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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三乐章:万物合唱 第一章: 横吹是笛,竖吹是箫 2 美女子衿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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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听了经理费尔南德 .卡普兰的意见,主管艾瑞克将子衿和桑妮娅的工作对换,费尔南德认为身材高大的桑妮娅更适合操作注塑机。小组长多莉丝一听,五官立即变了形,带着满脸醋意一路走去,所到之处,每个小组都放了风,很快,子衿是费尔南德小蜜的谣言便连工厂里的苍蝇都知道了,所有人都以鄙视和嘲笑的眼神看向子衿。南美洲男工阿杜恩想替桑妮娅报不平,过来问子衿为什么多莉丝说她是费尔南德的小蜜?一起从216公司过来的桑妮娅了解多莉丝,一边向子衿学习操作机器,一边冷笑一声道:“那个女人!”子衿也笑了笑,平静地回答:“I’m not what she said I am, she’s what she said I am.”阿杜恩一下子开悟,点了点头。
对其它人的冷嘲热讽,子衿置若罔闻,只专注自己的工作。又过了两天,主管艾瑞克拿着一张成品箱标签来到子衿的工作台前,“啪”地一声摔在她的台面上,冷着脸道:“看看这是什么?!”
子衿一看,是她两小时前出的一箱货,但是她注意到,标签上产品的数量是60,但实际上应当是120。通常来讲,他们生产的每种型号的零件都有样品,扫描样品上的标准标签,该型号产品的数量等信息也就自动输进了电脑,成品箱标签被打印出来时是不会错的。只有一种情况会造成误差,那就是有人手动修改了电脑上的某些数据。
根据时间来判断,这是子衿他们第一个工休前出的最后一箱货,子衿贴上标签后,将它留在了小组外面的通道边,等叉车司机午餐回来后运走。显然,有人在大家都离开去休息时来过这里,手动改了电脑里的数据,做了一个错误的标签,替换了子衿原来贴的标签。会是谁干的呢?子衿立即想到一个人——多莉丝,因为只有主管和小组长可以使用他们的员工卡进入系统修改数目,普通员工是无法做到的。子衿立即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多莉丝明显一直在嫉妒她,只要白人经理费尔南德来找子衿说话,多莉丝的脸就立即生成两层法令纹,头发都能竖起来。现在,正如中国同事提醒子衿的,多莉丝正在想办法除掉子衿,这个女人利用艾瑞克得到了主管小秘的职位,她便可以利用职权给子衿找麻烦。子衿该怎么办?她首先要保护自己。
“看见了没有?!”艾瑞克对着这个曾拒绝了和他下班后去喝咖啡的中国美女敲着桌子,“发货司机发现的,要不然从我们的客户手里打回来,你还想不想在这里混?!”艾瑞克抱着两臂岔着腿,端着老板的架子,线上陆陆续续工休回来的员工们都不解地往这边瞧,相互窃窃私语,有的在偷笑。
子衿没有说什么,去小组后面的架子上找来那个零件的样品,来到电脑前扫描标签,重新打印了一张新标签,然后问艾瑞克那箱货在哪儿?艾瑞克看着她,然后问:“这回肯定是对的吗?”
子衿拿出他们小组当天的生产计划表,让艾瑞克看,对他说:“这个型号我们需要做三箱。都已经做完,”她又指着电脑上的打印记录说,“算上这张标签,我一共打了4张,但电脑上显示的是5张,我为什么会多打印一张?每个零件都是经过标签扫描后才装箱的,达到120只,成品箱的标签就会自动打印出来。我根本没必要手动打标签,就算是这样,也不必手动修改它的数量。除非有别人在工休时来过这里。”
艾瑞克不说话了,一手托着下巴开始思考。子衿这时指着电脑上显示的标签打印记录:“这里,第四张标签,数量60支,打印时间是在我们工休时,我当时在餐厅里,坐在我边上的人都可以证明。当时谁来过这里?上面有监控器,可以调出录像来看看。”
但不了解事情真相的员工们个个都以另类的眼光看着子衿,一边干活一边在底下纷纷传说子衿打错了标签,老板很生气。子衿仍旧视而不见。从前受过多莉丝气的桑妮娅对子衿说:“别理他们,一群白痴!”
