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音无古今》知音432Hz

60、第二乐章：神的知音 第八章： 静若神曲 2 约翰内斯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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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十点后，一直等在泛太平洋酒店二层大堂休息区沙发上的约翰内斯终于看到那个东方舞女乘手扶电梯上来了，她只穿了件十分普通的外衣，毫无身材可言，以免被人认出。坐下后她把约翰内斯刚才夹在钱里的小纸条还给他，她已事先把可以提供服务的时间及价钱发短信告知约翰内斯。约翰内斯凝视了她片刻，然后轻声道：“在这里等我的短信。”说完便起身离开，离开时还是偷偷瞥了一眼前晚子衿弹过的那架钢琴。
　　十分钟后，约翰内斯开了房，从电梯里出来时，他看到那女孩已站在楼道另一头的窗边在等他。楼道里没有人，约翰内斯打了个手势叫她过来。
　　泛太平洋酒店拥有五百多间客房，位于酒店最高层的这间全景套房有527平方英尺，宽大的弧面玻璃墙此时向他们展现的不知是不是温哥华最佳的观景点，一张特大号床就在落地窗边，怀拥美女，躺着享受世界上最佳城市的最美景观也不知是不是他约翰内斯此生唯一的一次穷奢极乐，虽然他此时提心吊胆，因为毫不确定这一晚的一掷千金为买一夜雨中疯狂且奢华的春宵是否值得，或许这是每一个男人一生中的梦想，但毕竟，这不是他的蜜月或初夜，被他情急之下带来分享今晚的不是他的情人，而只是一个陌生的替身。
　　只有窗边的落地灯发出麻木的一度微光。约翰内斯从购物袋里拿出那件红色旗袍裙让舞女换上，并叫她把头发高盘起来，以全部露出东方美女的天鹅颈，那是和细腰同样优雅而迷人的曲线。约翰内斯坐到大沙发上，看着舞女站在雨幕水帘的落地窗前褪去身上的衣服，再小心地穿上那条红丝绸，最后戴上翎毛面具，就面对落地窗外等候客人上身。外面的雨声和约翰内斯此时的心跳一起密集起来，可以看到整座城市所面对着的婆娑迷幻的海湾夜景，空气中飘着一丝红酒的淡淡的醉意。
　　约翰内斯脑袋里嗡嗡作响，可以听到自己血流加快的声音，他两腿发颤，两臂发抖，一半是因为天赐给他的这个机会令他兴奋而紧张，一半是因为负罪感。他有过很多情人，这么多年来背着他太太在外面风流，但都一直非常小心，使□□萨对此毫无察觉。不过今天却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并且他知道这属于犯罪行为。他好不容易才站起身，来到舞女身后，脑子里不断浮现出子佩的身影。他开始把眼前这个东方女孩极力想象成子佩，他不跟她讲话，也不敢多看她的脸，因为那样会破坏他的想象和感觉。他不敢把这女孩想象成子衿，因为那会让他感到是在冒渎神灵。今晚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要“梦想成真”，虽然只是“以假乱真”，可也总比一直受欲望折磨要好。约翰内斯起身来到舞女身后，他站在那儿，脑子里却一片混沌，亦真亦幻，半醉半醒。舞女的腰围顶多不过60公分，约翰内斯用两只手就能盈盈一握，是真正令他一见就发狂的水蛇腰。舞女身高大约一米六五，比子佩略矮，苗条但并不骨感，只是东方人的骨架细小罢了，身上该大的地方都大，该小的地方都小，玲珑玉润，饱满可人。约翰内斯从未享受过这种身材曲线的女人，他感到这是他手中真正容易操纵的玩物。这贴身的丝绸真像是女人的第二肌肤，东方女性含蓄温柔的情态也更富有美感。
　　透过整面的落地玻璃窗，约翰内斯可以从这座五星酒店最高层的豪华套间里，看到外面五光十色、花树缤纷、美酒香车、喷泉四溢、水光摇曳的海滨城市，如痴如醉的约翰内斯一时间竟忘记了它的名字，此时他有充分的时间、金钱和精力来享受他盛年时光中的自由，可以细细品味这座全球最佳城市的每一处美景、美色和美味，他感到自己正在慢慢地征服这座无数人梦想中的天堂，他眼前的这一切和他手中的这个美女，让他感到自己是一个如此成功的男人。他的脑子醉薫薫的，将舞女带到大床边，让她头冲床尾仰面躺下，这样他就能面向落地窗外，感到是骑在女孩身上，飞翔在这座天堂城市的雨夜美景中，无限地自由，犹如君临天下。可是舞女却拒绝了。约翰内斯意外地被吓了一跳，不知发生了什么。
　　舞女摘掉面具，褪下那件旗袍裙丢在地毯上，很快地走进卫生间去冲淋浴，然后她换上了自己的衣服。
　　约翰内斯仿若忽然间失去了坐骑，跌坐在床沿儿上，呆呆地看着地毯上那条腥红的旗袍裙。
