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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三乐章:万物合唱 第四章: 432赫兹 5 音乐梦想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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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邀请参加一个音乐梦想者沙龙,自从来到北美后还是第一次。子衿收到邀请函时,发现信中并没有说明是谁在向她介绍这个沙龙,或者说是谁把她介绍给了这个沙龙。更有趣的是,谁都知道有化妆舞会,但子衿却从未见识过化妆沙龙——邀请信上说,参加这个沙龙的来宾到时都要选择沙龙所提供的一副面具戴上,且不必做自我介绍。因此,这个以“音乐梦想”为主题的聚会从一开始就令她产生了浓厚兴趣与期待。信中还说,能有资格被邀请参加这个沙龙的人为数不多,希望她不要错过机会,并希望她能够在聚会上与大家一起分享自己的音乐经历、音乐创意和音乐梦想。另外,分享会将会被录音录像,制作成视频上传到YouTube,与世界分享。
      对这个沙龙子衿一无所闻,但令她欣喜的是,子佩也同样受到了邀请,子衿因此便猜到了几分。
      这天傍晚微微地飘着零星小雨。子衿和子佩的车沿QEW高速来到多伦多西南的密西沙加市,她们经过了两栋50层高的花瓶似的大厦,那是由MAD北京建筑事务所马岩松团队设计的The Absolute Tower,即玛莉莲 . 梦露双塔大厦,流线舒畅,梦幻优美,富有创意,让人一看就想拍照,并走进去参观。
      “我喜欢这曲线。”子衿一边开车一边说,通过车窗观赏着高大气派的双塔,它们与周围的直角形建筑形成不同时代的差别。
      “它击败了其它91个设计方案,包括其它5个主要设计方案,最终中标,是中国建筑师首次通过国际公开竞赛获得设计权,并赢得了北美高层建筑最高奖和安波利斯摩天大楼奖。”子佩说,“如果这对大厦能建在湖边或建在水面之上,那效果将会更加迷人。”
      “你知道我们杭州钱江新城‘日月同辉’的设计师是谁吗?”子衿问。
      “是加拿大设计师卡洛斯.奥特。除了杭州国际会议中心和杭州大剧院,他还设计了杭州银行钱江新城总部大楼、河南艺术中心、东莞玉兰大剧院、温州大剧院等,他的代表作有巴黎巴士底歌剧院、新加坡的One Shenton。”
      “厉害。我们可期待着你的下一座丰碑呢。”子衿微笑着说。
      “我会努力。”
      经过一片公园和高尔夫球场,她们的车来到一幢高宅大院前停下,房前和路边已经停了八、九辆车。
      钢琴声随着灯光一起流泻出来,为她们开门的是一位身穿侍者服装的男士,子佩不禁笑起来,因为这位侍者戴了一副肖邦的面具。
      “晚上好!弗雷德里克!”子衿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她们的邻居晏?英格拉姆。弗雷德里克是肖邦的名字(波兰语:Fryderyk Franciszek Chopin)。
      “晚上好!尊敬的女士们。欢迎光临!”“肖邦”彬彬有礼地向她们鞠躬致意,将姐妹俩引进大门,接过她们的外衣,请二人在来宾簿上登记,然后领她们来到侧厅一张长桌前。
      桌上摆满了面具,都是一些著名音乐家的脸谱,其中女性的有钢琴家玛尔塔 . 阿格里奇 (Martha Argerich)、小提琴家安妮-索菲 . 穆特(Anne-Sophie Mutter)、歌唱家瑞尼 . 弗莱明(Renee Fleming)等。子衿最后选中的是世界首位交响乐女指挥家安冬妮娅 . 布里科(Antonia Brico)的面具,子佩选了美国小提琴家希拉瑞 . 韩(Hilary Hahn)的面具。
      “愿你们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肖邦”随后将她们领进一间宽敞的聚会厅。
      灯光有些暗淡,整个厅里装修完好,十分宽大,铺着暗红色的吸音地毯,看上去就像一个小型室内乐演奏厅。背对着他们的五排棕色沙发上已落座了二十几位来宾,全都戴着面具,面冲前方的演奏区。演奏区是一个半圆形台面,上面是一架黑色三角钢琴,壁炉上方墙上是一部八十吋大屏幕电视,壁炉两侧是落地窗,墙角是一套音质极好的发烧设备,还有高大婆娑的绿色植物,透过落地窗和窗外的雨幕,可以近乎完美地看到不远处的玛莉莲?梦露双塔。
