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明月》木江女

4、仙山佛门 灵

　　灵气缭绕的仙山之上，祥云遍布，仙鹤争鸣。

　　不远处有一座高大巍峨的山门，此处便是万佛宗，也是云归所在的宗门。

　　宗门内的朝佛殿内，佛像低眉垂目，其下梵音阵阵。

　　而殿外西侧的一棵仙树下，了素大师正盘坐于此，为面前的几位弟子授课。

　　只是今日，总有人心不在焉。

　　了素大师身材圆润，眉尾长长的长到了眼下，正端坐于蒲团上授课，慈眉善目的像供奉的弥勒佛活了过来。

　　不多久，只见他诵经声停，对着面前的几位弟子道；

　　‘‘今日便到此，都回去自行参悟去吧。’’

　　弟子们应答行礼后皆要离去时，了素大师的声音再次响起；

　　‘‘云善，云砚留下。’’

　　云砚与云善皆是了素的亲传弟子，不过性格可谓是天差地别。

　　此刻二人被单独留下，乖乖听训。

　　“心中不静，如何修行？”

　　了素看着自己这两位弟子，虽资质算不上最出众的，但心地纯善，

　　今日他俩心不在焉所谓何事，他自然是明白，却还是问道：

　　“说吧，被何事搅扰？”

　　云砚与云善相视一眼后，云善开口道：

　　“师父，为何近日不见云归师弟？”

　　“是呀”云砚接上：

　　“我昨日，前日，前前日，一连三日，天天去寒室找他，竟半点踪迹未见。”

　　“找他何事？”了素反问道。

　　“这……是弟子研究出了一件新东西，想让小师弟看看…….”云砚如实说道。

　　了素看着这俩微微一笑：“他下山去了。”

　　“什么？”

　　“什么？”

　　“师父，师弟他为何突然下山？他自小从宗门长大，如今怎的说下山就下，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可有危险，几时回来？”

　　云砚噼里啪啦的问了一通，云善亦是眉头微蹙。

　　了素的弟子并不多，云善云砚云归三人关系最为亲近。

　　云归资质非凡，是他最小的弟子，不满周岁便被抱回了宗门，

　　也算是自小在两位师兄看顾下长大，三人性格各异，却相处融洽。

　　云善年岁稍长，性格温和木讷，平日诵经后，总要去后山侍弄仙花灵草。

　　云砚善法器研究，想法多，性格跳脱。

　　除去必要的打坐悟禅，就是跑去藏书阁，鼓捣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而云归自小天赋卓绝，修为一日千里，如今已远超其它同门师兄。

　　虽然知道小师弟修为不低，但二人还是不免有些担心。

　　尤其是这么多年来，这还是云归第一次独自一人出门。

　　了素大师徐徐说道；

　　“几日前了怀师兄感悟到凡间京都极重的愿力，某处妖鬼肆虐，望佛门之人施以援手，是以就安排云归去了。”

　　“为何是云归？”云砚还是不解。

　　了素笑而反问：“为何不能是他？你想代他去？”

　　“……”

　　云砚知道自己问的有点多余，他也没傻到看师父笑呵呵的，就以为让自己代小师弟去是真的，只能讪讪的不说话了。

　　“云善你来说说，是为何？”

　　云善思忖着说“

　　云归师弟虽年龄尚小，但修为早已在我们之上，降妖除恶自是易如反掌。”

　　“另外，师父是否还有别的安排？”

　　了素听他说完，没直接回答，而是打趣道：

　　“云归确实极有慧根，你们作为他的师兄可会妄自菲薄？”

　　“弟子并非妄自菲薄，云归师弟虽天资聪颖，但这也是他勤于修炼，天资卓绝的结果。弟子自问做不到如他一般勤勉。”

　　云善少话谦逊，接着他又看向云砚。

　　云砚早没了刚才蔫头耷脑的样子，声音清朗欢快：

　　“嘿嘿，厉不厉害他都得叫我一声师兄。”

　　他倒是极会安慰自己。

　　“只是，若云归师弟失控该怎么办……凡界与仙境终究不同…？”云善问道。

　　这话一出，一时有些沉默，云砚也有些后悔话不该说的太快，可这确实又是个不得不提的事情。

　　“此事已有解决之法，不必担心。’’

　　三百年多前，四方境仙尊卜算子窥得天机：

　　千年内将有正神降世，与佛有缘。

　　此事虽未广而告之，可仙门中人谁不想成神？

　　此事到底还是悄悄流传了出去。

　　自此佛宗备受关注。

　　各大修行者皆是议论纷纷。

　　不过有人相信，自有人不信，毕竟近万年来，都不曾真的有修士飞升成神。

　　所以关注虽关注，既说与佛有缘，许多人也就渐渐歇了心思，毕竟没几个想得罪整个佛宗抢人。

　　而几年后，宗门内的了素大师，在无人知晓时，从凡间抱回了一个孩子，取名云归。

　　云归自小便在师父和师兄们的照看下长大。

　　了素曾不止一次感叹过，这孩子果真是天生佛相。

　　小小年纪就自行领悟如何于禅定时修炼，修为一日千里。

　　虽并非生来仙体，却依靠自身十岁脱凡胎境，不足百岁破无明境，

　　而如今更是已至菩萨境，只待破境，来日修至得涅槃境，

　　便可法相大成，修身成佛。

　　了素看向自己的弟子，继续说道：

　　‘‘你们都知他修行远超门内弟子，如今虽至菩萨境，可他在见世一层停滞良久，使终无法突破。”

　　“为师曾替他求过一次因果，破局之法在俗世中。”

