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她乌鸦嘴》钰溪淇

81、异都司关押之地 你就是我的

　　“小玲也是异都司的捕手，没什么说不得的。”董百事拍拍罗爆肩膀，看向一方向对言玲示意，“不过是异都司关押异人之地，在莱州与嬴城之间，就在这附近。”

　　原来，因异人有别于常人，对于违反律例的异人不能同普通人关押在一起。

　　异都司在嬴城与莱州之间，寻了一座湖中孤岛，创建了专门关押异人的地方。

　　岛的周围利用奇花异草阻隔，只有通过特殊通道才能进出孤岛。

　　“有机会也带我去见识下。”奇花异草阻隔，没有外界纷纷扰扰，怎么像是个世外桃源。言玲对这座孤岛十分有兴趣，期盼的看着董百事。

　　“等你忙完，我带你去看看。”罗爆率先出声，见她看向自己认真允诺。

　　这下又不征询自己意见了，董百事默默对罗爆翻了个白眼。

　　“你孤身一人不安全，我同你一道去找言家车队吧。”罗爆走到言玲身边，他避开言玲视线，催促董百事，“快回去吧，异人出逃这么大件事，岛上需要你去稳定人心。”

　　董百事点点头跳上自己的马儿，林管家将自己马儿的缰绳递给罗爆，自己跳上横放异人的马背，同董百事离开。

　　还没走出几步，就听见董百事恨铁不成钢的对林管家道：“你倒是把那匹马骑走啊，又牵给那呆子做甚。”

　　两人骑马离开的身影渐行渐远，已经听不清林管家的回复。

　　“什么呆子？”言玲莫名其妙。

　　罗爆挠挠头，耳根染上绯色，好在天渐渐黑下来不容易被发现：“不知道，百事通老胡说八道。”

　　“哦。”言玲看着眼前少年隽秀侧脸，忽然又想起初见他时，预见他与人厮杀的画面。

　　好像每次他出现在自己的预知里，总是离不开血腥。可实际与他相处之后，又发现他并不如预知的画面中那么冷酷无情。

　　他虽然嘴巴坏护食，却不是心性残忍之辈。究竟发生什么，会让罗爆大开杀戒？

　　“我的马藏在那里，你等等我。”

　　此时太阳将落未落，林间已然昏暗一片。罗爆见言玲往林间深处走，从前襟掏出火折子，他从马腹一侧抽出火把引燃：“天黑，小心。”

　　罗爆话音刚落，言玲被脚下藤蔓绊个趔趄，眼看就要向前扑倒，罗爆丢下手中缰绳及时拽回她。

　　言玲稳住身形，因突如其来的趔趄面红耳赤，她捂住怦怦乱跳的心口，脑海里想问他的问题全部忘得一干二净。

　　右脚脚踝处的刺痛唤回言玲神智，她似乎扭伤了。

　　察觉言玲面上闪过痛色，罗爆马上低身蹲下，他将火把插入一侧地上，托住言玲微抬的右脚。

　　罗爆正欲脱下言玲脚上靴子，忽又停下，他仰头看向言玲：“可以吗？”

　　可以吗？可以什么？脱鞋吗？别说脱鞋了，这痛脚送给他都成。

　　言玲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尽力不因痛扭曲，她努力挤出丝笑：“可，可以，轻一点儿。”

　　罗爆托着言玲的右脚，神情郑重无比，手上也像捧着珍宝般小心翼翼，他轻轻脱下言玲右脚上的鹿皮靴，连带除掉言玲脚上的布袜。

　　青紫的脚踝让人触目惊心，看来言玲右脚扭的不轻，难怪自扭脚后一言不发，额角沁出冷汗。

　　“是扭伤，”罗爆下了结论，他从袖袋掏出一瓶药，“好在有良药，不碍事。”

　　说着，罗爆便用手托住言玲的右脚，将药粉撒在伤处。罗爆都要休养月余才能好的伤口，就是这金疮药敷好的。

　　“这不是我给你的药吗？”言玲看着白瓷药瓶，觉得眼熟。

　　“怎么，不对症吗？”罗爆看也不看言玲，撒完药从袖口扯出里衣袖子，硬是撕出一条长布。

　　为罗爆的里衣默哀，言玲盯着他那袖口，可惜被外袖挡住，无法判断里衣衣袖究竟短了多少。

　　言玲留给罗爆的药粉，出自御医之手自是有用。罗爆初次被她发现时，那么多伤口不也很快就跟没事人一样出现了。

　　罗爆察觉到言玲的目光，嘴角不自觉上翘，仍看都不看她一眼，只盯着她的伤脚。

　　他只用布条轻轻缠了一圈：“天太冷，我只简单裹住药粉，把靴子给你套上。我们还是先去莱州城，那里肯定有好点的大夫。”

　　上次两人双手受伤，药粉已用的差不多了，这次用过便不剩多少，还是需要去看大夫。

　　“先去莱州府衙或者莱州驿站吧，我要去找祖母复命。”言玲的心里挂念着自己的任务，脚上的伤并不放在心上。

　　“去莱州府衙经过驿站，若没遇到言家车队，就先在驿站附近看大夫，处理好再去找你祖母。”

　　“也好。”就算罗爆不这么安排，言玲也是这么计划的。罗爆给她套上鹿皮靴后，蹲在她面前露出后背：“上来。”

　　言玲迟疑，罗爆催促道：“快些上来。”

