人做的要好。
村长来找殷南平，远远儿的就闻到了肉香，又听到王李氏的嘴碎，进来劈头盖脸一顿数落。
殷南平虚心听教，“村长爷爷，午饭我刚做好，咱们吃完再谈。”
村长清了清嗓子，那肉油亮亮红铮铮的勾起了他肚子里的馋虫，他就怕遇上殷南平饭点，才吃了过来的，这会儿竟又觉得饿了。
“不了，我就来告诉你一声，地找到买家了，十二两一亩地人全买了，明日我带你去衙门过户，”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荷包，“这是他们给的一半定金，明日办完再给剩下的。”
殷南平接过荷包，“村长爷爷，算是我请您帮忙的回礼，您就留下与我吃一顿，不然下次我可不敢再请您帮忙了。”
殷南平拉着他坐下，硬按住他的肩膀，“村长爷爷，阿娘走了我一个人吃饭怪冷清的，你就陪我吃一顿饭吧，左右做些个菜我一个人吃不完也浪费。”
拒绝不了他的热情，村长乐呵呵地留下解馋，肚皮撑得溜圆地散步回家。
翌日，搭乘村里王大牛家的牛车跟村长往县城去，到县城要两个半时辰的路程，紧赶慢赶算是在县衙午休的时间赶到，买家在他们到了没多会儿也到了。
土地转让的契税一吊五钱由买方支付，房吏写好契书按上官府的印章。
大启在土地房屋的买卖上实有两种契书的存在，一种是白契一种是红契，白契是由买卖双方自由签订的契书不具备律法效益，若卖方反悔告到公堂买方便只能吃哑巴亏，而红契则是由县衙公正的契书，具备律法效益，由官府过户备案，对买方来说更稳妥。
殷南平走的就是红契，免得日后发生不必要的纠纷。
从衙门出来，日头正盛，找了家馄饨摊请村长他们吃午食。
县城里的物价比小镇贵些，大碗馄饨就要二十文有二十只，中碗十五文十五只，小碗十文十只，早上没来得及吃早食就赶路，挨到现在已是饿得前胸贴后背，殷南平就叫了三碗大碗馄饨。
一文钱一个馄饨听着贵，但皮薄馅儿多有半个元宝大小，二十文花得值，一碗下肚也吃饱了。
村长跟王大牛哪里吃过这么贵的吃食，每吃一口都要在心里流泪，若是能让家里的孩子们也吃上一口就好了。
来回路上耗时，日头偏小时他们才启程回村，等到村里天已经摸黑了。
卖地的事没两天村里便都知道了，说殷南平闷声干大事，紧接着又传出他入赘金家，月初便成亲，更是惊掉一众人下巴。
殷南平的伯父，伯母们气势汹汹地找到门口，一个个凶神恶煞，眼神仿佛要将他拆吃入腹。
他父亲是爷爷唯一的儿子，而爷爷则有四个兄弟，曾爷爷死后他们五兄弟分了家，爷爷排行最小老五，曾爷爷在世时尤其宠爱，所以爷爷跟大爷爷他们的关系不是很亲近却也不至于断了联系。
大爷爷家一个儿子两个姐儿，二爷爷家三个儿子，三爷爷家两个儿子一个姐儿，四爷爷家一个哥儿两个儿子一姐儿，姐儿哥儿都嫁了出去，如今在家的都来了，站他院儿里黑压压一片。
四个爷爷之间的关系比较亲厚，生下的儿女之间关系也熟络，爷爷靠着木匠活发家后，几个爷爷看到了利益便拉近了关系，他爹继承了爷爷的木匠活，成为了村里数一数二的富户，可惜天不遂人愿，爷爷，父亲相继离世，母亲年纪轻轻守寡独自抚养他长大。
他的那些个伯父们就盯上了自家的田地房舍，碍于村长的的威亚才隐忍至今，可谁料他居然敢背着他们这些长辈的把地给卖了。
“各位伯父，伯母，姑姑，地是我爹留给我的，你们打着长辈的旗号来兴师问罪，不妥吧。”
大爷爷家的儿子为长兄是他们中年级最大的，代表其他人说：“南平啊，这地是你爹留下来的不假，你爹也是希望你在村里能有个安身立命的本，你把地给卖了，以后你靠什么吃饭？”
“就不劳大伯父操心了，村里的传言想必你们也听说了，正好乡亲们也都在，那我就当着乡亲们的面澄清一下，一，地，我确实卖了，二，入赘镇上金家月初成婚也是真的，所以村里的地我留着也无用，卖了当我的嫁妆，也不显得我寒酸，高攀人金家。”
殷南平句句声平气稳，传到他们耳中却变成了挑衅。
地在他们乡下人眼里是支撑，是命，没了地就没了根，虽对殷南平卖地的行为不苟同，但他从没下过地地给他种也是糟蹋，进了金家自是不用再回来种地，倒也觉得在理。
“你个不孝子！你爹就你一根独苗苗传宗接代，你竟然不同族里商议就擅自了断了五叔一脉，你对得起你爷爷，对得起生养你的爹吗！”
殷南平对原身的记忆还没有完全消化，眼前说话的不太有印象，是三爷爷家的还是二爷爷家的？
“您这话我可不认同，几位伯父心里比我更清楚你们心里想的是什么，此来目的是何，我爷爷同几位伯父的爹感情如何也不需要我说明，至于您说的族？”殷南平冷笑，“殷家是外来的，逃难至此才在秀才村安家，也就咱们几家哪里谈得上族？”
“我爷爷，爹娘皆已离世，家中事务，婚姻大事自有我自己做主，几位伯父你们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在乡亲们面前，闹起来可不好看，侄子也不想伤了和气。”
闻言，乌泱泱的辱骂，诋毁纷沓而至，殷南平提了根矮凳坐下，望着发蓝的天空，白云飘飘，风轻盈拂过，今儿天气真好啊，适合野炊。
村长闻讯赶来，挤开人群，横眉竖眼，怒发冲冠，直骂他们一群长辈逼迫小辈没个长辈的样子，殷南平卖地，入赘这事儿他都知道，也是他同意的，他跟殷南平爷爷的关系远比他们爹的关系要亲近，殷南平算半个他亲孙孙，他的事还轮不到他们来指手画脚！
也不想想南平他爹落难，急需援手的时候，他们是如何作态的，殷南平小小年纪求到他们面前，他们如何的冷漠无情，现在在摆出长辈的模样简直是浑然不要脸面，恶心人。
殷家在村里根基弱，不敢同村长叫嚣，毕竟是村里大姓，只好带着不甘与怒火各回各家。
耳根总算清净下来，殷南平对村长道了谢，拿了块半斤重的五花肉作谢礼，村长不收他就不松手，村长无奈盛了情，叮嘱他好生安排好家中事宜，成婚那日他会帮着锁门，替他看好房子。
家里贵的也就是殷南平爷爷和爹亲手打下的家具，堂屋的八仙桌是爷爷在世时用梨花木打的，桌脚还雕了花样，每间屋子的桌椅也都是经年累月积累下来的，新旧不一，在乡下算是大手笔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卖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