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鲁斯特效应》鳍尔

41、展览 “不是要小

　　见到真人，苏宴秋便忘记了几秒钟前爱不释手的石膏像。霍顷看了他两眼，抬脚往外走，“跟上。”

　　“哦哦好的。”苏宴秋小跑着追上去，又在门口刹住脚步，撞到对方后背。

　　霍顷回头，自上而下盯着他，“不要在美术馆跑。”

　　苏宴秋点点头，隔着一个脚掌的距离跟在对方身后。控制步伐，不落后于对方，也不敢靠得太近。

　　展览的动线和灯光编排都十分讲究，室内灯源比较轻，让人聚焦在画作本身。苏宴秋一路看过去，不时会问霍顷一些问题，霍顷偶尔会回答，偶尔就说不知道，并不算一个特别好的引导者。

　　只不过他没再表现出那日的攻击性，平静得让苏宴秋有些不知所措，像完全放下了。

　　路过一张靛蓝色的画作，苏宴秋停下了脚步。整个画面呈现一种压抑而疯狂的束缚感，深浅不一的蓝色编织交汇，没有具体的意象，却让观看者感觉被网在其中，被吸进去。再认真看会发现，是两个蜷缩在一起的人，他们的形体模糊，四肢像绳结一样交缠，眼睛紧闭，用蓝色的嘴唇去寻找对方。

　　名字：《幻偶》
　　介绍：你是我不得不远离，又不得不靠近，让我痛苦，又赠我欢愉的虚假爱人。

　　苏宴秋像一下子被用力推进靛蓝色的湖水中，他还没来得及划动，就被拖拽着沉进底部。

　　“Alex，霍贞真的很有才华。”他情不自禁感叹。

　　霍顷没说话，与他并排站在一起欣赏这幅没有具体形状的画作。

　　铺天盖地的蓝色裹住苏宴秋的思绪，他忍不住战栗。

　　“你又哭了。”霍顷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用手轻轻拭去他的眼泪。看着指尖晶莹的液体，他鬼使神差地低下头，尝到咸涩的味道。

　　“霍顷。”他拽住他的衣领，踮起脚，吻了他的唇角。

　　霍顷垂下眼眸，放任他的动作，不回应不推拒。苏宴秋吻完后抱住他的腰，像抱住那尊石膏像那样，比那还要用力。

　　“我很想你。”

　　经过了数百个日夜，苏宴秋终于把这句话告知对方。

　　他的脸颊很软，在霍顷颈间蹭来蹭去。

　　Petit nuage de coton，小棉花云。比棉花糖还要甜蜜，比云朵还要柔软，可爱的苏宴秋。

　　霍顷说：“你喷了香水。”

　　“嗯，你送的那支。”

　　“我以为你早就扔了。”

　　“没有，你送我的东西我都好好保存着。”

　　“是么？”

　　苏宴秋用力点头，“还有你去年送的花，已经开了。”

　　那天，他们像最普通不过的朋友，安静地逛完剩下的展，走出美术馆。霍顷开车，苏宴秋搭的士，分别，各自回到自己的地方。

　　·

　　苏宴秋依然努力工作，努力适应快节奏的海城生活。最后一个季度获得了优秀员工称号，上司通知他年会时上台领奖。

　　年会当日，他特意选了一套手工西服，额发用摩斯抓起来，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

　　“宴秋长得还像个大学生呢。”上司周庭经过他身边，拍拍他的肩。隔壁组的leader也打趣他比台上表演的小明星还好看，苏宴秋腼腆地笑了笑，低下头。

　　吵吵闹闹的宴会厅倏地安静下来，久不露面的霍总进场，几位高管跟在身后。他象征性说了几句话，宴席开始。

　　大家吃得差不多，便开始颁奖。

　　苏宴秋虽然才来了半年，但是工作能力有目共睹，获得优秀员工无可厚非。他和其他部门的几个获奖者一起上台。不知是不是因为太久没回公司，为了安抚人心，这次由霍顷亲自颁奖。据肖晨帆所说，之前都是每个事业部的高管颁的。

　　霍顷给优秀员工颁发奖状、握手、简短鼓励。苏宴秋排在最后一个，前面十多个人都发完了才轮到他。霍顷从礼仪小姐那里取了奖状交到他手上，礼节性握手，“真棒，继续努力。”

　　苏宴秋低着头，“谢谢。”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霍总，可以给我小红花吗？”

　　霍顷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很快走开。

　　宴会结束后，天上下起了雨。同事们各自蹭车、拼车，快速离开。只有苏宴秋，婉拒了所有同路的人，蹲在停车场一辆黑色的宾利旁。

　　一双锃亮的黑皮鞋映入眼帘，苏宴秋仰起脸，朝对方笑笑。

　　“你来啦。”

　　霍顷睨着他，“你在干什么？”

　　苏宴秋站起身，拍拍衣服，理所当然的语气，“等你啊。”

　　“我不记得我们有约。”霍顷按了按车钥匙，开锁上车。

　　苏宴秋自来熟地拉开车门坐进去，厚着脸皮说：“外面下雨了，搭我一程吧，霍总。”他装可怜道：“你不会让你的优秀员工淋雨吧？”

