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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树下初见 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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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里正闻言一喜:“如此那可太好了。”
见知县大人面色缓和,又拱了拱手:
“张见此人从小跟母亲相依为命,现如今大受打击,一时难以接受,还希望大人念在他的孝心,勿跟他计较……”
孙大人只看那男子哭天喊地的样子,自然是明白的:
“孝子之心,我自然不会跟他计较。”
转而语重心长道:
“如今这怪物之说闹得是人心惶惶,只是目前只有留水镇最甚,若任由他这样喧闹下去,难不成要让所有人都效仿留水镇闭门不出?”
“你也该劝劝他,现已非人力所能为,我又何尝不想早日抓到真凶?可那边何时派人来,哪是我说了算的,如今已是在各处三催四请了?!”
这话听着是没错,可大家心里都急啊,他面上不显,殷勤的跟进了书房。
“那不知大人所说的回信中可曾提到派谁前来?是否需要小人提前做些准备?”
书房中的桌案上,正是一封已拆的书信。
孙知县重新折起,放在一旁:“不必。”
“我去信之人说上报时,掌司使正在会见贵客,听完此事后,言明会再行商议。”
张里正听完,一时无话,与知县面面相觑,几不可查的同时叹了口气。
他心里拿不准,索性就直接问了出来:
“依大人看,这是否是推诿之言呐。”
孙大人瞥了他一眼,心里暗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但嘴上还是说着:“异闻司近些年在民间的威望你不知?”
“知道,自然是知道的。”
张里正顺着他的话接到,但还是试探着提议:
“要不咱们使些银钱,或寻些稀罕物什,小人再去跑一趟?”
孙知县拿起一旁的茶杯,轻饮过后摆手道;
“这你就别想了,我托你送信之人,与我曾同窗三载,为人最是刻板无趣,我若是以钱财贿赂,定会被扔出来,再说这稀罕物,异闻司里什么没有?哪需要我们这穷乡僻壤的老古董?”
“所以,等着吧。”
此言一出,张里正也只能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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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鸦鸟于灰蒙蒙的天空中盘旋,叫声哀婉嘹亮,白色纸钱随风飘洒了一路。
张见身着白色粗麻衣,在最前方执幡,面容悲伤麻木,
后面跟着四人抬棺,本该有的哀乐如今也没有人再接了,
幸好还有几个相熟的邻居,帮忙抬些纸扎下棺安葬,一路凄凉又庄重。
而在路的尽头,有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直到肃穆压抑的人们慢慢走远,他嘴里呢喃的诵经声和拨动佛珠的手才停下。
此人一身青色僧袍,双手手指细长整洁,手掌处握有一玉菩提手持,面容青隽,眸色极浅。
见已逝之人入土安葬后,便双手合十,微微低头行礼,转身离去。
只是眨眼间,他已然静立于一座山的山顶。
俯瞰远处,山林耸立,似乎并无异样。
若说有哪里不同,便是初春时节,群山中有的已展新绿,花开枝头,
而有的依旧还是荒山。
他微微思量后,微闭双眼,双手结印,后两指竖起,划过眼眸,
再次睁眼时,眼眸中隐隐有暗红色光影流动,只是并不明显,一闪而过。
此刻再看,山下不论是妖气还是鬼气,皆在眼中一览无余。
其中确实有些异样,找到来源,他便施法瞬移而至山腰处。
眼前是一棵巨大的杏花树。
此时乃是人间四月,嫩雅的粉白杏花爆满枝头。
轻轻一阵风,便能带来漫天花雨。
可惜,如此美景,却没让他迟疑片刻。
“出来!”他轻喝一声。
接着便挥手干脆利落的向树枝击出一道气流。
枝干被打的震动,大片大片的杏花瓣哗啦啦的掉落,
而随之落下的还有一道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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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明月在他来到树前时就发现了。
只是以为又是路过的行人,看都懒得睁眼看一眼,然后就被打了下来。
二人静静的相视而立,一时间谁都没有动作。
花瓣漫天飞舞间,淡淡幽香醉人。
树下男女,女的白皙灵动,男的清雅俊逸。
如此唯美的画面,若是能忽略此时剑拔弩张的气氛就更好了。
“为何在此?”
“你是谁?”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明月缓缓向前走了几步,听见他的问话也没理会,
又重复一遍:“你是谁?”
“贫僧云归,仙山佛门修行者。”
“哦?仙山修行,还是个仙人,所来为何?”