　　“所以，这也算他的机缘，为师便让他下山修行去了。’’

　　‘‘寒室苦修再久，终究无法真正与人世相比。’’

　　“此次历练，是他必需经历的。”

　　“唯有入世，方可见世。”

　　了素慢悠悠的解释完，云善云砚似听愣了般。

　　半晌，云善才喃喃道；‘‘原来……如此。’’

　　云砚罕见的反应慢半拍，有些呆滞的说；

　　‘‘他居然自己修到菩萨境了……真是……不愧是我师弟！’’

　　‘‘只是小师弟从没出过山门，人间尘世错综复杂，若是遇到用心险恶之人，或被欺瞒做下错事……该如何是好，届时他定又要自苦。’’云善忧心忡忡。

　　听云善这么说，云砚也担忧起来；

　　‘‘是啊，要我说，即使是为了下山修行，也该多等几日，我好多为他备些法器以备不时之需，怎的如此着急……’’

　　‘‘你莫不是又想在小师弟身上试用你的法器？’’

　　‘‘云善师兄你怎能如此想我……’’

　　眼看二人又要争辩起来，了素无奈摇头，呵呵一笑：

　　“若有一日，你二人亦有所成，也该去凡世走一遭才好。”

　　接着他便不再去理会那二人，而是抬头望着展翅翱翔飞向远方的灵鹤，缥缈离去。

　　空有余音留在原地：

　　“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

　　“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

　　-

　　而此刻杏花林这边的云归，正盘膝而坐，眉头蹙起，双眼微闭时睫毛微动，颈间似有薄汗。

　　本于腕中的白玉菩提串珠滑至小臂，莹光流转间，随着掌心溢出的法力发出轻微撞击声，彰显着此刻的不平静。

　　而他对面的明月，亦是盘膝而坐，不过她的表情要痛苦的多，

　　面色惨白，冷汗连连，唇间被牙齿咬的泛白，甚至溢出血珠，

　　但纵使如此，她依旧咬紧牙关，未曾发出一丝声响。

　　只是实在是太过难熬，她终究还是有些支撑不住了。

　　云归也在此时停下，直到明月的气色有些好转才蹙眉道；

　　‘‘你与这树同根而生，魂魄已无法剥离，即使强行施法，你也会因魂魄撕裂的痛苦再死一次，或许会从此消散。’’

　　明月此刻形容狼狈，冷汗早已浸湿她的发梢。

　　听闻此言，她顿感绝望，还是撑着问了句；

　　‘‘当真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云归一时间并未说话，他出门甚少，此次下山也并未带什么法器。

　　明月不自觉的握起一把掉落于树下的花瓣，冷笑自嘲道；

　　‘‘呵，连花瓣都尚可随风离去，我却要与一棵树同生共死。’’

　　然后便将手中紧攥白花用力扬起；‘‘何其可笑！’’

　　心心念念的希望就此破灭，明月只觉得可笑又悲凉，

　　她宁愿是在剥离魂魄的过程中痛死，也不想再重复这几百年的日子。

　　她还在独自悲愤，却没发现此刻，天色乍暗，狂风大作。

　　周围满地的花瓣被风卷着，盘旋挥洒了满天，不知往何处飞去。

　　而她的自己亦是发丝凌乱，衣衫飞扬猎猎作响，还差点被沙土迷了眼睛，她只能扯住衣袖遮挡。

　　不多时，这股怪风终于停息。

　　她刚在心中猜测，此事定与那和尚脱不了干系。

　　只是在打算抬头询问时，却发现出现在眼前的，竟是一大片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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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树呢？

　　那么大一棵树哪去了？

　　树不见了，空剩凌乱翻起的地面。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语，猛的看向云归。

　　云归正在整理自己衣袍。

　　随后一边慢条斯理的归拢衣袖，一边走近。

　　“既然你无法离开树，便让树离开你。”

　　云归刚才想到法器时，才记起，他并非是什么都没有带。

　　他的师父了素大师，在送他离开时曾送了一件法衣——虚空藏芥衣。

　　此刻正穿在他身上。

　　索性他便直接把树移走，之后再把它移栽到别处，或是带回去让云善师兄照看，想来师兄也是愿意的。

　　明月慢慢从地上爬起，起身后欲说点什么。

　　但最后只是工工整整的行了一礼：

　　“多谢云归大师。”

　　-

　　二人下山时已是傍晚。

　　山间人迹罕至，但从没有哪刻像如今一般，让明月觉得潇洒畅快。

　　她看那炊烟袅袅灵动，山下溪流潺潺清澈，

　　尤其是那趴在石块上往荷叶里跳的癞蛤蟆也甚是可爱，看的人心生欢喜。

　　只是不知那只白头鹎回去见不到她，会不会找来。

　　明月跟在云归身后，心却早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各种念头百转千回。

　　直到头顶上方一只熟悉的的鸟儿挥着翅膀飞过，到了山脚，她方停下脚步。

　　一条大路，各分两边。

　　在她停下后，前面的云归也驻足看向她。

　　‘‘云归大师，我答应之事，便不会食言，但你我方式不同，不如就此别过，我一旦发现其踪迹，便立马前来寻你。’’

　　明月表情依旧淡淡的，只不过漆黑的眸子，倒比初见时亮了许多。

　　虽是询问，但云归见她似是早已决定，便微微颔首；‘‘可。’’

　　‘‘可有时限？如何相见？’’

　　明月眉梢微动；‘‘最多三日，就在此地。’’

　　云归亦无异议，轻点头后便欲离去，

　　明月比他更快转身，只是尚未迈出一步，便听见他的声音又传来。

　　‘‘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