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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青昭的路 孝敬貌美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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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姐姐,我也有很多力气,我可以的!”
杨忆苦拉住陆婴袖子晃了晃,一双浓睫大眼亮晶晶的,“不过我有个不情之请,一天二两工钱,可以日结给我吗?”
陆婴沉吟片刻,“嗯……这可不行哦,不过嘛。”
她用团扇扫落杨忆苦的手,凑近杨忆苦调了调眉,团扇轻轻打了一下他的鼻尖,“看在阿瓜如此可爱的份儿上,我可以自掏腰包先垫付给你,如何?”
杨忆苦用力点了点头,“我现在就可以干!叫工头把我也带进去吧!!”
仙棋闻言,忙将他拉至一旁,蹙眉小声提醒道:“你不能去,我们身上有月老珠你忘了?”
杨忆苦不以为意,“那又怎样,你在外面等我不就是了。”
仙棋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正拉着杨忆苦手腕,一个心惊连忙松手,并下意识退后两步,“不行,你得跟我走,我不能留在这里等你。”
杨忆苦嘴巴一噘,态度强硬道:“我不管,我要你跟着我,而不是我跟着你,大不了让月老珠发作同归于尽啊!”
仙棋双眉皱得更紧,埋怨道:“你这个人怎么如此反复无常?最初要杀我的是你,后来不让我死的也是你,原先你口口声声小命要紧,如今又为了区区二两银子不顾死活,我越发看不懂你了。”
杨忆苦把脸撇到一边不看仙棋,“谁要你懂。”
正说着,陆婴已经再次招呼来了阮工头,杨忆苦见此屁颠屁颠就要跑过去,却被仙棋一把拉住手臂。
这次仙棋拉得极紧,没有被他轻易甩掉。
“不就是二两银子,我给你便是!你要多少都行,总之这矿洞不能去!”
此话不知碰到了杨忆苦心里什么弦,他再用力一甩,把仙棋甩得差点没站稳。
他没有解释,怒气冲冲地瞪了仙棋几眼,而后身体转向陆婴,复又是笑眯眯模样。
仙棋尴尬地愣在原地,看着他朝陆婴走过去。
陆婴差手下人分发给杨忆苦一把铜凿,阮工头则一脸轻蔑地捏了捏杨忆苦手臂,杨忆苦看出来他是在嘲笑自己瘦小无力,于是用力攥紧拳头,挑眉示意阮工头再捏一下。
阮工头往他鼓起的上臂按了下去,眼神里确实有几分惊喜,于是带着玩味之心用力一捏,捏得杨忆苦嗷嗷叫疼。
“哈哈哈哈!”
阮工头拍拍杨忆苦肩膀,笑着把杨忆苦带入矿洞。
杨忆苦本就年少体瘦,在那样一个结实的大块头身边更显得弱小了。
阮工头粗壮的手臂架满了他整个肩膀,衬得他像一支竹竿拐杖。
仙棋站在不远处眼睁睁看着他被阮工头带进矿洞里,直到陆婴走到面前才悄悄收敛起眼里的担忧神情。
陆婴:“军师大人,走吧,我带你回宫。”
仙棋眉眼略略低了低,沉默片刻,微笑着面向陆婴说:“现在宫里宫外一应事物都由师姐做主,准准要我回去无非是他自己小孩子心性,身边离不开亲人罢了,其实他并没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但我觉得陆会长这里可能更需要我,不是吗?”
陆婴双眼稍微睁大了些,她暗暗把受宠若惊克制在不动声色之间,表面流露出来的只是一点点意外,“军师大人这话的意思是……”
仙棋没有正面回答,坏兮兮地歪歪了头,“不管怎么说,我好歹是你表舅公,这么些年也没给过你压岁钱,也该补上了。”
陆婴摇着团扇嗤笑道:“好哦表舅公,那你福泽福泽我这个晚辈,帮我挖出燧石矿狠狠赚一笔,到时候晚辈也会好好孝敬您老。”
仙棋眯起眼睛,朝大帐篷走去,“你有这份心便好,你的住所就先孝敬给我吧。”
陆婴手中团扇一滞,脸色也稍稍黑了半度,立在原地目送仙棋悠悠钻进她的帐篷里。
是时,陆婴手下的珂那婆婆把顾柳提溜了过来,她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提着顾柳的衣领把顾柳丢到陆婴面前,一副兴师问罪之态,“副会长!这个小丫头吃里扒外!叫她看守福来那些没人养的娃子,她倒好,放了一个出去不说,还带剩下那些小的挨家挨户劝人不要来挖矿!”
