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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半惊魂   ‘‘应 ...

  •   ‘‘应当是张见来喊我,娘子我上值去了。’’

      开门后果然是与他一起回来的那个年轻随从,名曰张见。

      张里正顺手将钱袋扔给了他:“接着。”

      又问道:‘‘听你嫂子说你家老娘最近身体不适?现在如何了?’’

      张见将钱袋收好,脸上堆着笑:

      ‘‘嗐,年纪大了,初春总要病一场,如今正吃着药呢,快见好了。’’

      ‘‘那就好,只是家里总不能长时间没人,等到了县衙,不忙的话,你提前回家就是。’’

      张见知晓他不是在跟自己说客气话,但他也不是那种没分寸的人:

      ‘‘我明白您的好意,只是我本就不是衙里的正式公职之人,您找我做事,这一年之中就春秋两季最忙,要核查户籍,税收啥的,我咋能在这时候躲闲呢。’’

      ‘‘只是你家里……’’

      ‘‘我已经跟邻居说好了,他会帮忙照看一二的。’’

      张里正闻言不再多说什么,只微微点头:“若有事,不要不好意思开口……”

      “嘿嘿,晓得的。”

      -

      县衙中平时并不算忙,空闲时张里正都可以不用去。

      毕竟单单一个县,光里正就好几个,平时各司其职,也没什么大事。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近来镇子上怪物流窜,

      又赶上税收,这一忙起来就停不下来,转眼间便天色已暗。

      户房内,烛火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算盘拨动声微微摇晃。

      能用的人几乎都在这儿,个个埋头执笔,一刻不停,丝毫没人提下值的事儿。

      张里正抬头揉揉脖梗,瞥了眼桌旁的人口簿,还没核对完,

      就见张见就又抱了一摞过来,让人顿感头脑昏涨。

      看着满桌的户籍薄,这一整天下来甚至核对一半不到,他甩了甩泛酸的手腕,无奈的叹口气后,继续执笔抄录。

      而这边的里正夫人则早在傍晚就带芸姑吃过饭回房了。

      月上梢头,平时街上的走动声早已不见。

      现已快到亥时,可自家男人还没回来,她不由得有些担心。

      看着女儿在床上玩布老虎,里正夫人刚想提醒她该睡觉了,

      就听见外面有窸窸窣窣的声响。

      起初还以为是张里正回来了,她一直紧着的心总算松快了一些,

      匆匆走向房门,正准备开门。

      可就在手放在门闩上时,她的手又默默停住,

      刚刚好像不是大门开锁上栓的声音。

      里正夫人侧头靠近门板,又低声问道:‘‘相公,是你吗?’’

      门外的声响已消失,也没听到任何回话,只剩她的心跳声越来越快。

      不对劲,太安静了。

      里正夫人的指尖已经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她死死的盯着窗外,面上绷的极紧。

      冷汗慢慢从额上滑下,流到了眼角,煞得眼睛生疼。

      ‘‘阿娘,是爹爹回来了吗?’’

      芸姑趴在床边,露出头问道。

      稚嫩无知的声音唤回了她紧绷的神经。

      对,不能慌,女儿还在。

      里正夫人用手微微比了个“嘘”声,然后将房间内的凳子搬过来抵在门后。

      本想把桌子也搬过来,但桌子拉动的声音太大,吓得她急忙停手。

      窸窣声又响起,她不再在桌边停留,吹灭唯一一盏微弱的烛火,匆匆走到床边。

      然后用极小的声音叮嘱芸姑:“嘘,千万别说话。”

      然后便用被子将女儿裹起来,她坐到床上,拉上了最外层的床帐。

      屋内昏暗一片,窗外隐隐有月光透过,到让外面的情况更明显了。

      本来听不太真切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像是什么刮在门上,一声接一声的响起。

      接着“啪嗒”一声!

      一个巨大的手掌拍到窗户上,

      越来越大的黑影出现在门外,几乎将所有窗户挡住,

      同时也遮蔽了微弱的月光。

      里正夫人紧紧的捂住自己的嘴,力气大的让下半张脸的肉几乎变形。

      另一只手则使劲儿压着被子,生怕女儿被发现。

      “砰”“砰” 的砸窗声越来越大,

      那巨大的手掌,已经抓破了窗纸。

      然后一只红彤彤的眼睛从破洞的地方直勾勾的往屋里钻。

      腥臭的泥土腐烂的味道随着狂暴的雨声侵袭而至。

      里正夫人正身如筛糠般躲在床帐后,她止不住的抖,

      心底不断祈求这妖怪赶快离开,

      或者直接降下个仙人把它收了吧!

      上天好像听到她的祈祷,阴森诡异的黑暗突然被冷冽的白光撕破,

      紧接着“轰隆!”一道巨大的雷声从远处传来。

      惊雷过后,屋外再无其他声响。

      她颤颤巍巍的将床帐拉开了一点点缝,只是下一道闪电来的猝不及防,

      白光下,一张极为骇人的青红鬼脸就这么冷不丁对上了她视线!

