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权臣》林纨绾

31、第三十一章 苏西洲和平

　　苏西洲和平昭公主大婚当日，平昭公主情绪失控，不愿意穿大红的婚服，柔妃实在是没办法了就派人将江令颐请到了东偏殿，希望可以劝一劝平昭公主。

　　屋内的陈设和几日前截然不同，屋内满是红色，而平昭公主一身素白的里衣坐在墙角边，嘴中呜咽着，满眼是惊恐和害怕，她似乎对红色极其敏感。

　　江令颐对宫人道：“将屋内的红绸和红灯笼都拿走。”

　　宫人面面相觑，最后选择了照做。这些红色的物件被拿走后，平昭公主的情绪明显变得稳定了，江令颐想到，平昭公主应该不是全然看不见了，她另一只眼睛应该是可以看见的，只是她大部分时间都选择不去看。江令颐轻轻走进她，这是她第二次打量眼前的梁玥，只是上一次和苏西洲来的时候她站得比较远。

　　二人只剩下半臂的距离，平昭公主似乎闻到了江令颐身上的气息，居然对着江令颐伸出了手，江令颐想起之前平昭公主狠狠地咬了苏西洲，心中有些害怕，但还是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和平昭公主那纤弱无骨的手握在了一起。

　　江令颐有些疑惑，梁玥似乎很喜欢自己身上的气味，可这股味道，梁玥怎么会闻到过呢？江令颐用的桃汁香膏是都城里不太时兴的货物，味道比较清淡且重甜味价值不高，在江令颐的印象里，除了自己和姐姐，都城贵女里没有人喜欢。

　　而平昭公主梁玥从小住在冷宫里，能见的贵人少之又少，就算是有也都用名贵香料。

　　梁玥握江令颐的手很轻，却好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她微微仰起头来，脸上可怖的伤疤下是一张悲伤的面孔，她声音极低像是棉絮一般：“姐姐，抱抱。”

　　梁玥此言一出，江令颐怔住了，她居然叫自己姐姐？

　　紧接着梁玥就好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慢慢靠近江令颐，最后贴在了江令颐的怀里。这一幕连站在门边的柔妃也愣住了，柔妃和梁玥也算是相处了一段时间，却依旧是没能让她完全卸下心防，而江令颐就这样轻易地做到了。

　　柔妃叹了口气，走了出去，想着江令颐应该可以劝服梁玥。

　　江令颐的脑中划过了很多念头，最后她问梁玥：“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梁玥在江令颐怀中轻轻摇头，小声道：“你没告诉我你叫什么，你一直说让我叫你姐姐，你说你家中也有一个可爱的妹妹，只可惜再也见不到她了。你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来见我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此话一出，江令颐微微仰头，泪水差点夺眶而出，她很清楚，梁玥口中的那一个人不是别人，就是江令颐的亲姐姐江令茹。这个是世界上，只有江令茹会有和她一模一样的味道，也只有江令茹会这样温暖的抱住一个人。

　　江令颐将梁玥抱紧，梁玥也同样抱紧了江令颐，这一刻江令颐仿佛在这个时空和此前的江令茹会面了。江令颐清楚的知道了，江令茹就是被带进了皇宫里，这也是为什么，父亲最后没有再追查下去。

　　梁玥的手摸索着江令颐的手腕，她似乎有些疑惑，歪头问道：“姐姐，你身上的伤疤都好了？你是去治病了吗？”

　　江令颐拧眉，心中有一抹不好的预感，她用江令茹的口吻询问道：“你觉得那些伤疤可怕吗？”

　　梁玥点头道：“非常可怕，很多，很长。我每次问你你都说不痛。你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也会好起来的。”

　　江令颐的呼吸变得急促，她强忍着泪水，已经可以想象到自己的姐姐在这个冰冷的皇宫里遭受着什么样的待遇，而自己的父亲在那一刻居然选择了抛弃她？

　　为什么会这样呢？

　　江崇明在江令颐心中一直都是一个十分爱女儿的人，甚至小时候江令颐和江令茹抢衣服，江崇明总是偏向江令茹。

　　江令颐又问梁玥：“那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梁玥想了想说：“那天我实在是太饿了，很久没有人给我送饭了，我就走出了屋子，然后摔倒了。你出现了，给了我一个馒头，从那以后你每天都会给我送吃的。你说你家妹妹很挑食，还很任性，说我比你的妹妹乖巧，什么都吃。你还在冷宫里给我种了树，就是你身上的这个味道，每年春天我都能闻见，开得极好。可后来你说，你不能经常来了，那个男人会生气，你来的次数越来越少，最后我很久没见过你。我只知道，那棵树开了一次又一次，直到我被人带走。”

