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她乌鸦嘴》钰溪淇

82、言氏族学的渊源 唯有心正道

　　“你或许不记得了，我曾在言氏族学待过。”罗爆笑着偏过头来看言玲，见她面上有些茫然自嘲的笑笑。

　　“什么时候的事？”言玲瞠目结舌，她确实对罗爆全无印象。

　　“那时候，外姓子弟奉皇命入言氏族学第一批人里，就有我。”

　　“我知道，第一批外姓人来的时候，我好歹在言氏族学已经待了一年，不过确实对你没什么印象。”

　　“不记得我很正常，”男子发育本就比女子要晚，罗爆比言玲小上一岁，那时候又瘦又矮，确实并不引人注目，“但言氏族学的老古板夫子，你应该会有印象。”

　　“第一批外姓子弟那时候的夫子啊，”言玲闻言对言氏族学里的夫子倒是有些印象了，“你说的该不是包袱挺重，脾气挺凶，又喜欢看人下碟的夫子？”

　　那夫子对一同迟到的孩子态度迥然，家族显赫的就放纵，家境一般的就冷对。

　　碰上夫子心情不好时，处于他鄙视链底端的孩子就惨了，经常会在课上被他明嘲暗讽，阴阳怪气，动辄上戒尺。

　　“对，就是那个夫子，整天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讲尊卑言师道。下了学，还去逛青楼找窑姐的假道学，叫…朴…”

　　时间太久，罗爆对那人两面三刀的行为历历在目，却对他的名字记忆有些模糊。

　　“朴新郑。”罗爆此话一出，言玲也想起这个假道学夫子全名，“他只待了两年不到，便被祖母请出族学了。”

　　言氏族学创立初衷，本是言语为规训言家子弟所建。在言语看来，言家天赋能力特殊的人众多，若误入歧途，可能会带来远远超于常人的灾难。

　　言语总挂在嘴边的，便是唯有心正，万般无忌。察觉到那位夫子道貌岸然，言语很快找到由头，将其送出言氏族学。

　　好在言家子弟一日只用听这夫子一节之乎者也，受其影响不大。外姓子弟就比较不幸，通常一日十之八九都是他的功课，受他荼毒颇深。

　　“言国师果然明察秋毫，”罗爆发自内心敬佩言语，他话头一转夸起言玲来，“你也不错。”

　　“我当然不错，我在言氏族学可是孩子王。”言玲自豪的昂着头，“那些比我小的孩子们，都听我的话。”

　　“我知道。”罗爆温柔地笑看着言玲。

　　“你知道我？”言玲有些不信，“你在言氏族学待了多久？”

　　“我知道你。”罗爆坚定的点头，“我待了一年，后来有些家事要处理，便离开了。”

　　就是那一年，他的母亲住在玉泉镇的三进宅子被人放火，最终烧成灰烬。

　　见罗爆似乎回忆起什么声音低落，言玲开口打断他的思绪：“那也跟其他人差不多，其实外姓子弟大都坚持不了一年，就会央求家人接回自己。”

　　“嗯。”

　　见罗爆似乎情绪也陷入低迷，言玲不想他如此，便转移话题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

　　“我知道你好抱打不平，走路碰到个拦路石，都要搬到一边怕碍了其他人的路。”罗爆一本正经答，“下雨天看到青石板上蚯蚓乱爬，都会念叨着让它们乖，然后你会把它们送到草丛中。”

　　言玲被逗笑：“哪有那么夸张，那时候我才十二三岁吧，爱管闲事倒是真的。”

　　“即使比你凶比你壮的人欺负人，你也无惧，敢上前阻止暴行。”

　　“你这么说我好像有点印象，我记得有一次，下学后我准备去膳堂，看见有人欺负三个男孩。一个坐在地上，一个躲在树后，还有一个满头满脸都是血躺在地上。躺着的男孩都那么惨了，围着的两个大高个还不放过他。”

　　言玲想起那一天，满脸是血的男孩眼里燃烧着愤怒的熊熊烈焰，好像下一秒就要同欺负他的两人玉石俱焚。

　　可他太瘦弱，欺负他的两人又太肥壮，他努力挣扎很多次，都没能成功摆脱两人的压制。

　　言玲当时头脑一热，冲上前去就想救出被压着的男孩。

　　“后来呢。”罗爆听言玲说起这段往事，专注的看着言玲，声音里隐约带了丝笑意。

　　一个小女孩去反抗两个高大男孩，这行为确实招笑，言玲有些懊恼：“不要笑，是真的，虽然我不记得他们姓甚名谁，但你要笑的话我便不说了。”

　　“我错了。”罗爆敛住笑意，面上闪过一丝赫然，“我不该笑的，后来呢？”

　　“后来，我豁出所有拳脚功夫才吓走那两人，”言玲十分坦荡，“那时其实我刚学拳脚不久，幸好那两个也是草包，不然我说不定也会挨揍。”

　　言玲赧然：“那时我也快吓死了，不过是强装镇定。”

　　看着言玲有些心虚的表情，罗爆骑着马靠近，趁她不注意，摸了摸她的发顶后，又迅速拉开距离。

　　原来那时候，言玲也同自己一样是虚张声势啊，罗爆认真的看着言玲。

　　“干嘛摸人脑袋，”言玲不满的嘟囔，见罗爆看向自己，有些不自信问道：“那时候，我是不是很傻？”

