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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再回矿洞 我叫阿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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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秀站出来,向各家家里的老人女人解释了原因,对面众人脸上闪过惊讶,随后纷纷表示理解,但失望却以一种带着埋怨的意思从声声哀叹中流露出来。
大家各自回家去了,有的往山上走,有的往山下走,有的拐进林子里,气氛都很沉默。
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但在福来,随时可能会坍塌的山和无家可归,这是存在在各家各户之间相同的苦经。
众人散去后,管平儿跑过来,奶声奶气地用力喊“爹爹”,管秀一转头,沉沉的表情旋即拨云见日,兴高采烈地将小姑娘抱进怀里。
另一边,顾柳走到杨忆苦面前,眉目低了低,略带歉意道:“你不该在这里的,回去吧,你的那些朋友都已经回去了。”
杨忆苦的眼睛和嘴吧同时张大了些,想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最后认命般叹了口气,抬脚顺着楼梯往山上走。
仙棋在一旁一言不发地默默瞧着,过了一会儿想起什么,面向管秀询问道:“素觉师父呢?”
杨忆苦闻言,顿住脚步,目光也落到管秀身上。
然没等管秀开口,顾柳抢先回答道:“副会长让珂婆婆把素觉师父接到她自己的府邸去做客了。”
杨忆苦再次震惊,仙棋心中本就有所预料,十分平淡,管秀应是早知道了这件事情,此刻并没有像杨忆苦那般惊讶愤怒,但也不似仙棋平静漠然,而是冷笑道:“软禁就软禁呗,说那么好听有什么用?你们这些人可真奇怪,一边干着恶心的事情,一边说着好听的话,贱不贱呐?”
顾柳看了杨忆苦一眼,低头移开目光。
杨忆苦迟疑须臾,对管秀说:“管大哥,顾姑娘也只是在他们手底下讨口饭吃的普通人,咱有怨气也别发泄在她身上呀。”
仙棋在无人在意的角落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眼睛阖眸轻飘飘看向远方。
管秀掂了掂怀里的女童,正身面向杨忆苦,用疑惑的目光上下审视他几眼,再看看依然低着头的顾柳,随后视线重新回到杨忆苦身上,憋嘴一笑道:“嚯嚯,你倒还有这心情。”
杨忆苦微微红了脸,装傻充愣地狡辩道:“什么啊,你在说什么。”
管秀盯了他几眼,没搭话,抱着女儿管平儿走了。
杨忆苦噘嘴望着他的背影,脸越来越红,直到仙棋轻飘飘从他身边走过去才反应过来。
“喂!李仙棋!”
他跑上去拉强势住仙棋手臂,态度一转变得蛮横,“看看你出的馊主意!”
仙棋面无表情把手抽走,视线望着前方,淡淡回了一个字:“哦。”
原本仙棋就没有让鸢弄小院所有人都逃出去的意思,他当然知道这里被陆婴层层封锁根本逃不出去,他只是想让杨忆苦一个人离开,但杨忆苦会错了意,这会儿怪罪到仙棋头上,仙棋也懒得辩解。
可是他这般风轻云淡的态度着实让杨忆苦恼火,气得杨忆苦在他背后隔空拳打脚踢发泄情绪,不过一转头想起顾柳还在身后,于是立刻收起他那张牙舞爪的滑稽姿态,转身对顾柳挤出夸张的笑来,欲盖弥彰道:“嘿嘿嘿,我平时没这么暴躁的,是这个李仙棋太可恶了!”
仙棋:……
顾柳倒是善解人意,抿唇轻笑道:“我知道。”
杨忆苦挠了挠后额,羞答答地说:“我这就跟你回去,不会叫你为难。”
顾柳“嗯”了一声,二人一前一后往山上走。
走在最前面的仙棋加快了脚步,像嫌弃他们似的。
须臾,顾柳直白地问了一个问题,“副会长发现军师大人一直跟着你,要我探个究竟,如果方便的话,你可不可告诉我,他为什么跟着你?”