　　外头传来了柔妃催促的声音，吉时快要到了，不能再拖了。

　　江令颐强忍难过拉起梁玥，走到桌案前，将苏西洲留下来的干枝梅塞到梁玥手中道：“之前给你种的是桃花，可桃花只在春天盛开，这个花叫干枝梅，开在荒漠里，你可以一直带着它。”

　　梁玥的小手拉着江令颐的衣角小心翼翼问道：“你要走了吗？”

　　江令颐握住梁玥的手说道：“是你要走了。”

　　梁玥有些失落，但还是说道：“姐姐，我可以看看你吗？你之前说宫里的一切都很脏，所以让我不要看，可是我还是很想看看你。”

　　江令颐没有回答，梁玥已经艰难地睁开了一只眼睛，那琥珀色的瞳孔撞入江令颐的眼眸中，这是一只非常美丽的瞳孔，简直就是天神的神作。

　　江令颐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瞳孔，她甚至可以想象，若是梁玥当初没有被梁辞弄伤眼睛，她的双眼该是多么噬人心魄。同时江令颐心中涌起一股恶寒，她更加确信，当初梁辞刺伤梁玥根本不是误伤，甚至很可能就是看上了这双美丽的瞳孔。

　　梁辞从小养尊处优，受尽宠爱，只要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所以他偏执，他心狠，再华丽的谎言也无法掩盖住他对梁玥的伤害。而江令茹叫梁玥不要再睁眼或许也是在保护她。

　　梁玥看着江令颐，又看了看手中的干枝梅，嘴角竟然有了笑意：“姐姐很这朵花一样高洁美丽。”

　　江令颐笑道：“你也是。你放心，苏西洲是个好人，他会照顾好你的。我也会去看你的。”

　　梁玥似乎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听话的点了点头。

　　江令颐让宫人进来为梁玥上红装，梁玥虽然还是有些害怕，可握着江令颐的手，让她的心情稍稍安定。

　　柔妃看着江令颐带着梁玥上了花轿，也是感慨道：“真是没想到祖父这样心高气傲的人居然答应了这桩婚事。”

　　江令颐看着花轿走远，又看向柔妃道：“柔妃娘娘在宫中可好？”

　　柔妃浅笑着：“我是个被家族遗弃的人。哪有什么好不好的，令颐有的时候我也很羡慕你，我的父亲是入赘苏家的，所以在苏家没什么地位，可偏偏又好色，同我母亲生下了我。如此一来嫡母自然恨我们入骨，我虽姓苏，但本质上不算是正统苏家人。我的生死于他们而言也不重要。所以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如果你入宫了，他们连最后的一点体面都不会留给我。”

　　江令颐看着远方高高的红墙说道：“所以你把我的画像送到了陆相手中。”

　　柔妃沉默，也默认。

　　江令颐看向满头珠翠却并不高兴的柔妃道：“娘娘是否是苏家人其实并不重要，只希望娘娘不要在这红墙砖瓦中丢了自己。”

　　柔妃看着江令颐的眼神从柔和变得犀利道：“你为何这样说？”

　　江令颐轻笑：“我的姐姐江令茹就在这宫里。柔妃娘娘摄六宫事，怎么会不知道？您为何对她的遭遇只字不提？”

　　柔妃眼神暗了暗，随后冷笑道：“江令颐，有些事情就算你知道了答案又能如何呢？已经时过境迁了，连你的父亲都已经放弃这个女儿了。你的执着只会变成一把利刃，最后刺向你自己。”

　　江令颐一步步走下玉石阶道：“宫里会吃人，是因为人心易变。娘娘或许是在宫里待的久了，已经开始习惯了这宫里的冷漠，所以才会对一切都视若无睹。”

　　柔妃苦笑道：“江令颐，你真的想再见到她吗？哪怕她已经不再美丽，不再高贵，甚至可能比梁玥更加可怖？”

　　江令颐回头看向柔妃的双眼，柔妃的双目通红，带着撕心裂肺般的苦笑，眼神交汇之际，柔妃一字一句说道：“江令颐你根本无法面对现在的江令茹。你甚至没有办法带她离开，因为这一切的起因都是由你开始的。你在上元灯节遇到了陛下，陛下爱上你了。那年他在都城里到处找你，一开始他以为是纳兰青芜。可纳兰青芜那么高雅温和的人怎么可能会这么叛逆？所以他又盯上了江令茹。江令茹在宫里那么多年，就是为了清洗掉你在陛下心中的位置。可惜了，那么多年，那么久了，他再一次见到你还是爱上你了。本宫承认本宫当初有私心，想要成为皇后，成为苏家的骄傲，可后来我才明白，我只是陛下和江令茹相争的工具。我们都已经深陷泥潭之中，而你，明明可以离开，为何还要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