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音无古今》知音432Hz

79、第三乐章：万物合唱 第四章: 432赫兹 4 生命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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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伦多玛格丽特公主医院。梁雨微穿着蓝色病号服从放疗室出来，等在过道里的子衿连忙迎上去。
　　“你感觉如何？”她轻声问，扶住梁雨微。
　　“哎呀——我没事的，你别紧张。”梁雨微笑着说，“跟上次一样，放疗时没什么感觉，就是跟着医生的口令吸气，呼气。不过医生刚才批评我了。”
　　“为什么？”子衿陪她进了更衣室。
　　“上次来的时候，我建议他们把背景音乐换成古典音乐或是Spa音乐，有助于病人放松和疗愈。其实我只是在开玩笑，总共就那么十分钟不是。”
　　“他们放的是什么音乐？”子衿微笑着问，帮梁雨微拿出护肤膏，让她涂在放疗区域的皮肤上。
　　“他们放的就是咖啡厅、快餐店和商场里放的那种流行歌曲和摇滚音乐，广播里24小时播放的。可是你知道怎么着？这次我来，他们竟然给我放了古典音乐。本来医生已经给我固定好姿势，在我身上做了记号，然后他们就出去到操作室去了，可是我躺在那儿听到施特劳斯的圆舞曲，我就跟着音乐开始摇头晃脚，医生从监控器里看到我在乱动，两个二、三十岁的男医生，一个韩国人，一个白人，两个小伙子，就跑回来把我给说了一通，叫我别淘气。然后又跑出去，留我一个人在那儿，之后我又听到意大利歌剧咏叹调，这回我不敢动了，可是我的眼泪，就止不住流下来了……”
　　子衿已经掩口笑起来，但她从不笑出声，特别是在医院里。她帮梁雨微从背后系上术后义乳文胸，因为她的左乳被全部拿掉，包括左腋下15个淋巴豆，现在她还不能把胳膊像从前那样往后伸。
　　“你知道吗？做完放疗后，我向他们表示感谢。那个白人小伙子对我说，他父母都是这个医院的医生，自从这家医院建立以来，六十多年了，一直给病人播放流行歌曲，今天就因为我的要求，从此改放古典音乐和疗愈音乐，整个医院里都改了，所有病人现在听到的都是轻音乐，其实他们自己也喜欢轻音乐，只是医院的传统，他们从未想过要改，直到这位女病人提议，他们还想谢我呢。他们还问我是不是音乐家，并且告诉我，他们两个都会弹吉它，另一个韩国医生还会吹萨克斯风。我就问那个韩国小伙子知不知道林允灿，他高兴地说知道知道，是他们韩国人的骄傲。”
　　子衿听到这儿，禁不住无声地拍起手来，笑着向梁雨微竖起大拇指，然后帮她穿好衣服，戴上假发，整理好。两人挽着手走出医院。
　　“你那么忙，下回不用陪我来了，我自己能行。停车费这么贵，回头我坐公车和地铁过来，就停在医院门口，非常方便。而且现在已经是夏天了，正好晒晒太阳。医生要求我每天至少走半小时，以保持心脏功能，因为现在给我做的免疫治疗药对心肺有些许伤害，所以我想适当地运动，走走路。”
　　“好的。”子衿说，“今天是你的四十五岁生日，天气又好，带你到湖边去走走，我也一个冬天都没去湖边了。”
　　梁雨微一听又高兴起来，还说她的老家大连现在已经发展成为北方最美的海滨城市了，她好想回去看看，陪父母到海边去走走。两人驾车回到住处，然后换乘水上Taxi来到中央岛公园。坐在湖边树下的长椅上，看着沙滩上游泳戏水的人，想到梁雨微不能穿泳装了，子衿心里又为她伤感起来。