杨忆苦微愣,不知该如何回答,眼睛东瞟西瞟好半晌才缓缓开口说:“你是说李仙棋啊?他……他现在无家可归,是我收留了他。”
顾柳对这个滑稽的答案并没有表现出不满,平平地说:“看来是有不便,那我不问了。”
杨忆苦既心虚又愧疚,没敢回头看顾柳一眼。
随后三人回到鸢弄小院,顾柳没进去,而是钻进印着不息工会的元宝图腾的帐子里休息。
鸢弄小院其他人围在一起闹了一阵,小千和张二郎向杨忆苦讲述了从他们逃到隧洞口被不息工会发现,到散开四逃却一个一个被抓回来的过程。
杨忆苦蹲在人群中央,捂着脸,深叹一口气,“唉!是我们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连素觉主持都被他们抓走了。”
他年纪最大,别的孩子都指望着他,眼下听见他这么说,孩子们也都不讲话了,一个个失望地唉声叹气。
好在也不完全都是坏消息,至少福来山居民都还算理智,没有冒着挖塌福来的风险去替不息工会挖矿。
杨忆苦说:“只要大家都不去挖矿,福来就不会塌,他们拿我们要挟素觉主持也没有用,这样咱们逃不逃的也就无所谓了。”
仙棋待在屋里,隔着门听见这句话,嗤笑了一声。
百里蒙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冷不丁丢给他一封信。
仙棋被他吓得一哆嗦,默默摸了摸胸口。
百里蒙不以为意,自顾自地说:“李敬仪的信被陆婴手底下那个珂那拦截了,不过李敬仪很聪明,信里有机关,一打开就自动发射了你们李家专有的信号,我看见信号去偷回了信,里面用的是密文,旁人看不懂。”
仙棋展开信简单瞧了两眼便随手丢至一旁。
里面内容看似很长,实则翻译成官话只有四个字“一切就绪。”
*
翌日,让鸢弄小院刚松了口气的事情发生了转变,昨日被管秀劝回家的那些人,今日竟有一大半再次跟随陆婴去了燧石矿。
管秀正在气哄哄赶往燧石矿的路上,顾柳向杨忆苦偷偷透露了消息,并开门放水将杨忆苦放了出去。
杨忆苦握住她的手狠狠感谢一番,而后马不停蹄去追管秀。
仙棋摇了摇头,不得已跟在他身后。
第二次追到矿洞前,场景不同昨日。
梆!梆!梆!
砰!
杨忆苦还没完全抵达矿洞,还是站在昨日站立过的巨石上远远看着那边。
他听见噼里啪啦的铁器敲击岩石的声音响彻山谷,便知道他们已经开始挖矿了。
“杨大哥!杨大嫂!”
就在前面不远处,杨家夫妇二人正扛着铁锹匆匆忙忙往矿洞方向赶,杨忆苦跳下巨石,灵活跨过干枯河床,追到他们夫妇二人身旁。
“昨天不是说好了不挖矿的吗!怎么今天又来了!”
杨家夫妇站住脚步,对视一眼后同时看向杨忆苦。
杨麦擦了一把汗说:“你没看到码头贴的告示吗?陆副会长开出了一天二两的工钱招旷工,若挖出燧石矿,运到北荣卖了钱,大家还能平分三成收入!”
杨大嫂眼睛都睁大了,抬手在杨忆苦面前用力上下抖了几抖,“这可是我们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呐!长则一季,短则半个月,我们就能离开福来去别的地方买宅子住啦!”
杨忆苦呆呆眨了眨眼,没说话。
此时,仙棋把衣摆系了个结,裤脚挽到膝盖,整个人蹲在石头上,两只手抓着石头一个角,左脚弯曲,右脚伸直了努力去够另一块石头。
他没办法像杨忆苦那般轻而易举地从这块石头蹦哒到另一块石头上,河床里又满是淤泥,他只能小心翼翼而狼狈地爬过去。
杨忆苦呆滞片刻,见杨家夫妇二人要走,连忙回过神拉住杨麦的手,“你们真的要去吗?!”
杨麦似是没了耐心,眼神一横用力拨开杨忆苦的手,“别再拦着我们发财了!”
说罢拉上妻子快步奔向矿洞。
矿洞外并排驻扎了五个白色帐篷,帐篷门帘左右两边画有不息工会的金色元宝图腾。
其中最中间也是最大的一顶帐篷里隐隐约约传出了嘶吼声。
杨忆苦听不真切,但认出声音的主人正是管秀,于是撒腿冲了过去。
仙棋刚爬过三块石头爬到岸边,累得正想休息一会儿,见状深吸一口气,不情不愿地追随杨忆苦的脚步。
杨忆苦并没有很激动,仍被不息工会的白仆拦在帐篷外,杨家夫妇二人却被放了进去。
不一会儿,陆婴拿着漂亮的团扇走出来,杨家夫妇二人满脸笑意跟在她身后。
杨麦:“陆会长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卖力地干!绝不偷懒!!”
杨嫂:“虽说我是个妇人家,但我也有力气的!副会长啊,我能跟男人们拿一样的工钱吗?”
陆婴背对他们往前走,轻笑着回道:“自然是一样的。”
杨忆苦见陆婴朝自己走来,往旁边挪了一步让出路。
不远处,仙棋喘着粗气,终于追到杨忆苦身边。
陆婴的视线在仙棋和杨忆苦身上转了转,但没有过多停留,略过二人带领杨家夫妇朝矿洞走去。
“我带你们去见工头的,你们该去哪个矿井该干什么活都听他的就是了。”
杨麦杨嫂:“好好好!”
管秀突然掀开门帘冲出来,“杨麦!你也疯了是不是!自己找死不算!还拉上媳妇儿!”
杨嫂回头瞪管秀一眼,“管大兄弟,我们自家的事儿,你就别多管了。”
管秀黑黢黢的脸红得发紫,眼珠子往外鼓,指着他们夫妇二人骂道:“别忘了你们家里还有一个儿子,才七岁!若你们有什么意外!他该怎么办!!”