      -

      “娘子,娘子?”熟悉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里正夫人幽幽转醒,她一时尚未恢复神智,

      只觉得身上一片湿凉,贴身里衣都已被冷汗浸透。

      待记忆回笼,她慌忙抓住身旁人的手:

      “有鬼,有鬼,是,是那个妖怪,它又来了……”

      “女儿,我女儿呢,芸姑,芸姑呢?……”

      直到看见女儿正在床内侧睡的正熟,她的惊慌情绪才有所好转,只是呼吸还是急促的很。

      “别怕,别怕,没事了”

      张里正顾不得快被指甲抓的洇出红痕的手,忙安抚道;

      “都怪我,近些日子实在太忙,该早些回来的,我明日便去告假……’’

      里正夫人属实被吓怕了,也不听他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儿的拉着他;

      ‘‘你说它怎么又来咱家了,不会是盯上我们了吧,怎么办?你快想想办法!要不我们搬走吧,对!搬走!这里真是不能留了啊!’’

      张里正看着焦灼不安的女人,拍着她的后背:

      “好了好了,我一定会想办法的,幸好今日你和芸姑没事。”

      “只是如今镇子出事,我作为里正哪能一走了之啊,再说,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安定下的地方,说搬走你舍得吗?会过去的,都会过去的啊……”

      “我明天便去向孙大人问降妖之事,若还没消息我就再跑一趟。”

      “定然请来真正能降服这怪物之人……”

      张里正絮絮叨叨的说了不少话,多里正夫人情绪总算慢慢稳定下来,

      他还欲再说些什么,只是刚要开口,就被‘‘啪,啪,啪’’急促的拍门声打断。

      门外是张见的邻家,见张里正开门来,急忙上前;

      ‘‘里正,又出事了……’’

      -

      月朗星稀,杏花林中,花瓣在月光的浸润下愈发显得莹如薄玉。

      树上女子以臂垫头,像个玉塑一般,动也不动,

      只看向远方的那一轮明月,月冷清辉,可她却比那月光更清冷。

      前半夜的惊雷并未带来一场春雨,此刻山间依旧静谧像封在画中一般。

      除了,那只吵嚷的白头鹎。

      听它叽叽喳喳的说完,明月神色不变,只慢条斯理的问:

      “你是说,山下又死人了?”

      “啾啾,怪物!”

      “吓鸟,吓鸟!”

      立于枝头的鸟儿耍把戏般伸长脖子,抖了抖那簇灰毛。

      明月这次看都没看她一眼,只冷笑般自嘲说道:

      “我可管不了,你只自己去看个热闹便是。”

      说罢便闭上眼假寐。

      -

      第二日,县衙内的殓尸房。

      仵作仔细查验过后,如实禀报道;

      “大人,死者眼瞳放大,肌肉僵直,皮肤略泛青紫,手足成痉挛状,面状惊恐……”

      他顿了顿,定下结论;‘‘但身体并无外伤,因此初步判断,依旧是惊惧而亡。’’

      仵作话罢,便退居一旁。

      房内几人听后皆眉头紧锁一时无言,最先动作的还是张见。

      他“噗通”一声,双膝跪地,言辞悲痛:

      “孙大人,家母虽年迈,但草民买的药一日未停,家母身体早已有好转,有济心堂大夫为证,若不是怪物作祟,不可能早早就这样离我而去啊!大人!”

      接着便以手伏地“咚”“咚”磕了几个头,

      力道之大,使他额头立马红肿,甚至因嵌入的沙粒洇出了血。

      被称孙大人的男子年约四十左右,着青色圆领官服和黑色翅纱帽,正是本地知县。

      孙知县面色严肃,眉心处已有明显的竖纹,挥手制止:

      “行了,此事我已知晓,刘衙役,现场如何?”

      ‘‘回大人,根据死者时间和现场痕迹及邻居所说,推断张母应是在酉时喝过药后回房内休息,而在亥时被惊雷吵醒,记起院内衣物未收,便起床收衣,结果恰巧撞到怪物出没,惊惧之下昏倒,并扯倒衣架,现场物证及其脚印均可佐证。’’

      ‘‘而张见回家时已经接近子时,发现其母倒在院中,为时已晚。’’

      听衙役说完,孙知县也只能微微叹了口气,随即对跪在面前的张见说道:

      “先起来吧。”

      “大人,小人寡母辛苦一生,如今托里正和大人们的福,家里日子刚开始好转,母亲却如此去了,属实是死的冤枉啊!”

      张见依旧跪地不起,涕泗横流,话都听不进,

      或许是太过悲痛,虽是跪着,胆子却比以前大了不知多少,恨不得膝行抱腿。

      还未等知县有所决断,他又哭诉道:

      “孙大人,如今妖怪作祟,前日是他家,今日是我家,明日又会是谁家啊!”

      “何时才能将凶手正法啊!”

      张见声音愈发凄厉尖锐。

      “住口!”

      孙知县见他如此,忍不住呵斥。

      “将他扶起来,尸房内成何体统!”说罢便拂袖而去。

      张里正忙随周围差役去扶张见:

      “你先起来,这几日该在家将丧事操办好,让你母亲入土为安,孙大人也正为此事心烦不已,勿要惹恼了他。”

      叮嘱完后,便不再管他,只匆忙跟了出去,疾行几步,追上孙知县,陪着小心问道:

      ‘‘大人,之前您吩咐去异闻司送信,这已回来好多日了,是否需要我在前去打探一下?’’

      孙知县本也没生气,知道都在等消息,便顺着话头说道:

      “不必,我已收到回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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