　　“手术医生说，过两年，可以给你做整型手术，以后，新的皮肤还会长出来，你还可以穿泳装去游泳。”子衿说。
　　梁雨微苦笑了一下：“四十五岁，已经老了，一边R房又没有了，已经不再是女人，没有男人会要我了，连我儿子都嫌弃我，要是工厂里那几个嫉妒我的女人知道了，不定得多高兴呢。穿不穿泳装，没所谓了，癌症不再复发，就谢天谢地了。”
　　子衿搂住她的肩：“你有我，不要怕。那么多人得了癌症，他们都在与病魔抗争，都很坚强；那么多女士得了乳腺癌，最终都抗癌成功。尽管化疗让她们失去了秀发，尽管手术让她们失去了完美的女性特征，但经过这场修炼，她们的心灵却更坚强更优美了。最迷人的，不是年轻的肌肤、完美的身材和长长的美发，不是一张没有暇眦的脸，而是健全的头脑和心灵。”
　　梁雨微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头脑最迷人，她看着子衿，心想：“所有的男人都对你着迷，都梦想得到你，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痛。若你得了乳腺癌，成了我现在这副模样，你会是什么感觉？”
　　子衿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微笑了一下，道：“迷上你外表的，只是庸俗的男人，他们也会去迷恋其它女人的外表，根本不值得你付出。比起身体的破碎和痛苦，自卑、恐惧和放弃更会让一个人的心灵瘫痪。如果你总是纠结于你没有的和不想要的，那你就会失去你真正拥有的。不要去爱慕虚荣，要相信来自灵魂的爱与美的力量，追求心灵的成长，相信有人会了解并爱上你真实的样貌与心灵的魂力。完美的外形和健全的身体若无益于灵魂的成长，等同于残疾，甚至废物。而残疾和病体却往往更能鉴证神的力量，甚至创造奇迹。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是看不见的，甚至是摸不着的，我们必须用心去感受。即使是再健康再美丽的人，也会面对衰老，也终有一天都要面对死亡。有很多年轻人，因为战争、疾病、意外，还没来得及变老就离开了人世。舒伯特只活了31岁，莫扎特活了35岁，孟德尔松活了38岁，肖邦活了39岁，但他们把灵魂留给了后人，滋养更多的心灵。这个问题，每个人都应该看破，看透。佛祖在两千年前就已经帮我们悟到了人世间的生老病死离别苦，以及解脱的法门。智者不是变老，而是更加成熟。智者不畏R体的残缺与死亡，而唯恐灵魂的衰败与腐朽。R体活着的意义是为了要诞生这个灵魂，灵魂要借□□这个家来修炼，待R体死去的时候，灵魂可以像蜕茧而出的蝴蝶，超越R体而得自由。没有灵性的成长，一个人想要健康长寿，很难达到。如果我们懂得了灵魂永生的秘密，学到了超越这个世界所有世俗烦恼与痛苦的智慧，我们就不会惧怕R体的残缺与死亡。因为有些东西我们永远都不会失去，即使死神也不能触碰真爱、真理、内心的平安、真正的美和永生的灵魂。”
　　梁雨微静静地坐着，之后深深地叹了口气：“子衿啊，你这一口气，把生老病死离别苦都给我讲透了。感谢你！我现在不能上班工作了，每天呆在家里，好无聊，没有任何成就感可言，早上一醒过来，脑子里就浮现出两个字：癌症，就不知道是醒了还是在做噩梦，感觉人生已不再有希望了。”