叉车司机齐家也听说了这件事,他做过生产小组长,忙里偷闲过来安慰子衿,对她说:“这里有些人每天都无聊得巴不得出点事,无事还会捕风捉影,搬弄是非,八卦、十卦、十八卦,好给自己找点乐子。你别理他们!”
子衿却想出一个办法,因为每个型号成品箱的标签看似都一样,实际上也有标签编号,只是印在最下方,又很小,但她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因此,每发一箱货,她都会在一张纸上抄下那个号码,并在旁边贴上零件标签和序号,上面也有日期和时间。她同时还在成品箱标签的背面贴上另一张小标签,并在上面写下成品箱序号,以便核对。这样一来,是不是她贴的标签,将会很容易被查明。
但是子衿知道,那个小人下一次不知又会给她找什么麻烦,她可能会防不胜防,要首先保护好自己的劳动成果,不出漏洞,这并非只关乎她一个人的工作,也关乎到整个小组的名誉和公司的利益,以及他们在客户中的信誉。而一个小人却会仅仅出于无端的嫉妒和膨胀的私欲而毁坏所有这一切。
从那一刻开始,子衿对他们小组每一天的每箱成品都做了详细记录。
两周过去,几乎又是在同一时间,午餐工休回来后,艾瑞克手上拿着一只深红色的防撞杠零件来到子衿小组,“啪”地扔在她的工作台上,瞪着眼睛道:“又是你,为什么总是你?”
子衿看到那条零件上有一块非常大的瑕庛,被用白色记号笔圈点,旁边贴着他们小组上周三的标签,但子衿一看就知,那不是她贴的成品箱标签,背面没有她贴的小标签和序号记录。
“拿着它,到经理办公室去,跟费尔南德承认错误,说‘对不起’!”艾瑞克生气地说。
线上的其它工人又纷纷往这边张望,正在子衿前面那个小组帮越南女人吉姆换打印纸的多莉丝,脸上这时现出诡异的笑容,对吉姆使了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
子衿脸上毫无表情,她从自己工作包里找出上周的工作记录,然后拿起那条零件,给他们小组做模具机的阿杜恩看了看,阿杜恩立即摇头道:“我做模具机8年啦!我瞎了看不见这么大一块斑?!”
子衿又给做另一台模具机的桑妮娅看,桑妮娅立刻生气地对艾瑞克叫起来:“No Way!这绝不会是我们出的货!”
子衿拿着那条零件,不紧不慢地来到经理办公室,费尔南德正在等她。
子衿并没有说:“这不是我出手的货。”她想拿出证据来说明事实,水落自然石出。
“就算我没有看见这么大一块斑,”子衿平静地说,“操作模具机的人在我之前就应该看到了,甚至切割原件的人也应该看到,甚至上游的人都应该看到,根本不会发这块料。”她将上周三的工作记录拿给费尔南德看,“那天我们小组根本就没做过这个编号,你可以在系统里查一下那天的生产计划表,绝不会是我们下午班的货。那天多莉丝在我们小组边上查另一箱货,可能是早班或者夜班的,我记得她当时说,那一箱少两只,要添满发货。这个标签应该是她做的。我们小组上方的墙上有摄像镜头,不防查看一下这两天是谁额外打印了这个标签。”
费尔南德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子衿,又看了看桌子上那条坏零件,之后拿起子衿记录详细的工作报告,上面有那一天他们小组产品的标签和成品箱编号及序号,因为电脑里的时间是自动设置的,无法被事后更改,再说子衿也没有时间在来经理办公室前做这个报告,她手上拿着两周的手写报告。
“你们900的每个装检员都自己做这样的记录吗?”费尔南德问。
“我不是很清楚,但这是我自己做的。”子衿说,“我之所以花时间这样做,是因为有人在暗地里算计我,找我的麻烦。我并没有得罪谁,但原因很简单——如果你喜欢古典文学并经常观看影视剧的话,就会知道嫉妒是个什么东西,因为嫉妒,光是史书和小说戏剧中记载的就不知有多少英雄、才子、忠臣和美女被诬陷并惨遭迫害。嫉妒可以杀人,嫉妒毁掉了许多家庭,嫉妒甚至可以灭国。”
费尔南德看看她,沉吟了片刻,然后点点头:“我明白了。回去工作吧。”
子衿于是站起来。费尔南德这时向她伸出手:“Jin,谢谢你!”
