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前月》木江女

21、丰火节 分道扬镳

　　“嗯，我回山期间你可在此等我，不会很久，关于你的记忆，我会询问一下师兄他们，看有无先例。”

　　“你与我的一年之期，依旧作数。”

　　明月在听见他应答时，脸上的笑才算是真的压不住了。

　　她手指翻转干脆利落的将杏簪别到发间，跃跃欲试。

　　“戴好了吗？”

　　她眼睛亮亮的，看着云归微微点头。

　　“那你呆在这别动，我去试试！”

　　这次她直接飞的更高了些，越过了最高的屋顶，俯瞰整个留水镇。

　　前面的主街上，手持火把游行的人已排起了长龙，前方好像还有舞狮助兴。

　　灯火辉煌间，景色比之更胜三分！

　　她看着地面仰头看天的云归，身影与其他走动的人差不多大，她心如擂鼓，距离早已远超三丈，她想逃！

　　从此天高海阔，不必再受任何人的桎梏！

　　“高点！高点！”叽叽喳喳的鸟叫唤回了她仅存的理智。

　　她竟都没注意到白头鹎什么时候飞过来的。

　　明月看着离得越来越远的地面，灯火渐弱，只有月光映出她笑的肆意。

　　“好啊！让我们比比谁飞的更远！”

　　说罢一个闪身，将白头鹎甩在了后面。

　　云归周围的人渐渐少了，他们都在往另一条街走。真正的丰火节游行开始了。

　　“咚！咚！咚！”锣鼓声炸开，四人抬鼓一人敲，鼓乐前，两金红相间，铜铃大眼的狮子正在开路，猛的一个腾跃引来众人一阵欢呼。

　　大鼓后面两跟着两排统一服饰，脸带青红面具，高举火把的人，总共有二十多个分为两队，而他们后边，就是自愿跟着的普通民众了。

　　村民的人数要多出许多，不拘男女老少，只要愿意，都可以跟在后面，大摆长龙，乱中有序，云归还从中看见了孙知县和里正一家，以及其他几个眼熟的县衙的人。唯有一个张见，在热闹的氛围中看起来有些落寞，不顾里正的拉扯先回了家。

　　看起来一切都好，云归捋了捋袖子，袖中自放进五彩绳后安稳不少，他转身，背离熙熙攘攘的人群向外走。

　　欢笑声越来越远，月光渐渐代替了火光。

　　他的步伐不快，在彻底远离人群前，他最后回了次头，看向那点点火光，又看向冷月高悬的天幕。

　　亥时已过，他该走了。

　　‘‘你在看什么？’’若即若离的女声响起。

　　云归转头，明月正在他前方不远处，双手抱臂优游自如的询问。

　　她回来了。

　　‘‘离开之前，再看一眼罢了。’’云归没有多说，继续道；

　　‘‘我打算即刻回宗门，你是想在此等候，还是想在仙山山下暂留？’’

　　明月今晚心情格外舒畅，眼神流转间似是早已想好，摆摆手；

　　‘‘自然是在这儿，仙山对我来说太危险了，若不小心冲撞了其他修者，打我个魂飞魄散怎么办。’’

　　云归本想解释修士并不能善恶不分随意滥杀，但又想到自己回山后，不能随时在她身边，莫不如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嗯，也好。’’

　　云归点头，视线于树枝阴影处停留一瞬后，施法离去。

　　明月看着眼前之人不过眨眼间就消失不见，她长长的舒了口气。

　　紧接着便头也不回的飞身而起，向云归相反的方向飞去。

　　她一口气飞出去好远，直到快听不见叽叽喳喳的鸟叫声才放慢了速度。

　　‘‘去哪！去哪！’’白头鹎紧赶慢赶的飞到她身边。

　　‘‘天地之大，随处可去！’’

　　‘‘不等！他了？’’

　　‘‘不等，若不是为了稳住他，刚才我都不会回来，如今他已回山，正是分道扬镳的好时机。’’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这是明月早就想好的。

　　白头鹎跟的有些辛苦，但还是没堵上它的嘴。

　　‘‘你的！记忆！’’

　　明月慢慢停下，神色认真；‘‘一年之期，从来都只是我的缓兵之计，记忆不是我的必选项，自由才是。’’

　　‘‘哪怕我想寻回记忆，我也不会留在一个对我来说过于危险的人身边。’’