　　子衿轻轻地点点头，表示理解：“当你注视地狱的时候，地狱也在注视你。人生从来不会完美，有很多人每天都在面对还不如你的困境和压力。身体难免得病甚至残缺，但心灵要保持健全。海伦?凯勒说：‘当一扇幸福之门关闭时，另一扇门就会打开；只是，我们常常只盯着紧闭的门，以至于看不到为我们打开的另一扇门。’你现在的工作就是要战胜病魔，战胜自己的消极情绪。抗癌成功了，就是最大的成就。而你的成功也会激励其它更多的人。没有疾病能打败一个积极的人，也没有良药能够挽救一个消极的人。一个失败者是没有经过抗争就放弃的人，而英雄就是一个即使被消灭了□□，灵魂也绝不会屈服的人。苏坡居士少年时得志，才学深受皇帝器重，官居高位，却因乌台诗案获罪入狱，被贬黄州，然而他最著名的《念奴娇 .赤壁怀古》、前后《赤壁赋》和天下第三行书《寒石帖》，以及作为故宫博物院镇馆之宝的《潇湘竹石图卷》，都是在这期间创作的。‘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后又因与朝政不同，被贬杭州和颍州，他在那里治理和疏浚西湖；五十九岁被贬广东惠州，在那里帮助地方军政、治理民间，在艰苦的条件下，他还活出了荔枝的滋味。后人有诗赞誉他：‘一自坡公謫南海 ，天下不敢小惠州。’六十二岁时，苏轼又被贬到更远的海南儋州，临行前他已做好必死的准备，没想到，他又在那里活成了一个奇迹。他在儋州兴学，使那个蛮荒之地渐渐书声朗朗，弦声四起，他在那里甚至带出了海南第一位举人。受他的影响，儋州人至今都非常喜欢吟诗作对，曾获得全国诗词之乡和中国楹联之乡的美誉。对于他之被贬，人称为是：‘东坡不幸海南幸。’那样的逆境却造就了真正的苏东坡。我希望，眼下的逆境也能造就出真正的你。建议你每天打打太极拳，练练八段锦，做做复健运动，出去散散步，最好学学冥想和打坐，再听听疗愈音乐，唱唱歌，上网搜索一下防癌和抗癌的饮食及养生方法，看看电影和电视剧，一天也就过去了。”
　　梁雨微点点头，面对辽阔的湖面做了个深呼吸：“不错，但总觉得，还是缺少了点什么。”
　　子衿想了想，道：“如果你还想做一些更有成就感，让自己觉得更充实的事情，我倒有个建议，或许可以帮你打开另一扇门。”
　　梁雨微又转头看着她：“说说看。”她知道子衿有不少发明和好多的ideas。
　　“你知道，”子衿于是说，“现在加拿大的汽车盗窃案越来越猖獗，平均每40分钟，大多伦多地区就会有一辆车被盗。盗窃团伙通常先去找目标车，发现后偷拍，将照片和短视频发给买主，确认后就跟踪目标车，找机会下手。他们有严密的计划，不管什么车，开锁只要几秒钟，然后就把车开到多伦多或蒙特利尔的货运火车站，装入预订好的集装箱。有时，车主还没发现自己的汽车被盗，他们的车就已经被运出安省了。我在网上看到有一个名叫安德鲁的白人，他的爱车被盗后，警方无法帮他找回，他又买了一辆同款的新车，并在车上装了两个云上跟踪器，结果那辆车又被盗了。安德鲁在自己的手机地图上可以跟踪看到他的车正在驶往旺市的火车货运站，就是我们288公司附近的那个货运站，安德鲁报了警，可是警方说他们无权要求打开集装箱检查，要向铁路运输部门提出申请，而得到批准，可能要花一周的时间，被盗的汽车就早已被运走了。安德鲁眼看着自己的车在手机地图上移动，沿着铁路线被越运越远，三天后被运到了阿联酋的迪拜。安德鲁非常气忿，把警方、铁路运输部和政府都告上了法庭。他的父亲是律师，委托他们在迪拜的律师朋友去找他们的车，发现他们的车被运到一个二手车市场出售，车上还带着安省的车牌，旁边还有几排从美国和加拿大盗窃来的车，都还带着原产地的车牌。他们的律师朋友去向车行老板询问车的来路，对方说他们只负责售车，至于这些车从哪里来的，与他们无关。根据地方法律，他们绝不会放任何一辆车回去。律师朋友只好向安德鲁建议说，向保险公司索陪，再买辆新车吧。可是新车的保险长到了天价。安德鲁说他一定要和父亲一起打这场官司，政府和警方不给他个公道的话，他誓不罢休，如果他打不赢，就让他的儿子接着打，打成祖传官司。”
