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她乌鸦嘴》钰溪淇

59、条条线索通史家 史大将军义

　　众人躲避不及被四碎的血肉波及，暗红的血液混合着肉碎，从黑衣人的腹部滴滴答答落下。

　　董百事满头满脸都是鲜血，最惨的是晋仵作从头到脚都浸在鲜血中。

　　罗爆退到一侧，言玲这才发现罗爆整个后背鲜红一片。若不是他及时转身替她挡住肉碎，只怕言玲也会满头满身血腥狼狈。

　　言玲低下头，发现裙摆有红色的肉块在蠕动，出声提醒众人道：“屏住呼吸。”

　　众人这才发现溅到他们身上的肉条，竟直立起来轻轻蠕动，形似剥掉蛇皮的肉蛇。

　　肉蛇扭动着扑向众人皮肤之时，言玲用尽全力隔空将众人身上的肉蛇控住抖落。

　　肉蛇掉落在地扭曲挣扎，言玲继续隔空紧紧压迫它们，将肉蛇碾成肉泥。

　　盯着地上东一处西一块的肉泥，云山仿佛重新认识言玲般。

　　他双眼尽带欣赏：“姑娘反应迅捷，救了我们，云某不胜感激，日后定涌泉相报。”

　　众人在云山的安排下，分别去处理衣物上的血渍。云山一边更衣，一边听着下属汇报。

　　“仵作房内两具尸首毁损严重，证物库里京都颜之龄失踪案的证物丢了。”

　　汇报的差员小心翼翼观察云山的表情。大理寺一向管理严格，此次走水来的蹊跷，关键的尸首又出人意料的毁损，其中必不是纯粹巧合。

　　“去将大理寺所有相关人等控制起来，待我腾出手来问询。”云山接过长随递来的外袍换上，他早已料到会有如此情况。

　　“是。”

　　“董司长他们如何安排的？”

　　“属下已安排他们到值夜休憩的屋子里，暂借同僚的外衣更换。”

　　“也可。”这也算是当下比较妥帖的处理方法，谁也没料到黑衣人会爆体而亡，更没有想到爆体后的肉碎具有攻击性。此案牵涉的异人，恐不能小觑。

　　“异都司那位女捕手呢？”

　　“那位玲娘子说她衣服不碍事，晚些时候回客栈去换，她还候在审讯房。”

　　“我先回审讯房，待董司长他们整理好，一同请过来吧。”云山抬脚朝审讯房走去，心中暗道待会得问问这位异都司女捕手的背景。

　　她既然能隔空以无形之力压制刺客，又能隔空拍落碎肉，只怕也是异人。

　　云山回到审讯房，地上的碎肉血污已清理干净。黑衣人被平放在地上，晋仵作已经开始查验尸首。

　　“怎么不去仵作房验尸？”云山出言询问，晋仵作蹲着验尸看起来十分别扭。

　　云山看的别扭，晋仵作也难受得紧，他指着黑衣人道：“还不是验尸台被这人烧的烧毁的毁，只能先这么凑合。”

　　“不然搭个板子，总是蹲着也多有不适。”坐在不远处的言玲出声询问。

　　云山闻言接腔道：“对，也不差这一时，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搭个简易验尸台再说。”

　　“也好。”晋仵作起身，在一旁铜盆中净手。

　　“不知玲娘子师承何人？”云山接过长随送来的热茶，递给言玲一杯，“压压惊。”

　　“多谢。”言玲接过热茶，轻抿一口，“我乃嬴城言姓。”

　　言并不是大姓，嬴城有名的言姓异人屈指可数，云山看着言玲：“玲娘子是异人？”

　　“是。”言玲瞥了眼云山，见他神色如常，像是只是单纯想打他自己的背景。言玲收声，不愿透露太多。

　　云山看出言玲的紧绷，连忙解释：“刚才玲娘子出手救了我们，所以云某有些好奇。若玲娘子不愿多说，不说也罢。”

　　“唔，是有些不方便，不过我确是异人。“言玲放下茶杯，起身迎向换好衣服的董百事和罗爆，“你们来了？”

　　“是是是，多谢云大人的安排，换下血淋淋的衣服舒服多了。”董百事笑着同云山行礼，言玲悄悄站在他身后，“百事通，该合计合计下一步了，时间宝贵。”

　　“唔。”董百事低声应允。

　　得到应声，言玲趁人没注意轻推董百事上前，自己则站在罗爆身边：“你没事吧？”

　　“我没事。”罗爆摇摇头，看起来面色如常，确实不像是有影响，他递给言玲一张文书。

　　言玲接过文书尚未仔细查看，就见罗爆坐在她刚坐过的位置，正准备举起她喝过的茶杯欲饮。

　　她急忙阻止道：“那是我喝过的。”

　　罗爆闻言放下茶水，面色微窘：“我们对对现在的情况吧。”

　　“也好，云大人同董司长意下如何？”

　　云山同董百事对此没有异议，几人将各自掌握的情况复盘。

　　一、玉泉镇上一共挖出一十三具尸首，其中一十二具腰腹缺失，另一具头部缺失部分；

　　二、五十多年前，前朝俘虏尸首中有大量缺失腹部的，与史家有关；

　　三、玉泉山丽娘客栈掌柜赵丽娘，曾被黑衣人追杀；此黑衣人刺杀晋仵作失败自爆而亡，他生前装束同史家人相似；这装束也与罗爆看到夜半扛着麻袋的人装束相似；

　　四、史家外宅一共挖出两具尸首，一男一女，俱都腰腹缺失；

　　五、史家外宅那名唤作莽哥的管家，已从大理寺逃狱。

　　桩桩件件或明或暗指向史家，众人面色凝重。

　　晋仵作举着董百事递给他的查验记录：“腹腔创缘皮肉外翻，创壁光滑，肝胆处留有黄褐色涎渍，以银针探之未现黑晕，可判为死后掏食。”

