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前月》木江女

20、丰火节 你有钱吗

　　明月看云归往这儿走了，转身继续往前飘去。

　　路面上有一小汪儿积水，每当有人走过时带起的水波儿一荡一荡的，水面正倒映着首饰摊儿的一角。

　　明月在此停下，她后背着手，微微弯腰，看着摊子上的饰物，有几根黑色发丝从侧脸轻轻划过，她也不管，有睫毛挡着并不影响她的视线。

　　木的雕刻一般，玉的质地不好，像是假的，绣品的针脚也有些粗糙……

　　看起来琳琅满目的，但都不是什么精品，不过倒挺受欢迎的，旁边路过两个姑娘也停了下来。

　　首饰摊主是个面目慈善的老婆婆，笑着招呼：“两位姑娘要看点什么？”

　　“阿婆，最近有什么好看的钗子？”其中一姑娘脆生生的问，眼睛一边不停的在摊子上扫视。

　　另一个姑娘倒是一眼就看中个素粉色耳坠子，伸手拿起来在耳朵上轻轻比划着，然后问旁的姑娘好不好看，被问的姑娘连连点头称赞。

　　摊主婆婆也挑了一粉一黄两只钗递了过去，她先将粉色钗子往头上比了比，素白色钗身顶端是粉色桃花，明月就在买耳坠子的那姑娘同一边，此时和被询问的姑娘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

　　那姑娘见此撇了撇嘴，紧接着又换成了另一只黄色的，金色的钗身上一直同色掐丝蝴蝶，中间坠着颗红色珠子，随着那姑娘的动作，蝴蝶还在颤颤巍巍的晃动，显然这个更适合她，明月和另一姑娘在此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两个姑娘买到自己中意的就手挽手的离去了。

　　待她们走后云归才走近，明月刚才没忍住也上手摸了摸，她在最边缘的地方看中了一只素银簪，简约古朴，只最尾端有两道弯痕，似是做了祥云形状。

　　明月也想拿起来试一试，但她忍住了，主要是怕吓到人，本来这摊主年纪就大了，万一再看见发簪腾空而起，难免不会怀疑自己老眼昏花。

　　云归见明月站在这好一会儿了，但她好像什么也没做，此刻眼睛正眨巴眨巴的看着自己，又眨巴眨巴的看向摊子，再看向自己，也不说话。

　　云归皱眉：“你眼睛怎么了？”

　　明月愣住，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见他是真心发问，她更不好了。

　　半晌才从嘴里挤出一句：“你…有钱吗？借我点……”

　　……

　　这下轮到云归沉默了，他也没有。

　　主要是他没有需要用钱的地方，自然也就没考虑这些。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明月见他没吭声就知道是白问了。

　　她最后又留恋得看了眼银簪，倒不是有多喜欢，而是她的簪子碎了之后，头发一直散着，只用了根发带微微拢起，她也不会什么复杂的发髻，只想找先根簪子简单束一下。

　　可惜俩人凑不出一文钱，只能算了。

　　“云归大师？”

　　张里正一家三口正迎面而来，里正夫人牵着芸姑的手，今日小姑娘打扮的喜庆极了，眉中还点了个红点，终于可以外出游玩了，笑的嘴都合不上。

　　张里正手里拎了不少刚买的小玩意儿，此刻看见云归一个人在此倒觉得有些意外，因为他一直觉得这位云归小师父有点不食人间烟火，不像爱凑热闹的样子。

　　“还真是凑巧！”里正走近打招呼。

　　“您这是……”他看了眼面前的摊子，视线不自觉往云归头上瞥了一眼，这不都是女人家用的东西吗？张里正默默在心里泛起了嘀咕，他也没头发啊。

　　这次云归倒是有些看懂眼色了，他解释道；‘‘知县邀我随便逛逛。’’

　　‘‘哦哦，今日确实热闹。’’他扭头向里正夫人说；‘‘这位可是咱镇子的大恩人，芸姑快来，拜见云归大师！’’

　　里正夫人早在一旁面带感激；‘‘这些天多谢云归大师了，我们全家早该登门拜谢才对。’’

　　芸姑小小一个还没云归的腿高，从她的视角只见面前这个人的袖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她刚想伸出小手偷偷戳一下，就听见父亲喊她了。

　　她忙收回手，端正了身子，颇为认真的弯腰行礼，声音稚软；‘‘云归大师安好。’’

　　云归单膝蹲下，将她双手托起，他好像透过她看到了贾家的芸儿。

　　‘‘你也要安好无忧的长大。’’

　　芸姑似懂非懂点点头。

　　明月知道云归的意思，因为她也想到了那个小女孩儿，自从魂识内出来后，他们默契的没有谈论过这个话题。

　　那个叫贾芸的小女孩儿，之所以成为小兽的执念，可能就是因为祭台上的她没有活下来，所以它的魂魄才会一直寄在女孩身上，只在活祭山神那天出现，妄想救下她，也不知道在她和云归没有出现的时候，这一幕重复了多少次。

