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她乌鸦嘴》钰溪淇

58、养在深闺弱女子 有人刺杀晋

　　此话一出，言玲面色大变，顾不上其他朝仵作房方向奔去。

　　沿途只见大理寺众多差员，拎着水桶匆匆忙忙奔去救火，大理寺院内乱成一锅粥。

　　言玲不确定晋仵作是否下值，只能揪住一名差员问道：“晋仵作下值了吗？”

　　“放开，”差员赶着救火，急躁地扒开言玲的手道：“没呢没呢，晋仵作还在仵作房里。快放手，走水了知不知道，别添乱。”

　　“多谢。”言玲松开差员急急谢过，加快脚步奔向仵作房。

　　刚赶到仵作房外，便听到“嘭”的一声巨响，晋仵作尖利的嗓子响起：“有刺客！”

　　房内,黑衣人蒙着面手持利剑，踢开晋仵作砸来的椅子，挥剑向晋仵作直刺而来。晋仵作又将身旁另一张椅子砸向黑衣人，仓皇在仵作房内逃窜。

　　仵作房内并不大，追击之间黑衣人毫无章法乱刺乱砍，连带着仵作台上的尸首受了牵连。

　　晋仵作连滚带爬被逼至仵作房内一角，眼见着黑衣人即将靠近，他顾不得多想举起半人高的烛台砸了过去。

　　黑衣人剑背一挥，烛台被阻反坠向验尸台。

　　“死！”黑衣人极速逼近晋仵作，刺目的剑光一闪而过。

　　晋仵作无力地抬手挡在眼前，满心惶惶等待剧痛来袭。

　　剑光却突然凝在墙上，一动不动。晋仵作迟疑数息睁开眼，发现黑衣人的剑停在自己眼前。黑衣人怒目而视，剑锋却一动不动。

　　“还看什么，快跑啊！”清脆的女声出言提醒，晋仵作这才发现门外闯进一位姑娘，正是之前在仵作房内朝他问东问西的言玲。

　　言玲立在门边，眨也不眨眼盯着黑衣人的双手，一滴冷汗自她额头滑下。

　　言家控术强，消耗却极大，超出能力范围的使用，是以损耗自身精力为代价的。

　　控住手无寸铁的普通人，消耗可以忽略不计。若要控住实力强大的练家子，代价直线上升，被控的时间也会因人而异。

　　言家老祖宗言语为救先帝，曾经力控千军，昏迷一个月才勉强恢复神智。

　　言玲从同乐客栈逃跑时，操控雪花倒没什么消耗。用控术托住重伤的罗爆下山，却让她好几天都没甚精气神。

　　所谓控术，无非是控术之人以精神力强控，与练武之人精炼武功内力异曲同工，控术练的是借无形控有形。

　　人体潜力无穷，自外攻内的控术碰上高手多数只能控制一时，被控的人迟早能夺回行动力。

　　该死！言玲察觉自己前额微微刺痛，这是控术衰竭的征兆，要是能自内而内控制对方就好了。

　　晋仵作总算回过神来，跄跄踉踉从黑衣人剑下钻出，他喘着粗气跑到言玲身边，急道：“玲娘子，他要杀我！”

　　“我看到了，还不快走，找人来帮手！”言玲险些支撑不住，她咬紧牙关坚持。

　　对方显然是练武高手，这才不到一刻言玲已精疲力尽，若黑衣人恢复行动能力，自己两手空空未必是对方的对手。

　　只怕瞬息之间就会变成剑下亡魂，言玲目光在仵作房内打转，指望能够找到趁手的兵器。

　　言家人虽不如史家人擅用兵器，但黑衣人的剑这么长，她好歹得找个趁手的东西挡一挡。

　　此前被黑衣人打落的烛台坠翻，燃着的蜡烛正落到放着男尸的验尸台。

　　烛火点燃尸体上的裹尸布，火苗越烧越烈，烈焰越烧越红，验尸台上火光连成一片。

　　屋角摆放的铜人在火光映照下熠熠生光，铜人身上标记着人体各处大穴分外显眼。

　　许是铜人是仵作使用的缘故，人体的穴位轮廓也以暗纹形式描绘其上。

　　铜人她是没力气举起来的，再说离得也忒远，只怕她才跑到一半，就被利刃捅个对穿。

　　要是有银针就好了，对控术消耗不大，但是只要使得巧妙，扎进大穴也能让黑衣人喝一壶。

　　以针刺穴，事半功倍。

　　言玲脑海突然浮现这句话，她回忆着铜人上几处大穴的位置，下意识将控术的重点放在黑衣人的大穴之上。

　　黑衣人忽觉浑身一轻，举剑砍了个空，才惊觉自己恢复了行动能力。他面前早已空无一人，黑衣人眉目狰狞转身，瞥见言玲便挥剑朝她刺来。

　　剑锋凌厉，劲风簌簌，言玲不躲不避立在原处。

　　她双眼紧盯黑衣人，嘴唇蠕动似念念有词。离言玲越近，黑衣人通身越觉麻痒难耐。他只当自己无意是中了毒粉，毫不在意。

　　眼见言玲马上要成为他剑下亡魂，黑衣人嘲笑道：“你以为撒了毒粉便能制住我？可笑，爷爷我送你去见阎王！”