　　“是挺傻的，万一那两人不是草包，你不是也会受伤?”罗爆收短言玲骑着的马匹缰绳，与她并驾齐驱，“不过那时候你很勇敢，我想那男孩一定很感激你。”

　　毕竟你的善良，给他带来生命中的光。

　　“那我就不知道了。”被罗爆直白的夸赞惹红了脸，言玲玩着袖口，“当时我赶着去膳堂，把他扶起来就走了。”

　　“唔，那是他欠你的。”罗爆的眼眸似浮起水光，他偏过头去遮掩。

　　再转头过来，罗爆已恢复如常。他又同言玲提起言氏学堂的趣事，引得言玲颇有同感的附和。

　　漫漫长路，银色的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月色将他们的头发都染成银发，也将他们的月下私语都笼罩在暧昧中。

　　待两人骑马来到莱州城外，城门已闭。即使罗爆出示异都司的令牌，守卫仍拒绝开门，只让他们去寻城外的驿站借住。

　　方才两人就经过驿站，没发现言家的车队才急往莱州城。眼下不给进城，话却是要问清楚。

　　“这位大哥，请问今日有大型车队进城吗？”

　　“这每日人车往来如梭，我哪都记得。”城门后，守城兵卒不耐烦欲离开。

　　“大哥，大哥。”罗爆顺着城门缝隙塞入一张纸，“冷风这么大，辛苦大哥同兄弟们守城了，请各位大哥喝些茶水。”

　　守城兵卒接过纸张一看，是张银票。他将银票攥在手中，冷声道：“等着。”

　　便听着守城兵卒稍走出几步：“你们看，城外有人……”

　　“那不行……”

　　“……”

　　隔着厚重的城门，门那头守城兵卒们的交谈听不清晰。正当言玲焦急等在城外时，城门后传来另一守城兵卒的声音。

　　“人还在吗？”

　　“在。”

　　“哦，我兄弟说你们挺上道，但是放你们进城是不可能的。不过，今天确有车队进城，挺多车马的大车队。”

　　听到这里，言玲急忙问道：“他们车队可有旗帜？”

　　“旗帜？”那人迟疑，“是有旗帜，上面好像写着言，对，是言字。”

　　“言出必灵的言吗？”

　　“对，就是那个言字。”那人似冻得受不了，狠狠跺着脚，“不过，他们还没在城内待多久，又从此门出去了。”

　　“出去了？大哥，你可知他们朝哪去了？”

　　“看方向，似是去幽州了。”

　　“多谢。”

　　“甭客气，你们在城外快去找个落脚点吧，去吧去吧。”

　　那人声音伴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城门口再无动静。

　　言玲与罗爆面面相觑，罗爆先出声：“你祖母可告诉你要去哪？”

　　“无。”言玲两眼无辜看着罗爆，祖母交代她查找线索，说了今晚在府衙碰面。怎么提前离城？有什么言玲不知道的事发生了。

　　“先找地方休息，明日再去府衙打探吧。”罗爆无奈，只能提出建议。

　　“只能如此了。”两人打马朝城外驿站而去。

　　同时一片月色之下，都城状元府内一处偏院内，一架梯子被人搭上了墙。

　　梯子略伸出墙头几寸，状元府外共墙的这处院落并没有动静。

　　已近子时，这座紧邻状元府的宅子内万籁俱寂，没有灯笼没有烛光，没有人声，更没有响动。

　　傅行简扶着梯子，一步一步爬上墙头，他坐在墙头将状元府内梯子轻轻提起，小心翼翼放到这侧院内，踏着梯子来到紧邻状元府的这座府邸。

　　他走到一处下人房，还未走近房门，房门便从里打开，门后的人想是恭候傅行简多时。

　　门后的人走出来轻手轻脚拉住傅行简，傅行简顺着此人走进下人房，两人一走进房，此人立刻虚掩上门。

　　此人是这座院落原主子留下看管门庭的管家，史寄思将这里买下后，此人也一同留下负责院落的洒杂守门。

　　“如何？”傅行简问道。

　　守门人不说话，又拉着傅行简往屋内多走了几步，才道：“状元公，小人探到了，这院子里确实藏着一名女子。”

　　“可是赵丽娘？”傅行简心急的控住此人。

　　守门人摇摇头，在傅行简心即将坠入谷底时，道：“那女子不肯说名字，但闲聊时似乎说起自己曾开过客栈。”

　　“还有其他的吗？”傅行简有些激动，“她还说过其他的吗？”

　　“哦，她还曾说漏嘴，说什么应该多给小葵留点体己，悔不当初什么的。不太重要，所以我也就那么一听，没记住。”守门人很是坦诚，向傅行简伸手，“状元公，说好我帮你打探消息，你给我银子的，银子呢？”

　　傅行简从前襟掏出荷包，守门人接过打开一看，满意的点头。

　　正准备开门送傅行简走，却被傅行简一把拉住：“少主还在这座府里吗？”

　　“你说我们少主？她出门好几日了，不曾回来。”守门人将荷包塞入袖袋，却被傅行简紧紧拉着，“状元公，你不回状元府，还有何事？”

　　“你带我找到她，”傅行简身体紧绷面色严肃，“你带我找到我让你查找的女子，我再给你一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