陆婴听罢,斜眼瞪住顾柳。
顾柳低头捂着脸上的巴掌印,一开始还有些倔强不肯说话,直到被陆婴瞪得心虚发慌才扑通跪下,“副会长,顾柳知错,但如果我不这么做,我会良心不安。”
她声色平淡,颇有种敢作敢当也敢承担后果的冷静,而让她心虚的是——辜负了陆婴的信任与恩情。
好在陆婴并没有雷霆大怒,相反,她也很淡定。
“没关系,如果福来人轻易就能被你劝得动,就证明我的手段还是不够厉害,那我得反思自己了。”
珂那想说什么,被陆婴抬手止住了声音。
陆婴闭上眼睛,微微仰头,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好似享受,“你们听。”
珂那与顾柳对视一眼,安安静静都不说话,此刻围绕在三人身边的,是响彻山谷的铁器铜器与坚硬岩石碰撞摩擦的声音。
砰砰砰!
乓乓乓!
铛!
陆婴睁开眼,团扇掩唇,俏皮一笑,“嘻嘻,看来还是我厉害。”
珂那瞧着陆婴,眼里带着欣慰与欣赏,点头称赞道:“二两银子就能让他们为咱们卖命,就让他们一天干七个时辰,矿洞不塌累也要累死他们,死了的话,反正他们家里那些孤寡老小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我们可以一分钱都不给他们。”
陆婴道:“是哦,换成外面的,死了多多少少还是要给些抚恤金的,不然这些贱东西动不动就喊起义,烦死了,相比之下,福来人的命可就便宜多了,死了也没什么麻烦,我们过几天再运些北方逃难的难民过来,这些人的命更不值钱,哈哈哈!”
顾柳听到这些话,满目愁容。
陆婴扫她一眼,道:“我知道你也是可怜人出身,难免会同情这些人,你跟着我该学的东西还多着呢,慢慢来吧,这条路注定没那么好走。”
顾柳低下头,小声应了句“是”。
陆婴端起左手胳膊架住右手,快速摇晃团扇扇风,拨动鬓边几缕碎发随扇子扬扬落落,“婆婆,去叫人做些味重特辣的吃食送到我帐子里去。”
珂那疑惑道:“副会长?您不是不能吃辣么?”
陆婴:“不是给我,是孝敬我那位貌美如花的表舅公。”
珂那:……
顾柳:……
陆婴瞧见身边一老一少两张吃惊的脸,“啧”了一声,略略不耐烦道:“哎呀~就是仙棋。”
珂那表情缓缓恢复,但仍有不解,“你为何叫他表舅公?”
陆婴撇了撇嘴,“按辈分,他爹是我曾祖母的弟弟,也就是我祖母的表舅,我爹要管他爹叫表舅公,所以我也要叫他表舅公。”
珂那:“想起来了,以前听老爷提起过一次,他母亲生他那一年,母族仙氏出现了一位带着祥瑞诞生的孩子,这个孩子与他同岁,却大他两个辈份,便是军师大人的父亲吧?”
顾柳这么一听,也想到了以前在街头听过的故事,忍不住接话道:“我也有所耳闻,那个孩子是难产,从头天下午到次日后半夜才降生,他开始啼哭的时候,万里无云的天空突然聚拢了一大片发着紫光的云,有人在紫云里看见了黑色的龙盘在月亮上!”
陆婴的表情似乎有一点严肃,语气也突然阴阳怪调,“你们说的都对,这位祥瑞之子,真真是祥得不得了。”
珂那感慨道:“老婆子我年轻时不信天象之言,但后来发生的这些事情,到底还是一件件印证了当年的天象。”
陆婴轻轻冷笑道:“说的是呢,自从瑞子仙衡出世,他们仙家就开始无法无天,从仙衡到仙棋,父子两个全都恃才傲物,都不把另外三家放在眼里,那仙梧更是猖狂歹毒,叫人敢怒不敢言,要我说,北荣和金晟打得好,他们要是不打,我们青昭四大家族就快打起……”
珂那和顾柳正听得认真,陆婴的话却戛然而止。
“咳……多言了,你们当我没说。”
陆婴沉着脸快速离开,钻进右边第二个帐篷里,留下珂那和顾柳面面相觑。
须臾,顾柳突然想起什么来,瞪大眼睛小声自言自语了一句,“既然军师大人还在这里,那杨忆苦应该也在。”
珂那耳朵不太灵光,没听清她在说什么,但直觉认为不是什么好事,于是狠狠点了一下顾柳的太阳穴,骂道:“死丫头又在琢磨什么!”