　　“我会。”霍顷斜斜横过眼，“下车。”

　　苏宴秋扣上安全带，“可以出发了。”在导航输入自家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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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是体恤优秀员工，或许是心地善良，总之霍顷真的按照导航的指示把他送回了家。

　　到达目的地，霍顷往外看了眼，皱眉，“上次不是这里。”

　　“你还记得我之前的地址啊。”苏宴秋解开安全带，稍稍靠近，他说：“我升职了，而且也拿了奖金，之前的房子到期就换了套大一点的房子。从这个房子望出去，可以看见莫尼一号。”

　　莫尼一号是霍顷在极荷附近的那套跃层。

　　“不过我的楼层低，景色不算特别好。”

　　苏宴秋抱着奖状，喉咙紧了紧，问：“霍顷，你要不要上去？”

　　霍顷说：“我上去干什么呢？”

　　“找找能不能看到你的大房子？”苏宴秋舔了舔嘴唇，天气干，嘴角有些起皮，痒痒的，“或者喝杯茶什么的。”

　　他离开英国的时候房东太太给他送了一些红茶特产，不过苏宴秋不爱喝茶，一直收在橱柜里，这还是第一次拿出来。他特地用了新杯子，严格按照房东太太教的冲泡方法泡茶。

　　“小心有点烫。”

　　霍顷站在正对莫尼一号的长条形窗户前，外面挂满苏宴秋的衣服，内裤袜子用一个圆形夹子架夹在一起，随手挂在窗户杆上。

　　“看来是看不到。”他说。

　　苏宴秋一窘，忙把他推开，“大晚上的肯定看不到了，过来这边喝，我给你拿茶点。”他钻进厨房悉悉索索找东西，霍顷端着茶杯在屋子里转，统共也没多大地方，十秒不用就看完了。

　　霍顷停在门边的立柜前，一株娇小柔嫩的风铃草放在上面，旁边有喷壶，墙壁贴着非常详细的风铃草照料指南。再旁边是苏宴秋的备忘录，写在小黑板上。

　　15号去干洗店拿西装。
　　16号去银行。
　　21号去宜家买置物架、分装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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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面放了几个贝壳的小碟子，装着钥匙、零钱等琐碎物什。可能是刚搬过来的原因，房子里还有些乱，除了大件家具各归其位，其他东西都零散放着。尽管如此，这个房子却给人一种生活感。就像主人会在这里住很久。

　　“给，桃酥。”苏宴秋端着饼干出来。

　　看不出原型的歪歪扭扭的盘子，“这是猪？”

　　苏宴秋瞪大眼，“这是小猫小猫！”这可是他亲自画的盘子，虽然烧得不是特别好，但怎么也不会是猪啊！

　　“哪有粉色的猫。”

　　“小猫可爱，就是粉色的。”苏宴秋皱着眉，把桃酥塞给他，盘子藏回橱柜。

　　桃酥甜腻，霍顷搁在茶碟里，没吃，倒是茶都喝完了。苏宴秋见状，问：“要不要再来一杯？”

　　“再喝今晚就不用睡了。”

　　苏宴秋缩缩脖子，随手拖一张矮凳坐到他跟前。两人大眼瞪小眼，半天，苏宴秋搓搓手，不尴不尬地跟他说起找房子的过程。像小学生回家给父母汇报在学校的一天似的，说到差点被中介坑骗时眉飞色舞，“我一下子就看出他的合同漏洞，还想骗我！我给他的上级公司写了投诉信，定金退回来，后面重新找的中介很靠谱，还给我免了前面三个月管理费。”

　　“我是不是话太多了？”苏宴秋巴巴望着他，一双桃花眼明亮又可爱。霍顷含笑，张开手，“过来。”

　　苏宴秋慢吞吞起身站到他跟前，“干嘛呀？”

　　“不是要小红花？”霍顷说，同时圈住他的腰把人拉进怀中。苏宴秋跌坐在他大腿，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侧脸枕在男人肩上，稍稍偏过头，露出一截洁白的脖颈。霍顷的手很热，虎口和拇指有茧，刮过脖间的脆嫩皮肤引起一阵颤栗。

　　苏宴秋把呼吸放得很轻，视线落在对方的耳朵和鬓角。耳朵其实是很复杂的，霍贞以霍顷为参考的那具雕塑没有做耳朵，用头发遮盖了。他摸过那个“霍顷”的眼睛、鼻子、嘴巴、脸颊，但是没有摸到耳朵。

　　霍顷的嘴唇贴上他的脖子，停住没动。苏宴秋闭上眼，手环过他的脑袋，搭在耳朵上，顺着耳廓的纹理缓慢移动手指。这时，男人张开獠牙，咬住脆弱的脖颈。苏宴秋眉头微皱，没放手，努力地去感受，补全脑海中完美无缺的雕塑。

　　“霍顷。”他无意识地呢喃，“霍顷，霍顷……”

　　随着皮肤表面的毛细血管充血爆开，脖子上就显现出一枚鲜红的花瓣，晃眼又暧昧。霍顷稍稍起身看了几眼，不太满意，又低头用嘴修改。

　　苏宴秋贴着他的耳朵，用气音告诉他：“在风铃草那个立柜的第一个抽屉，有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