　　“这不是先前结案的颜之龄尸首仵作记录的查验情况吗？”

　　云山记得这段话，正是晋仵作对前一具颜之龄尸首的断语：“晋仵作，此时提起此话是何意，玉泉山县衙验尸记录也有此断语？”

　　“大人，此乃玉泉山县衙仵作记录。”晋仵作将手中记录递给云山，“您看此处。”

　　“难道都与你刚才说的断语一致？”云山迟疑着接过记录，一一翻看，看着看着他眉心微皱。

　　“是完全不一样。”

　　言玲早已看过玉泉山县衙仵作记录，将两份仵作记录的断语心下对比豁然开朗，“腹腔创缘皮肉外翻，创壁光滑是为判断内脏死后掏食的证据。玉泉山上同史家外宅发现的尸首，创面筋肉呈纺锤状撕裂，创腔内有凝血块附着，是生前失去脏腑的。”

　　“不错，”晋仵作点头，“先前结案的颜之龄尸首是死后被掏食内脏，且容貌尽毁；而在史家外宅发现的颜之龄的尸首，乃生前失去脏腑，容貌依稀能分辨。唉，不过这具尸首眼下已被烧毁，恐怕难以再做证据。”

　　黑衣人烧毁验尸台，史家外宅挖出的颜之龄尸首早已烧得面目全非。但在尸体烧毁之前，晋仵作已经初步勘验完毕，黑衣人烧毁尸体的算盘怕是落空。

　　“恰是死后野兽掏食的毁容，而史家外宅发现的尸首活生生失去脏腑，又在被我们发现后被人毁尸。”罗爆沉吟，“莫不是这其中藏着关窍？”

　　董百事接过云山递回的仵作记录，粗略翻了翻，道：“这么说，我们要找颜家人聊聊。”

　　两具颜之龄的尸首，究竟谁才是真正的颜之龄，只能从颜家找到突破口。

　　“如此，我派人请颜家人过来。”云山叫来差员，吩咐几声差员便离去。

　　“是不是也该找史大将军叙叙旧？”董百事望向云山，面上有几分迟疑。

　　云山摇头道：“史大将军虽已告老，但他在军中威望甚大，若无确凿证据就算是大理寺也不可随意传唤。”

　　“谁说要找史大将军？”言玲撇嘴，将罗爆递来文书在桌上铺将开来，撞撞罗爆的肩，“你来说。”

　　众人上前一看，桌上乃是一张房屋红契，立契人名为史莽。

　　“这是我从史家外宅搜到的红契，那座宅院在官府登记的是史莽的名字。”罗爆指指立契人的名字，又指指保人的名字，“保人是史寄思。”

　　“不还是史家人吗？”云山没有明白言玲与罗爆的想法，“不过我只记得史大将军只有一子，并无女儿。”

　　“非也非也。”董百事摇头晃脑，掏出一把折扇扇起来，“史家其实有两子，其长子战场牺牲，第二子如今在嬴城兵马司任职。说起来史家已去世的长子与这史寄思名字十分相似，名为史寄世。”

　　“还有这事？寄世于思，看样子史大将军很怀念其长子，怎么不曾听旁人提起。”云山好奇道，都城就这么大点地方，有什么秘辛素来极易传播。

　　“也算是老夫一点老关系随口同我提起过。”

　　董百事不以为意，继续道：“说不定都是史大将军收养的。”

　　史大将军战场上杀业太多，据说班师回朝后一改冷硬做派，为赎罪孽收养众多无父无母的孤儿为义子义女，皆同他姓。

　　“你的意思，史莽和史寄思可能是史大将军收养的？”

　　云山松弛下来，既非血亲便好办：“我带领一队人去找史大将军叙叙旧，只谈谈史莽和史寄思二人。”

　　“找史大将军叙旧也不是不可，但史莽是个关键人物，不一定能顺利交出来。”

　　董百事不觉得史家会如此好说话，毕竟史大将军强硬的性格无人不知。史莽既然狗急跳墙急着越狱，定是手握什么重要信息。

　　“我可以找到史莽。”罗爆忽然开口，他从袖袋掏出一枚指甲盖大小圆球，“方才我趁冲突时，悄悄在史莽发间丢了枚寻香丸，靠着寻香蜂或许能找到其踪迹。”

　　史莽既然逃狱，也不知道会逃往何处藏起来，看来他们需要兵分几路寻找。

　　“我同小爆去寻史莽。”言玲话一出口，就意识到不妥。

　　大理寺左少卿云山在此，异都司司长董百事在侧，她一个挂名捕手出言安排行动，有点托大。

　　还未等她继续开口，云山爽朗笑道：“玲娘子机敏，熟悉玉泉山仵作记录，也清楚大理寺发生的众多状况。不若留在大理寺助我探探颜家口风，史大将军府就劳董司长同我走一遭罢。”

　　“如何？”云山询问董百事意见，言玲也看向董百事。

　　“妥。”

　　董百事看看风轻云淡的云山，又看看罗爆手持的特制铜球，有种掉进坑里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