      观众席后面靠墙全部是玻璃书柜,里面收藏了成套的各种版本的古典音乐CD和DVD以及音乐书刊;墙上挂着音乐大师们的画像和油画作品,一尊一人高的手持小竖琴的白色维纳斯雕像显然是爱乐岛出品。看来,主人有极高的音乐修养,若不是一位专业人士,也是一位烧得相当高的发烧友,且收入不薄。
      子衿和子佩在最后一排就座,看到电视里正在播放一部歌剧,子衿一眼便看出,那是1998年9月,由祖宾 . 梅塔大师指挥,意大利节日歌剧院在北京紫禁城太庙上演的歌剧《图兰多》,子衿去看了现场,票是她的朋友、青年指挥家杨力先生送的,当时子衿刚刚从欧洲演出回来,在北京地铁站里看到演出广告时,票已售磬,因此她至今仍对杨力先生深怀感谢。子衿也仍旧清晰地记得,那天入场时碰见女高音歌唱家王霞和男高音歌唱家刘维维,他们看到上千名乐迷兴致勃勃前来观看歌剧,仿佛盛大节日一般,不由得为我们的古典音乐发出欣喜的欢笑。那晚真的是盛况空前,加上张艺谋的出色导演和精彩的舞美设计,搏得观众满堂喝彩。演出结束时,观众全体起立,长达二十多分钟的掌声,意犹未尽。那天因为鼓掌时间太长,晚上回到家时,子衿的手仍在发麻。转眼十余年过去了,此时此刻,身处异国他乡,触景生情,怎不让人深深怀念旧日的朋友和好时光。
      有人用遥控器换掉了《图兰多》,取而播放由祖宾 . 梅塔指挥维也纳爱乐乐团在美泉宫夏季音乐节上的演出,视频中的梅塔大师正在邀请郎朗演奏肖邦的A大调“英雄”波兰舞曲。子衿回头看了看正在观众席后面的暗影里设置录像机的“肖邦”,自从她们姐妹俩进来后,“肖邦”就一直站在那里,也就是说,姐妹俩是今晚的最后来宾。子衿这时开始观察坐在前排的那二十多位客人,大半都是浅色头发的西人,有一位黑发女士让子衿感到很像是作家贝拉。再看另一位来宾,不由让子衿暗吃一惊,从后面望去非常之像郎朗,想郎朗眼下确实正在多伦多开演奏会呢,而坐在“郎朗”旁边的是指挥家“祖宾 . 梅塔”,“梅塔大师”正和“郎朗”一起开心地看着电视屏幕上自己的高光时刻。
      子衿第一次见到郎朗时,郎朗十三岁,他和十四岁的陆威刚刚去日本参加第二届柴可夫斯基国际青少年音乐比赛获奖归来,在北京音乐厅举办汇报演出。郎朗当时是个小胖子,陆威却很瘦。演出过程中,二层侧座观众席上有个小孩子哭,郎朗不满地多次回头观望,但他的演奏并没有受到干扰,准确而充满活力,小小年纪已颇具大师风范。不久,郎朗便出国留学去了。之后,陆威也应著名小提琴家安妮-索菲 . 穆特的邀请,去德国参加她的大师班。如今,陆威已成为德意志交响乐团的小提琴首席,郎朗更是已名噪世界乐坛。
      子衿在回想这些时,那位背影颇像郎朗的年轻人侧过头来和他旁边的“梅塔大师”低语,见之不由令子衿再吃一惊——他竟然戴着郎朗的面具!
      “你不是邀请了张翎老师吗?她来了吗?”子佩这时侧身低声问子衿。
      “她忙,好像是回国度假去了。”
      “哦,”子佩点点头,“你怎么找到张翎老师的?”
      “从北京来的女子十二乐坊在多伦多开演奏会,我在罗伊?汤姆森音乐厅碰见了张翎老师,她当时就坐在和我同排,隔着三个人的座位上,我就上前跟她打了个招呼,音乐会后就在大厅里聊了起来,互相留了名片。”
      “哦。”子佩笑起来,“天下英雄识英雄,才女识才女。”
      七点钟到了,聚会厅的观众席后面以及两侧都架好了摄像机,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音乐沙龙,没想到也这么正式。坐在观众席里的子衿和子佩这时看到克罗地亚大提琴双杰Luka Sulic(卢卡 . 苏里科)和Stjepan Hauser(斯蒂潘 . 豪瑟)以及一位竟然戴着青子衿面具的女士分别站在摄像机后面开始录像。子衿吃惊地看着那个戴着自己面具的女士,然后和子佩对视了一眼,两人就忍不住掩声笑了起来。
      这时,身穿燕尾服的“肖邦”走到台前来,全场立即响起掌声。像正式演出一样,“肖邦”对大家鞠了一躬,然后在钢琴前坐下,开始演奏一首降B小调夜曲。
      这是肖邦最著名的夜曲之一,音乐起处,一股行云流水般的清凉感觉在人们心里和皮肤上升起,每一颗音符都晶莹剔透,鲜活而充满诗情画意,令人联想到夜空中熠熠生辉的星光,仿佛置身于星空下的海边、夜幕中的花园。悠远,恬淡,安详,静谧,渐渐坠入甜美的梦乡。窗外,细雨静静地下着……