顾柳猫着身子躲开,“婆婆,我去给军师准备吃食!这是副会长吩咐的事情,可不能耽误了!”
说罢忙逃开了去。
珂那不好拦她,只能拿拐杖指着她的背影警告:“别以为会长对你宽容你就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再自作主张我定要狠狠罚你!”
顾柳敷衍回道:“知道了婆婆!”
主帐篷里,仙棋透过布上裂开的小孔将她们主仆三人的言行尽收眼底,虽然有些话听不太明白,但连蒙带猜以及靠肢体表情判断,能看出个八九不离十的意思。
呼……
待陆婴回到隔壁帐篷,顾柳跑走去准备吃的,珂那移步矿洞内审查情况之后,仙棋才坐下喝了今日第一口茶。
他咂了咂嘴,转动茶杯,看见清澈透润的茶汤沿着茶碗摇晃,看见陆婴似笑非笑的脸出现在茶汤之中,隐约正对着他摇扇子。
他叹了口气,放下茶杯,心想这位大自己四岁的表孙侄女啊,比褚绪还难搞。
这两个奇怪的女人,到了年纪都不着急嫁人,一个只想赚钱,一个只想弄权,仙棋原本为青昭挑好的路,被她们砸了个粉碎。
三年前刚收复青昭时,仙棋没有经过四大家族合议论证,自作主张将堂弟仙桐送上皇位,因为堂弟年纪太小,他又立仙梧为摄政王,自己为军师,三人共同主张青昭大事。
彼时百里言言带领大闻的残兵旧部退守文衣省,割据一角,尚不足为患,只待仙棋整顿军队西出功伐,彻底剿灭大闻余孽指日可待。
对内,由仙棋任人唯贤,从师兄弟中挑选了七位德才兼备之人,要他们减免苛税、安抚百姓、治理地方、整顿贪污乱象。
对外,仙棋拒绝了金晟的合纵之请,坚决不参与金晟与北荣之间的厄族正统之争,而是选择与南边同样求稳发展的祥桑互通贸易,并试图缓解祥桑与夏翎之间的百年矛盾。
他希望在金晟与北荣这两个大国斗得胜负难分之时,能够让青昭带领祥桑和夏翎抱团取暖,防止任何一个小国成为金晟与北荣的养料,否则平衡一旦被打破,无论是金晟还是北荣,谁都不会错过称霸天下的机会。
到那时,青昭便没有后路了。
只不过,这一切都是仙棋脑子里的舆图,真正想要实现,他首先需要李敬仪的军队在东南边配合才能在不劳财伤民的情况下轻而易举收复文衣,结束内战,而后还需要陆家出钱修路,打通与祥桑之间最快捷的路。
结果却是,李敬仪通了金晟,陆婴合了北荣,褚绪坐上青吉院执印青天,哄着仙梧帮她架空内阁,最终内阁大臣被她换了个遍,连仙棋都被她压得没有了话语权。
而她这么做的目的,仙棋暂时还想不明白,他对这位师姐了解并不多,只知道她是师父最喜欢的弟子,是师父自小便带在身边走南闯北的孩子。
仙棋儿时轻易不会离开息戈,虽和褚绪有同门之实,却无同门之谊。
仙棋想不明白的是,师父看中的人,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到底是师父看错了人,还是他学艺不精看不懂褚绪的深谋远虑?
他不愿怀疑师父的眼光,因此时常自我怀疑,以至于纠结到最后,他看褚绪就像是在看一团雾,美丽而危险的迷雾。
仙棋觉得太累了,他想好的路被破坏,可他不知道该怪谁,人人都觉得自己是对的,人人都说自己是在拯救青昭,李敬仪、陆婴、褚绪、百里言言,谁都有资本说一说道理,谁都想当力挽狂澜的英雄,倒是他仙棋不争不抢不站队反成了耽误青昭的罪人?
母亲当年跳下城墙时,也是这样的处境。
仙棋悠悠转动茶杯,安静听着周围矿洞里嘈杂的敲击声,长长叹了一口气。
“哥哥!”
突然,一声熟悉的呼唤打断了仙棋的忧郁,帐篷帘子被人猛地掀开,风伴着山谷里的青草香涌进来。
砰!
仙棋手里的茶杯掉落在桌面,余下的茶汤洒湿了他的鞋面。
他无心清理,快速抬头往门口张望,还未看清来者模样,那人已经扑进他的怀里,坐在他腿上,紧紧抱着他。
“哥哥!我终于把你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