子衿迟疑了片刻,办公室里这时没有其它人,但子衿还是不动声色地用她那音乐家的耳朵听了听门外,确定没有人在那里,然后才接住费尔南德的手:“也谢谢你!”说罢便准备离开。
“哦,你上次向我推荐的那部电影《Amadeus》(莫扎特)我已经在网上看过了。我很喜欢。谢谢分享!”费尔南德微笑着说,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像他表哥约翰内斯那样的老板作派,也许是因为他还太年轻,也许是因为他已经从约翰内斯那里得到了有关青氏姐妹的介绍。
“我很高兴你看了,并且喜欢。”子衿站在门边微笑了一下,“权力和自负使一些人傲慢跋扈,正如思想和才华使一些人超凡脱俗。莫扎特因遭人嫉妒而被害死,死时才35岁。那样的天才,被誉为上帝的宠儿。我没有他那样的才能,所以我35岁了,还活着。”
费尔南德看着她,苦笑了一下,道:“为什么我没有早一点认识你?Jin。你真是一个有趣的灵魂。”
子衿微笑着推门出去了。
回到GMT900小组时,只见多莉丝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杯Tim Horton’s咖啡,除了她和主管艾瑞克,没有人会在上班时喝咖啡,那是一个年轻的菲律宾临时工给她买的,每天一杯,免费送给她,为了早点转正。多莉丝拿着老板的架子,一边享受着咖啡,一边正在和吉姆说笑:“她是费尔南德的小蜜,没有问题。哈哈!”
子衿听到了,她想停下来,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到那两个女人面前,她开始想象多莉丝和吉姆见她走过来不由紧张起来,盯着她。子衿则半侧着身,一副随时要走开的样子,用非常平稳的语调对那两个女人说:“对不起,我能问个问题吗?”多莉丝既看不出也听不出子衿话里的意思,便拿出上司的架子来,道:“什么问题?”子衿看着她们俩,让她们着实心虚紧张了片刻,然后才问:‘不知你们看电视了没有,我昨天在新闻上看到的,据官方统计,我们公司所在的旺市被评为全加拿大最粗鲁无礼的城市,而离我们不远的马克汉姆市却被评为全加拿大最有礼貌和教养的城市。我来这里不久,还不熟悉。你们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多莉丝和吉姆被问得愣在那儿。没等她们回答,子衿接着又平静地说:“今天我听到有人讲:人类很可能会毁在自己手上,因为人的自私、贪婪和腐败,总有一些小人在破坏别人,甚至不顾群体利益,同时也在自毁。这些人的恶念散布到空气中,地球的气候都发生了改变,越来越多的天灾人祸将会来临,这都是人造业要遭的报应。你们认为人类真的会毁在自己手里吗?你们相信神吗?”没等两个被问呆的女人反应过来,子衿看了看自己手机上的时间,礼貌地向她们抬了下手,便从容地走开了,剩下两个女人,半天说不出话。“有病!”之后一个说。“脑子进水了。”另一个附和道。
但这只是子衿的想象,她并没有停下来,甚至看也没看那两个女人,便平静地走了过去。所谓智者远虑,庸人自扰。既然善恶有报,那就把她们留给神吧。
那天傍晚6点,288公司下午班午餐工休时间,所有员工都在餐厅里吃饭,已经二十多年过午不食的青子衿独自走到餐厅前面,那里由公司管理部门特设了一台电脑,专门用于让员工们提建议。子衿用自己的临时员工卡刷进页面,然后用音乐般流畅而有节奏的敲键声输入了两条建议,一个是:“凡打产品标签,先刷员工卡,使员工卡号输入电脑,并打印到标签上。”二:“每一条零件都应被打印上生产日期和时间,不可贴标签,因为标签可能会脱落或被更换。”将这两条建议提交之后,子衿又在电脑上打了一句话,并发送到楼下地面上他们GMT900小组的打印机上,那里便出了一张标签纸,很快就会有人在上面看到这样一句话:
“We never look good trying to make someone else look bad. We rise by lifting others. ”
(让别人不好看,我们自己也不会好看;我们通过提升他人而提升自己。)
之后,子衿便在所有观众的目光中旁若无人地走出了员工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