　　黑衣人挥出的剑气已然近身，言玲再不走就要被黑衣人剑锋捅穿脑仁。正当黑衣人觉得胜券在握时，他却忽感周身麻痒换成了痛麻。

　　尤其以神阙、中极、关元、气海、章门、太渊几处大穴的疼痛愈演愈烈，他浑身皮肉都忍不住颤抖。

　　“噹”的一声，长剑自黑衣人手中滑落，斜插进地砖之间。

　　黑衣人难以置信看着自己的双手，下一秒已颓然倒地。他身体不由自主地抽搐，嘴巴剧烈喘着粗气：“死丫头，你给爷爷下的什么药？”

　　眼见黑衣人终于倒下，言玲松了口气。她并不应和黑衣人的话，只目光盯着倒地的黑衣人，默默地向屋外退去。

　　“你没事吧？”

　　才退出屋外几步，言玲就误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两相对比，她才发现自己里衣早已湿透，鬓边都是冷汗。

　　言玲回眸看见罗爆担忧的眼神，没来由觉得安心不少。她退出几步离开罗爆的怀抱，脚步有些不稳，罗爆伸手托住她的手臂：“我没事，不过是有些力竭。”

　　言玲摆摆手道：“刺客已倒在房内，估计很快就能动。在他能动之前，多带人进去先绑住他。”

　　罗爆点头，同赶来的四名差员进入仵作房将黑衣人捆绑起来。

　　大理寺证物库与牢狱相近，火是先从牢狱冒起，逐渐与证物库的火势相连。由于大理寺众人及时赶到，两处火势已被众人扑灭，四名司务正随云山一同盘点损失。

　　“狱中烧毁一处栅栏，并无人员伤亡。”大理寺监刑主事王中呈毕恭毕敬汇报。

　　牢狱烧毁的栅栏歪斜在地，没有烧到的地方，还留着几处剑痕。

　　剑痕？云山伸手抚上栅栏，问道：“丢了谁？”

　　王中呈没料到云山一针见血，竟看出牢狱丢了人，他擦了擦额上冒出的冷汗：“是异都司送来的犯人，名叫莽哥。”

　　“莽哥？”云山冷笑着下令，“来人，从里到外查一遍，狱中不会无缘无故起火。”

　　王中呈面色惶恐，拱手道：“是是是，下官马上带人彻查一遍。”

　　云山正欲开口，一名差员匆匆赶到牢狱。

　　“报，大人，抓着一名刺客。”被罗爆打发来报信的差员，恭敬朝云山行礼。

　　云山闻言抚额，重复道：“刺客？堂堂大理寺进了刺客？”

　　“是进了刺客。”

　　“他要杀谁？”

　　“晋仵作。”

　　真是树大招邪风，庙小王.八.多。云山心头涌起怒气，他朝身后跟着的司务交代道：“你跟着王主事，彻查牢狱。另派人速去证物库盘点。”

　　“喏。”

　　“晋仵作可有事？”云山疾步朝外走去，示意报信的差员跟上，“你说说究竟发生了何事？”

　　差员屁颠屁颠跟上云山，在他身侧将仵作房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描绘出来。

　　当听到最终是异都司女捕手生擒刺客，云山拧住眉头：“胡闹！怎能让弱女子以命相搏！”

　　玲娘子差员是见过的，人比花娇。想想被玲娘子制服的黑衣人体格强壮，抽搐倒地间被几名差员五花大绑之时，黑衣人险些挣脱的情形。

　　差员觉得云少卿对于弱女子的定义，怕是有些误解，玲娘子可能是朵食人花。

　　火势已经扑灭，大理寺内恢复平静，云山却感觉平静的表象之下，汹涌的暗流正在鼓噪。

　　刑讯房内，董百事、言玲、罗爆、晋仵作立在黑衣人面前，言玲抬手欲拆下黑衣人蒙脸面巾。

　　“哎哎哎，等云山到了再摘也不迟。”董百事拍开言玲的手，双手抱臂观察黑衣人，谁知道这来历不明的人，身上会不会有什么暗器。

　　黑衣人眼神萎靡，身体不时抽搐，恍若羊癫疯发作。

　　“他怎么一直抽抽，怎么搞的？”董百事好奇的看向罗爆，罗爆摇摇头看向言玲。

　　言玲坦然道：“被我用控术点了几处大穴。”

　　外行听名头，内行看门道。控术一说出口，董百事立刻信服大半，那可是言家不外传之秘。

　　晋仵作将信将疑道：“他这样子，像是被人刺了死穴。”

　　“这不是还活着嘛。”言玲微微一笑，估计是她第一次以控术刺穴位，用力过猛且生疏，导致黑衣人抽搐，但性命暂时无忧。

　　“怎么回事？”

　　云山匆匆走进刑讯房，目光在晋仵作和言玲身上打转。待他发现两人行动自如，应是没有问题，就将视线转移到一旁黑衣人身上。

　　见云山走到他们身旁，言玲毫不客气隔空扯下黑衣人的面巾，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她眼前。

　　“是你！”言玲惊呼出声，黑衣人身体的抽搐渐渐消失。

　　他虚弱的抬头，眼睛里闪烁着凶狠的光：“不用诈我，爷爷不吃这一套！”

　　“诈你？”言玲瞪大眼睛，随后意识到黑衣人并不记得自己，“簪花游街最后一日，你为何要杀赵丽娘？今日又为何要杀晋仵作？”

　　听到言玲说出“簪花游街”，黑衣人原本凶狠的表情被粉碎。他面上血色退去，腹部鼓囊抽筋拔骨般刺痛起来。

　　“快说！若你如实招来，或可换你减轻罪行！”云山出言恐吓。

　　“我，”黑衣人面部扭曲，原本不大的声音渐渐轻如蚊哼，“我……”

　　“噗。”

　　黑衣人没能再多说出一个字，腹部便突然爆裂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