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音无古今》知音432Hz

65、第三乐章：万物合唱 第一章：横吹是笛，竖吹是箫 4 子佩在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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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下着雨，天已经快黑了，子佩走进布鲁尔大街街角咖啡店旁的那家法国画店。她不紧不慢地用心欣赏着店中的每一幅作品，好像她并不是今天这最后半小时的最后的顾客，也丝毫不介意自己被雨水淋湿的头发，以及正在准备结账收摊的店员。尼克一边收拾，一边不时地看一眼这个年轻的东方女性，她专注的神情好像是在欣赏卢浮宫里的作品，以至于还有最后十分钟时，尼克也没忍心去打扰子佩，提醒她快要关门了。子佩的脚步这时停在了挂在西墙正中位置的一幅油画前，她的脸上流露出惊异的神色，好像是在极力辨认和回忆着什么，以至于尼克站在了她身后，她也没有察觉。
　　画上画的也是这样一个雨天，地点是在中国一条雕廊画栋的仿古街道上，石板路两旁一家挨一家的古董字画店和工艺品店，一些中国人和外国游客正流连其间，街边有卖廉价首饰、民间工艺品和风味食品的小商贩。画面的显著位置上画的是一座两层楼的红色仿古建筑，扁额上写着“荣宝斋”。在荣宝斋的门口路边，一个身穿白色长裙的少女正坐在那里专心作画，细雨淋湿了所有景物，包括少女身后一位头发花白的西人老太太，她正举着一把红伞，为作画的少女遮雨。
　　画没有标价，右下角的署名已经有些看不清，时间为十六年前，画的名字叫《艺术家》，标签上注明“此画为本店收藏”。
　　“请问这幅画的作者是谁？我可以见见他吗？”子佩这时转过身来，有些激动地问。
　　尼克没有说什么，示意子佩给他一分钟，然后转身到柜台里去拨电话。很快他便转过身来对子佩道：“对不起！小姐，我们老板现在意大利，你能过一周再来吗？”
　　一周后，同样是黄昏，同样是雨天。
　　“对不起，小姐，我们老板转程去了法国，下周还要到阿姆斯特丹去参加拍卖会，恐怕，你还要再等一周。”
　　因为是暑假，所以子佩有时间等。又过了一周，天早早地黑了，子佩夹着一幅画走进法国画店，她把画小心地放到柜台上，示意尼克把画打开。尼克一层层地剥开被雨水淋湿的塑料布和里面的白色包装纸，最后他看到的竟是和店中那幅《艺术家》几乎一模一样的一幅油画。
　　“是我自己凭着记忆画下来的。”子佩指了指画面上的那个少女，“这个人就是我。我给我的这幅画换了个名字，也叫《艺术家》，但是，是复数。请把这幅画转交给那一位画家，并请转告他，我想知道画上的这位老夫人是谁，我能否见到她。”
　　外面不知何时又下起雨来。子佩站在画店外面的街边，凝神望着布鲁尔大街上的灯光，听着有轨电车叮叮咚咚地驶过，嗅着潮湿的空气中咖啡的浓香。十六年前，她刚刚高中毕业，从杭州考入北京清华大学建筑系，那个周末，她独自来到琉璃厂仿古文化街去作画。但是，她却不知道，有一位来自地球另一边的素不相识的外国老夫人，在雨中为她撑起过一把阳光般的红伞，为了使她能专心绘画而不至被雨天中断。当时她的确正全心投入习作，竟全然不知身后有一位天使莅临相助。这天使不知不觉地来了，雨停后，又在她不知不觉中走了。直到十六年后，命运把她带到了地球这一边，让她有缘看到了这幅画和它无声地讲述的故事。她曾去过欧洲乃至世界各地所有著名的美术馆和艺术博物馆，领略过无数绘画大师的杰作，也光顾过无数的画店，但是只有这一次，她才真正看到了一种高于艺术的精神，它来自于艺术家的灵魂。
　　“马奎斯夫人当年去中国旅行，收集绘画和艺术品，这幅‘艺术家’是她自己根据朋友当时为她和你拍下的照片描绘下来的。”尼克说，“马奎斯夫人非常珍爱这幅作品，同样作为画家，她说这是她自己最喜爱的一幅画。”
　　一把雨伞在子佩头上撑起，这次她感觉到了，她回过身来，她看到了，仿佛十六年未见的老朋友一般，她们从一开始就不陌生，一位年轻的东方艺术家，一位年迈的西方艺术家，两双手同时相握，之后她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尼克为她们拍下了这珍贵的一瞬间。
　　“夫人，”子佩含着热泪说，“直到今天，我才真正完成了我十六年前的那幅画。”
　　“是的，孩子，”已经八十多岁的马奎斯夫人欣慰地拍着子佩的手，“你长大了，你完成了自己，你的艺术生命成熟了。真高兴我们能有缘再次相遇！”
　　“感谢上帝，十六年前为我送来一位知音！”子佩说。
　　“感谢上帝，十六年后也为我送来一位知音！”马奎斯夫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