　　她不仅救过罗爆，也曾背过罗爆，这一背就算扯平。

　　“你过来点。”言玲没有发现，自己的声音软绵绵的，甚至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罗爆听话的后退几步，感觉到言玲攀上他的背，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罗爆耳后又是一阵热意。

　　他一手托住言玲的腿，一手还要牵马，有些不便，便道：“你把火把拿起来吧。”

　　言玲听话的拿起火把，罗爆背上背着言玲，手上还拉着自己马儿的缰绳。熊熊火光照亮周围，两人一马笼罩其中。

　　罗爆看向林间深处：“你的马在哪儿？”

　　“我的马在…”说话间，言玲觉得哪里有些不对，突然拍拍罗爆肩头，“哎，你可以把我放你马上坐着，你去骑我的马呀。”

　　罗爆一怔，才反应过来：“哦。”

　　他慢吞吞的靠近自己的马，头一次觉得董百事说对了一句话，自己真是个呆子。

　　罗爆将言玲送上自己的马背，从她手上接过火把，牵着马很快找到了言玲拴在一处树后的马。

　　他解下言玲马儿的缰绳，自己翻身上马，手上却不松脱自己马儿的缰绳，言玲看向罗爆手中缰绳，他理直气壮道：“你脚踝受伤了，为了安全还是我骑马牵着你的马。”

　　“就是一点扭伤，休息下就好了。”

　　“还是我牵着比较安全。”

　　见罗爆坚持不松开缰绳，言玲便由他。许是已经立春，这些天来莱州没有下过雪，两人骑着马儿走在林间还算顺畅。

　　“小爆，之前……”

　　“之前什么。”罗爆一路警醒骑着马牵着缰绳，漫不经心的应声。

　　难道说我之前在预知的画面中看到你被人刺杀？言玲摇摇头，想来想去她决定换种问法。

　　“我想问问你，你会为了什么杀人？”

　　“为了什么杀人？”罗爆听到这个问题，诧异的回头看言玲，见她神情认真不似开玩笑，也认真道：“为了我在乎的人。”

　　“为了你在乎的人吗？”若有人伤害自己在乎的人，哪怕豁出命，言玲也会想要以牙还牙。

　　“我从不滥杀无辜，”罗爆勒停马匹，与言玲并排，双眼看着言玲，“至今我手上染过的鲜血，都是他们主动来招惹的。”

　　火把下，罗爆的神情一览无余，他神色坦荡目光清澈，没有一丝异样。

　　“为什么会这样问？”罗爆反问道。

　　“其实，初见你那次，我在同乐客栈预知到你被人刺杀的画面，那些人撬开你房间的窗户，意图取你性命。”

　　“嗯，那是我大哥二哥派来的杀手。”

　　“抱歉，那时因为言家不许擅用天赋能力，我的能力也不受控，所以我只能故意装作神神叨叨的，叮嘱你身边的人。”

　　想起言玲恐吓林管家注意窗户，却意外帮助自己和林管家躲过一劫，罗爆笑了：“不用抱歉，你帮了我们，让我们逃过一劫。”

　　他们若毫无察觉各睡各的，被人撬开窗户只怕次日客栈便会多了两具冰凉的尸体。

　　有了言玲的提醒，林管家睡在窗下，竟成功阻止了一场暗杀。

　　听罗爆这么说，言玲心头一块石头落地，另一块石头却在心间梗住。

　　“预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是行善。”罗爆重新驾马前行，“言家竟不许吗？”

　　“言家的天赋能力只允许用于家国大事，拥有预知能力的人，随意介入他人因果，是不被允许的。”

　　每次言玲乌鸦嘴灵验之后，迎接她的就是族学中的惩罚。言玲忍不住双手交叠，掌心似乎又传来熟悉的痛痒。

　　“改变家国命运，不也是间接改变他人命运？”罗爆疑惑，“定下这个规矩的人还真是奇怪。”

　　罗爆的疑问犹如当头棒喝，敲得言玲脑海里嗡嗡作响：“可能，若不制止随意预知的人，会带来不好的事吧。”

　　“也许。”罗爆没有察觉言玲陷入思索的神情，接着道：“但只要出发点是因为善，只要结果是好的，那么私欲不私欲是不是就不那么重要了。”

　　“可是，我们也不知道结果是不是好的，”罗爆的话像是引子，让言玲心中一直的困惑迷茫，找到了出口，“身为言家人，也无法掌控预知脱口而出的后果。”

　　就好像她看见不好的画面，几乎没能帮助当事人，反而让言玲落下乌鸦嘴的称号一样。

　　不过，在同乐客栈看到罗爆，在玉泉镇遇到卖糖葫芦的小贩，言玲的预知得到了正向结果。

　　“种善因，结善果。”罗爆察觉到言玲的异样，“若我们什么都不做，作恶的永远作恶，这个世界就永远不会改变。只有做了，才知道结果。”

　　罗爆引马慢慢靠近言玲，露出自己手臂狰狞的疤痕，道：“如果没有你那次的善念，也许我已经同林叔已经死在同乐客栈。我不会和你相遇，更不会有机会同你一起完成异都司的悬赏。”

　　“我相信，你我能结识，全是因为你种下的善因。”

　　我也相信，只要能陪在你的身边，就是我的善果。

　　罗爆将后面想说的话吞入心间，放下手臂衣袖垂落遮住疤痕，略微加快骑马的速度。

　　残留在手上的温暖离开，掌心的痛痒消失，言玲却觉得就算在河边看到的画面真的发生，也没那么可怕。

　　只要她陪在他身边，就一定能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