　　哪怕是现在，它没什么意识被困在法衣内，但是听到小女孩儿的声音，还是在那闹腾。

　　‘‘云归大师，想必您还没用饭吧，不如一起简单吃点，也好让我们稍表谢意？’’里正夫人越看越觉得这位清隽的小师父本领不小，人却谦逊，真是让他们遇上贵人了，她忍不住更加亲近。

　　云归面露难色，张里正忙打圆场；‘‘哎，你忘了，之前云归大师说过早已辟谷，只怕这些俗食会不利于修行……’’

　　‘‘哎呀，是我的错，一时忘记了。’’里正夫人有些懊恼，‘‘不如您看看这什么您喜欢的，穷乡僻壤的没什么值钱的好东西，您千万别和我们客气……’’

　　她环顾四周，恨不得只要是云归开口，她就能都买下来。

　　‘‘娘，我想要这个——’’芸姑指着旁边的首饰摊儿两旁挂着垂下来的彩绳大声说道。

　　这彩绳挂的位置倒是巧，专门吸引这种小孩子，价格又便宜，但凡高一点摆在面上的，她就看不见也用不到了。

　　云归正愁怎么推拒，见芸姑出声转移了里正夫人的注意力，他立马让位置，让她们先过去买东西。

　　张里正在旁边呵呵一笑，跟云归解释道；‘‘她是个热心肠，还请您莫要见笑才好……’’

　　云归摇头；‘‘里正是有福之人。’’

　　看着自己天真活泼的小女儿，他笑意更浓；‘‘借您吉言！’’

　　明月看着里正夫人拿了两条芸姑指的两条五彩绳，那绳子是编好了的，可以系在系在手腕上，好像很久以前就有给小孩儿系五彩绳讨平安的习俗了，然后她在结账的时候，又看中了一支簪子，就顺手拿起，一起买下了。

　　嗯，正是明月看中的那只素银簪。

　　明月叹了口气，惋惜的神色落入云归眼中，他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电光火石间他好像突然通了人性，‘‘原来她是想买那个簪子……’’

　　‘‘您说什么？’’张里正好像突然听见身边的人嘟囔了一声，但具体说了什么他没听清。

　　‘‘没……’’云归摇头，这时里正夫人也付完钱牵着芸姑回来了，再次提起；‘‘云归大师附近可有看中的？要不我们一起再往前走走说不定就有了……’’

　　云归都不知道从知县开始，自己一晚拒绝多少次了。

　　不过无意间他看到芸姑手上拿的五彩绳，云归再次蹲下身，轻声问；‘‘芸姑，你可以把这五彩绳送我一个吗？’’

　　张里正和她夫人面面相觑时，芸姑倒是爽快的很，脆生生的应了声好，就把其中一根递给了云归。

　　还是里正夫人先反应过来，不好意思道；‘‘您想要这个多少都有，这就是小孩子玩意儿，很常见的……’’

　　‘‘对呀，您要不再选点别的？这不值什么钱……’’张里正也接上话，他甚至还把手里给芸姑买的其他小玩意儿也拎起来给云归看。

　　‘‘这便足够了。’’

　　云归拿着五彩绳，修长素雅的指间露出色彩绚丽的绳结，好像高台之上精砌的白玉，勾抹了一丝凡尘的温度。

　　云归拜别里正一家，在他们的目送中，一个人于夜会的灯火中慢慢走远。

　　“你这是要来给它的？”

　　明月见云归将五彩绳放入袖中出声问道。

　　“嗯。”

　　明月不说话了，低下头若有所思。

　　只是眼前突然出现一只木簪。

　　她顺着拿木簪的手望向云归。

　　春夜晚风带着树木花香轻轻吹动火光，晃得人有些朦胧。

　　“这是给你的。”

　　这是只杏木簪，簪身有简单的枝桠缠绕，还有几朵淡雅的小花在开着，风一吹还有些摇摆，竟是真的，只不过比寻常的小了好多。

　　明月眼前一亮，伸手拿过，仔细端详，隐隐猜到些什么，期待的问：“这簪子有什么用？”

　　“它是那棵与你同连的杏树所做，我也是前两天才想到，或许能在不伤其根本的情况下将它做成灵器。”

　　云归微微停顿，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局促。

　　“但我做的不太好，所以又用了点化物术……”

　　明月本是没有体温心跳的，此刻听着他的话却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快速翻涌，心好像也“砰”“砰”“砰”的活起来。

　　她不在乎什么好不好化物术之类的，只想知道，这是不是代表她终于自由了！

　　“所以，有了它，你就可以独自回山了？”

　　她用了个略委婉的问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