……
云归只回答了第一个问题。
他自见到她起便在观察她,
这是一只年纪轻轻却死了很久的女鬼,却奇怪的没有入轮回。
世间之人死后,生魂三灯皆灭,□□不存,便会化为亡魂,是人们常说的鬼。
普通亡魂皆会于人间最多逗留七日后便要前往阴界入轮回,最晚不过七七之日。
还有一种被称为凶魂,死后执念不消,始终不愿离去,
七七之日后轮回已关,终日游荡,
便会慢慢失去神智,变得残忍嗜杀,灵台阴森浑浊,
集以恶念终成厉鬼,再不得转世,只待魂飞魄散最终消亡。
可此时的明月,显然早已亡故不止多少个七七之日了,
却依然灵台清明,眼睛纯澈,
身上亦无恶业,那便说明并未有人因她而死,
看来此次要找的不是她。
不过他有些好奇,
为何对面的女子久不入轮回,还能保持神智清明。
莫不是有人刻意阻了她的轮回路?
云归不再多想,只开口道;
‘‘为修行。’’
“渡鬼惩恶皆为善行。”
“既相遇,我可送你一程,助你轮回如何?”
他话音刚落,明月便警惕起来,蹙眉看向对面的人,右手不自觉握住臂间垂下的披帛。
“你想杀我?”
“……”
云归不知道她怎么理解的,他是好心。
他一脸认真的回答:“你已经死了。”
“…….”
这下轮到明月语塞。
她何尝不知自己是个死人?
只是,他算什么,用他送?
这人怎说话如此不中听,故意找茬是吗?
明月微微抬头,眼中已带冷意:“我若是不呢。”
这鬼日子她虽过够了,却不是谁都能左右的了的。
只是她话刚说完,对面的人反而直接离去:
“如此,便不打扰了。”
干脆利落的转身,让明月猝不及防。
眼见他是真的要走,明月不自觉的跟着向前几步,
然后再不得寸进后,终是开口:
“等等,你站住!”
可对方像是没听见一样。
她语气急了几分:‘‘我让你站住!’’
云归依旧往山下离去。
明月只得拔高声音;“我知道你在找什么!”
闻听此言,云归方才停下脚步,回身望向明月,似是等待她的下文。
“可是山下留水镇,怪物作祟之事?”
‘‘我确实知道些线索。’’
云归面色未变,可她知道自己猜对了。
明月垂眸,并未再继续说下去,反而调转了步子,边说边走:
“你不是问我为何在此?其实此事非我所愿,自我有记忆起,我便无法离开此处。”
明月此时已至树下,以步量地,直至三丈的距离,在无法向前迈进一步。
云归看着她单薄的身影,这才发现,她原是被困在了树下三丈之内。
他微微皱眉:“可你并非地缚鬼,此处亦无阵法。”
明月微微摇头:“我也不知,我没有以前的记忆,只知道已经在这里呆了很久很久。”
“若你能助我脱身,我便助你找到山下作恶的怪物,如何?”
见她与自己谈条件,云归又开始沉默。
“你应当是没察觉到其他妖气,才寻来此处的吧……”
‘‘当然,你也可以慢慢找,就是不知这期间又会死几个人了。’’
明月那漆黑的眸子定定的看着他,缓缓说道,
只是这话虽说的从容,可她心里却忐忑的紧。
云归思索片刻后,倒没有询问她关于此事的线索,而是开口问道
;‘‘不愿入轮回,可是因你还有心愿未了?’’
‘‘是。’’
‘‘你如何觉得我能助你脱困?’’
明月不再看他,手轻轻抚上身旁粗大的树干。
于她而言,此处便是囚笼,初始有人从此经过时,她还会阻拦,挥手,喊叫。
可没人看得见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只有她自己。
后来不知从何时起,一只棕色小狐狸经常出现在树下,对着她呲牙乱叫。
偶尔还会带几个朋友,时间一长她竟也能听懂动物的话了。
慢慢的她便以动物为伴,从它们的只言片语中得以慰籍。
可动物的生命实在短暂,陪她最长时间的便是那只小狐狸了,却也只是陪了她几个春秋。
更多的是只见过几次,便再也没有了消息。
或许是没顶过严寒,或许是成了其它动物的果腹之物,再或者是被人打死。
她不愿去追寻那些消失了的是何原因,因为哪怕她知道,她也什么都做不了。
而面前这人,是唯二可以看见她的人。
良久,明月才开口:‘‘我不觉得。”
云归更不解了。
明月解释道:“我不觉得你定能帮我脱困,只是深陷泥潭之人,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会去努力抓住。’’
明月说完,见他依旧不语,只能再次加码。
‘‘一年。’’
‘‘若我能离开,我只要一年的时间。’’
‘‘一年后,不管我找不找得到生前记忆,都会依你所言去入轮回。’’
云归看着眼前的女子,二人早已没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她的眸中已褪去了初见时的冷傲,黑润清透的眼中,闪动的是孤注一掷的坚定。
他亦敛下眸子,开口提醒道;
‘‘你可知沧海桑田,就算你找回记忆,或许所挂念之人也早已不在人世,如此也还是要找?’’
‘‘是,我只求给自己一个答案!’’
不甘心毫无痕迹的来,又一无所知的去。
苦熬这么久,百年如一日,总不能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云归见她态度如此决绝,也不再多说,只是走到她所在的杏树下。
仔细的打量着这树的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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