　　舞女这时在黑暗中走到他面前，用一种被揉皱的目光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在他边上坐下，又用一种被揉皱的声音问道：“你是艺术家吗？”
　　约翰内斯诧异地愣了愣，也用一种被揉皱的声音回答：“不是。”过了一会儿他低声反问道，“你是中国人吗？”
　　舞女也愣了愣，过了一会儿才道：“不是。”
　　约翰内斯的脸上骤然间流露出巨大无边如这雨夜般的失望，他的心颤抖着，病态地叹了口气，掏出一叠纸币递给她。
　　舞女接过钱，没有数，甚至没有看，两个人都显得失魂落魄，甲方乙方都对这笔交易感到失望，没有赢家。过了一会儿女孩儿低声问道：“我曾经在一本书里读到过这样一句话：‘生活的品质不在声色犬马，花天酒地。一味追求□□和感官的享乐，最终只会得到空虚和痛苦。因为你丧失了灵魂。’”
　　约翰内斯不禁苦笑了一下，心想：你是舞女还是牧师？然后他问：“那为什么你要干这一行？”他不明白为什么连这么年轻的舞女都敢教育他，是因为他长得太英俊而他的灵魂却太丑陋，配不上他的长相，浪费了他的美貌，才让女人们感到可惜和不甘而想要改变他，拯救他，乃至完善他吗？
　　舞女在半明半暗中望着窗外宁静的雨色，低声回答约翰内斯的问题：“对我来说，这丝毫不是享乐。我6岁时就想当作家，酷爱写作，13岁时获得过大报征文奖，在学校里，我的成绩很优异，父母希望我能成为医生或者律师，他们反对我当作家，并禁止我写作。但我无法放弃我的梦想，父母的责骂令我忍无可忍，14岁那年我离家出走，流浪街头，从此当舞女为生，但我从未间断写作。16岁那年我的第一部小说问世，被翻译成14种文字，CBC要把它改编成电视剧。我的第二部小说也快要问世了。”
　　约翰内斯吃惊地看着身旁这个东方女孩，他浑身发抖，第一个反应是怀疑这个人是不是有妄想症或精神分裂症。可是看到她那么平静，约翰内斯极力想让自己的内心平静一些，但他仍旧用发颤的声音问道：“你已经成功了，为什么还干这个？”
　　女孩冷笑了一下：“我只是舞女，因为来钱快，我不出卖灵魂，也不想染病。我需要钱读大学，我目前是大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文学专业的学生。我跟你到这儿来，是因为看你长得面善，我还以为你能帮我脱苦海。”女孩说完，不禁自嘲地笑了笑。
　　约翰内斯闭上眼睛，羞愧地低下头，不敢再看这个女孩儿。两个被各自揉皱了的人沉默了一会儿，约翰内斯沉重地说道：“你不回家吗？你的父母一定想你想疯了。”
　　女孩冷笑了一下：“他们还有一儿一女，已经放弃了我。我也不会再回那个家，我要让世界上所有的父母知道，每个孩子都有独立的人格和梦想的权力。每个孩子想要成为自己的力量是不可低估的，那是我们生命和成长的动力。我还想说，虽然我不认识你，但我敢肯定，你并不爱你的工作，你可能是个老板、经理，有不错的收入、体面的家庭，像大多数男人想成为的那样，但你从未在工作中付诸过你的灵魂，像尼古拉?特斯拉那样爱你的工作，你的故作矜持只是一个虚伪的绅士的外表。如果你爱你所做的，如果你在这世上对某个人某件事有一份真爱，你就不会到这里来，做这样的事，因为你灵魂空虚，所以才来寻求物质和□□享乐，但这永远也填不满你空虚的心灵，什么也征服不了，而只是堕落，最终只会感到更加孤独和寂寞。一个人一生最不幸的就是从未真正爱过。”
　　三十八岁的约翰内斯第一次被一个十八岁的舞女给心平气和地羞辱和教育了一通，他无话可说，因为他知道她是对的，他甚至应该感到庆幸遇见了这个女孩子。但他该如何从自己的空虚和欲望中解脱出来？巨大的失落感完全笼罩了他，他变成了一个躯壳。
　　舞女看了看他，摇摇头：“可怜的家伙，只剩下钱了。你需要重生。”说完，她抽出五十元车费，把剩下的那叠钱扔在了地上那条一生只被一个女孩穿过不到半小时的旗袍裙上，起身去沙发那儿拿起自己的包，在黑暗中最后看了看已经丢了魂的约翰内斯，最后轻轻道了声：“保重。”便兀自离开了。
　　约翰内斯听到房门被关上的声音，将他关在了令人窒息的无边的黑暗与孤独之中。他缓缓地从床沿上滑下来，坐到地毯上，看到面前的那条旗袍裙仿佛是一个被砍了头的尸体，血肉模糊。他的头垂到胸前，想到那个舞女说不定会把他写进小说，弄得他身败名裂，约翰内斯恨不能自杀。他抓起那件旗袍，发疯似地撕扯起来，然后狠狠地扔了出去，他开始骂自己，又捶胸又踹腿，把床上的被子枕头都扔到了地上，小时候因为没有从父亲那里得到他想要的玩具，他也曾这么闹腾过，其结果就是被罚站一整天，不给饭吃。
　　过了不知多久，约翰内斯在黑暗中“啪”地给了自己一记耳光，然后开始抽泣，不过他的哭泣声被窗外此时的雨声给淹没了，约翰内斯甚至没有听到他太太□□萨和女友瑞贝卡同时给他发来短信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