杨家夫妇被质问得噎了声,那陆婴却摇着团扇与丰腴柔软的腰肢转过身来,笑盈盈道:“嫂子您放心,要是矿洞真的发生什么意外,我们就算把那燧石全弃了也会把你们救出来,你们的命当然比什么都重要,退一万步说,若你们命不好真折在里头了,你们家里的老老小小我们不息工会一定会养一辈子,绝不会让他们孤苦无依。”
这话说得太好听,把杨家夫妇哄得那叫一个心甘情愿。
陆婴得意地瞥了管秀一眼,继续带路。
杨忆苦一边思考着什么,一边鬼使神差地跟了过去。
“阮工头,又来两个,你带他们进去。”
陆婴对矿洞管事的工头打了个招呼后,便把杨家夫妇交到了他手上。
那姓阮的工头一身肥肉包着腱子肉,个头高,四肢粗壮有力,眼皮上的赘肉压着眼睛,眼白里只有半个眼珠子。
他用半个眼珠子滴溜溜打量一圈杨家夫妇二人后,再用粗沉的声音说话:“跟我来。”
杨家夫妇手挽着手,两个人的身体在阮工头一个人的身影里被埋得严严实实。
他们四眼相觑一番,矿洞里飘出来的阴风从他们身旁浮过,他们同时吞了口口水,随后一起走入火把都照不亮的矿洞内。
矿洞里的矿井下接连不断传出铁器敲击声,声声都充满力量,想必是陆婴的话把不少人哄得干劲十足。
只有管秀咬牙切齿,恶狠狠瞪了陆婴一会儿后甩袖离开。
陆婴没有理会他的愤怒,轻哼小曲儿,轻快地扇着扇子往帐篷走回去,但路过仙棋身旁时放慢了脚步,悠悠道:“军师大人,你怎么还在这里?小王爷在找你呢?你不回青吉院,难道也不回宫?”
仙棋歇了这一会儿,不累了,讲话依旧语气平平清冷淡然,“与你何关。”
陆婴缓慢的脚步在仙棋侧前方彻底停了下来。
团扇遮住了她的双唇,只露出一双圆润漂亮的眼睛幽幽转向仙棋,“见外了不是?好歹咱们也是亲戚。”
仙棋面无表情冷冷道:“表了三代,算什么亲戚。”
陆婴放下团扇,语气和眼神皆温顺亲和,“别这么疏离嘛,咱们四大家族的后人还需得和先辈一般团结和睦才对,青昭终究要靠我们。”
仙棋微微歪头,“这话你怎么不跟李敬仪讲?”
陆婴笑意一沉,“嘁”了一声,翻着白眼说:“他不算人。”
仙棋:……
陆婴叹了口气,双手拿着团扇背在身后,表情变得认真,仔细看着仙棋的眼睛说:“李家现在是李敬仪做主,他铁了心要投靠金晟,我拦不住,百里家又断了男丁,如今就剩百里言言和百里骄骄两个,但她们身上还流着一半窃国贼陆熙的血,我信不过,这算来算去啊,只有你们仙家和褚青天才是仅剩的可靠的伙伴。”
仙棋没接话,但与之对视的目光十分严肃。
陆婴朝他靠近一步,“陆熙犯的罪,我们陆家会弥补,请你信我。”
仙棋嘴角轻轻一撇,“信你?就是跟你一起相信北荣?你依附北荣和李敬仪投靠金晟有什么区别?”
陆婴抬高了些下巴,自信道:“这其中利害,凭你之才,看不懂吗?”
仙棋:“不懂。”
陆婴声音顿了顿,眼神忽冷,“那就等以后有机会见到会长时,让会长亲自教你,军师大人,请吧,小王爷要见你。”
面对陆婴突然强势的态度,仙棋并不意外,从决定回到福来起,他就知道自己绕来绕去还是躲不开仙梧。
仙棋叹了口气,正要喊上杨忆苦一起去面对,一转头,却发现杨忆苦呆呆望着矿洞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瓜?”
仙棋喊了他一声,他没反应,“阿瓜?”
仙棋又喊一声,并走过去拉住他手臂晃了晃,“你怎么了?”
杨忆苦嘴巴呆呆的微微张开着,看了眼仙棋后,突然变得激动,甩开仙棋三大步迈至陆婴面前,言辞恳切地请求道:“副会长姐姐!我也要给你当旷工!!”
仙棋:??!!!
陆婴:“噗嗤!哈哈哈,好啊,真是个有趣儿的弟弟呢,你叫什么名字呀?”
杨忆苦:“我叫!”
仙棋听见他回答如此迅速,生怕他下一秒就要说出真实姓名,心不免瞬间紧张悬空了起来。
虽说陆婴没有亲自见过鲁甜甜,也没有人知道鲁甜甜曾经的名字叫杨思甜,不过本着小心为妙的态度,还是不叫她知道杨忆苦的名字比较好,免得她脑瓜子一转突然就把杨忆苦和厄乌钥匙联想到一起。
好在,杨忆苦心里偷偷琢磨半秒,话一转,说:“我叫阿瓜。”
仙棋暗暗松了口气,看着杨忆苦年少稚嫩的脸,偷偷欣慰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