      乐曲在掌声中结束,“肖邦”站起身,一手扶着钢琴,向全场谢幕,然后离开。这时,一位戴着钢琴家李斯特面具的高个儿男子来到台前,子衿立即辨认出,那是瑞卡多,说不定,这里正是他的豪宅。“李斯特大师”首先向来宾们表示欢迎,然后说道:
      “人类早就梦想登月,向往飞向太空,而今天到场的一位女士曾经对我说,她的梦想是在太空举办音乐会,让宇宙间所有的知音都能跨越时空而相聚。这个沙龙,就是为了给大家提供一个展示自己音乐梦想的场所,以期相互交流,共同探讨,寻求实现这些梦想的可能性。事实证明,我们有些古典音乐爱好者,甚至比专业音乐家们更具有超前眼光,更具有悟性和创造性。希望,我们今天的梦想,在不久的将来,会成为美好的现实。毕竟,我们今天看到的和被证实的一切,从前都只是想象和梦想。”
      “李斯特大师”在充满感激的掌声中把道具麦克风递给观众席第一排的一位来宾,然后就在钢琴旁坐下。
      第一位发言的来宾戴着指挥家卡拉扬的面具,发型也颇像卡拉扬,他说:“大家有没有在音乐会上听到过翻乐谱的声音呢?我还曾看到过一场没有人在旁边帮忙翻乐谱的钢琴演奏,演奏家在演奏时忙不迭地翻乐谱,可是有一页怎么也翻不过去,因为她没有时间将那一页纸按好,它老是反弹回来,这种情况让演出效果大打折扣。但如果有了电子乐谱,就不需要在演奏时手动翻印刷乐谱了,像传统乐谱那么大的iPad可以存储无限量的乐谱,有着电脑的所有功能,又便于携带;乐谱上可以有图标跟随演奏,引导演奏家们的眼睛,无需翻页,只由下而上滚动。如此,就可以把演奏家们解放出来,不必再去翻印刷乐谱,可以全然地投入演奏,观众也不会再听到翻乐谱的杂音了。随着科技的发展,纸乐谱时代很快就会过去。”
      热烈的掌声,大家纷纷点头。话筒传给第二位想发言的来宾,他戴着指挥家伯恩斯坦的面具:“电子乐谱固然比纸乐谱先进了,但是我希望,我排练的乐队,能够达到无乐谱演奏的境界,我希望有更多的音乐家,都进入无乐谱演奏的时代。需要乐谱演奏的,不能成为独奏家,不能成为大师,而只是演奏员,或是乐师。但是演奏家,这才是我所期望的。作为一个交响乐团,需要有整体表现的档次,整体合作的艺术。这种档次的开发与提高,我个人认为,有极大潜力。因此,记谱并不是最终的,要在技术和精神上摆脱对乐谱的依赖,从形式中解放和超脱出来,使演奏家的身心能够更全然地投入,从而使自己变成独立的、自由的、完整的和有灵魂的,用演奏家的神、气、他们全部的身体和心灵来驾驭音乐,使整个乐队在演奏时形成一股浑然有力而又完整的气——就像一个人在呼吸。这团完整的气,会产生一股极富感染力的气势,把音乐内在的精神与气息传递给观众,与他们气息相通,打开他们,调动他们,席卷和征服他们,携他们而去,让他们随音乐一同起伏。通过音乐的情感与气势,把乐队与观众变成一对热恋的情人,心在一起跳,形神合一,这就是我最终想看到的。
      “有些时候,我还是要让乐谱架保留在舞台上,并且要绝对排列整齐,以尊重观众,尊重音乐,保留音乐演奏在形式上的传统美。有些演奏员,在整个演出过程中都很少看指挥,总是盯着乐谱,他们把乐谱与指挥的位置颠倒了。我想要他们更多地注意指挥,以此把你们的气更紧密地凝聚在一起。每个人都只看自己的乐谱,整个乐队的气看上去就是散的,大家都看指挥,整体的气势和表现力就出来了。在指挥的手上,乐队要变成一个人,好像这乐队就是指挥手中的一件得心应手的乐器,这样,音乐的神才能表现出来。
      “音乐是视听艺术,不仅用来听,那么多人花钱买票到音乐厅到剧院来,是为了同时享受音乐的观赏艺术,因此,音乐家就不仅仅要学会演奏音乐,更要学习舞台表演艺术,不仅是用手演奏,还要用服装、用形体,用眼神,用表情,用头发,用气韵,用生命,用灵魂,让自己全然化身为音乐。一个总是盯着乐谱的演奏家不是在演奏音乐,而是在被乐谱控制,会像机器人一样呆板,缺乏生气。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喜欢郎朗、王羽佳和林允灿?因为他们有活力,能够自信地抓住音乐,有力地把音乐倾注给你,他们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演奏,所以他们的音乐是活的!”
      热烈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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