　　梁雨微听到这时已经闭上了眼睛，连连摇头，道：“你知道吗？去年你帮我从家里搬出来的头一天，我跟老袁说我得了癌症，他说很遗憾，我们已经不再是夫妻了，他也管不着我了，叫我赶紧滚出那个家。当晚他一个人出去，说是去找周澄宇，可是回来的时候，却是打的Uber，刚买不久的新车SUV被盗了。回到家后跟我说，明天帮他通知保险公司，因为他一早要飞温哥华，他早已习惯把他老爹老妈、他儿子、家里所有的事和烂摊子都丢给我，甚至丢给一个刚要被他踢出去的癌症病人。我打电话问了宋园，宋园说老袁昨晚并没有来过他们家，周澄宇也不在家，我甚至无法向警方和保险公司提供丢车地点的证明。不久前我在电视上看到新闻，说是司法局长的车也被盗了，车上还有国防部的机密文件，政府已将此列为国家安全问题。可是到目前为止，也没有出台任何有效措施，只是呼吁汽车公司生产汽车防盗产品。持枪破门入室抢动的案件现在也在飙升。以前，我在欧洲留学的时候，曾经和同学一起去意大利观光，看歌剧，我的同学一边吃着Gelato一边对我说：意大利很不安全，到处都是贼，看过电影《偷自行车的人》吗？现在人家偷汽车了，就连罗马也几乎家家被盗，甚至警察局长家也被盗。我们移民来加拿大的时候，都说这个国家很安全，可是现在，也快成意大利了。我们能做什么呢？子衿，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想开发研制一种有效的汽车防盗产品。”子衿说，“你是汽车工程师，如果你有兴趣，抽空想一想，考虑考虑，如果能搞出来，说不定还可以申报专利，有了专利，你回国或者留下来，都多了一分筹码和胜算。”
　　“呀！这确实是个好主意！”梁雨微立即就开始想，对着蓝色的湖水长长地吐了口气，“这真是一道门啊，我又有事干了。”
　　子衿这时看看时间：“你感觉体力怎么样？我今晚请你听音乐会。”
　　“音乐会？！”梁雨微高兴地几乎从长椅上跳起来，“我上一次听音乐会还是几年前？”她望着天想了想，“是王羽佳的演奏会。”
　　“今天是为你的生日。”子衿微笑着说，“我希望你今后的每一个生日都有音乐会。”
　　“太感谢了！在哪儿？”
　　“就在这儿，湖心岛，多伦多首届夏季露天音乐节，我指挥。待会儿你会看到我的姑娘们登台演唱托玛斯 .伯格森的《胜利》, 大仙将会演奏《梁祝》，皇家芭蕾舞团伴舞。我已经在微信群里邀请了我们288公司、我先前工作过的赫兹2592公司的中国同事，伊芙琳大姐还帮我在乳腺癌姐妹互助群里发了信息，待会儿我去演出的时候，伊芙琳大姐会来陪你，我把你们的座位安排在了一起。”
　　梁雨微感动地快要落泪了，情不自禁拥抱子衿：“太感谢了，亲！祝你们演出成功！”
　　子衿也微笑着拥抱她：“祝你生日快乐！咱们一起加油。”
　　梁雨微这时忽然想起了什么，看着子衿道：“宋园和周澄宇......会不会来？”
　　子衿想了想，耸了下肩：“我小女儿和宋园的女儿诗诗在同一所学校，演出海报在学校里贴出了，很多老师和同学都订了团体票，诗诗应该看到了。欢迎他们来。”
　　梁雨微点了点头，又伤感地低下了头。子衿知道她想起自己的儿子隆隆，她默默地将梁雨微搂在肩膀上，望着多伦多的天际线和远方的湖水，深深地叹了口气，拿出自己的手机，调出一首曲子，为梁雨微播放意大利歌剧《诺玛》中著名的女声咏叹调“圣洁女神”。梁雨微靠在子衿的肩上闭上眼睛，两行热泪无声地流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