　　两句话够它反应好一会儿了，可它还是有些愣愣的叫；

　　‘‘他是！好人！’’

　　许是心情好，就比较有耐心，明月伸手轻弹了下白头鹎的小脑袋；

　　‘‘这与好人坏人无关，而是我们天生就不在一个阵营。’’

　　‘‘我是鬼，他是佛，若我与他必然会走到对立的那一天，即使他会对我手下留情，可他身后不只有他。’’

　　‘‘就像那小兽，若我有一战之力，必不会让他轻易带走，哪怕我信他有恻隐之心，可他师门之中还有师父师兄，它的一切便都由了别人做主。’’

　　‘‘我待在他身边，那便是将自己置于不能掌控之地。’’

　　‘‘至于记忆，我会自己去寻，一年寻不到就两年，十年，我会尽量撑得久一点。’’

　　‘‘而你，就呆在这儿吧……’’

　　明月说的轻松，却遭到了白头鹎的强烈抗议。

　　前面它听的似懂非懂的，但最后一句，不让它跟着，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一起！一起！’’

　　‘‘我和！明月！’’

　　‘‘一起！一起！’’

　　……

　　云归回仙山时并未知会旁人，只在进门后碰到的要去采仙草的师兄，微微行礼打了个招呼后，就去找自己的师父去了。

　　了素大师此刻正一人在佛宗大殿的佛像前，双目轻阖，盘坐于蒲团之上，檀香沉沉如雾，从青色铜炉中丝丝缕缕的溢出，殿内长明灯盏盏如豆，映的金身佛像眉目低垂，慈悲庄严。

　　近几日他几乎天天来此，手中念珠一粒一粒缓缓拨过，却在察觉到来人后停住。

　　‘‘师父，弟子云归前来复命。’’

　　云归恭恭敬敬的低头行礼。

　　了素早在他出声前就缓缓睁开眼；

　　‘‘云归徒儿不必多礼。’’

　　他起身，笑眯眯打量着这个最小的弟子，看起来倒是与下山前没什么变化，没有受伤，临出门时送他的虚空藏芥衣也好好的穿在身上。

　　“此行，可有收获？”

　　“弟子幸不辱命，民众请愿始末已清楚，祸首也带了回来。”

　　了素看他微微抬了下胳膊，便明白了他是怎么个带回来法了，他点点头：

　　“如此便好，一会儿师父与你说完话，便将它投入无相塔。”

　　“师父……”

　　云归在听到将它投入无相塔时有些着急的开口：

　　“它并非同无相塔的妖邪一般是嗜杀之徒，还请师父能酌情处置。”

　　了素有些惊讶，这个弟子从小沉稳少言，说话做事从来都是有条不紊，倒极少见他有急切的时候。

　　他有心逗弄：“哦？那你觉得应如何？”

　　云归此时也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失态了，却也没改口，结合魂识内的情况认真解释道：

　　“师父，弟子虽尚不识得它是何物，但它生前从未行恶，甚至是因救人而死，死后意识不清于凡间出没，这才间接导致有人丧命，非它本心，这无相塔的处罚，对它来说确实有些重了……”

　　随着云归的解释，了素也了解了个大概，他沉思后开口道：

　　“让它出来我看看，大殿之中，佛光普照，魑魅魍魉皆无所遁形，若真有缘法在，也不会让它受罚太过。”

　　了素往旁走了两步，示意云归施法将它从法衣中放出来。

　　按照它前几日那般闹腾，云归还以为它出来后会乱跑，但没想到，这小兽没了以前的宽大身影，虽相貌还是有些可怖，但此时却老实的很。

　　它放出来后，像是没睡醒般，左右看了几眼后，径直走向了素刚坐过的蒲团，也不理旁边的两人，打了个哈欠，窝在蒲团上继续闭眼睡觉。

　　可惜它现在的身形到底比一开始大了，没办法整个都睡在蒲团上，只上半身和胳膊窝在上面，脑袋又埋在两胳膊上，剩下的半个身子和尾巴都漏在蒲团外的地面上。

　　师徒二人相视一眼，这种情况下，它竟还能睡的香甜，也是难得。

　　云归觉得它好像又恢复了生前那种自在无忧的状态，尽管知道这种几率很小。

　　‘‘师父，我们能不能对它从轻发落后，为它超度，送去轮回？’’

　　云归诚心发问，却只见云归大师微微摇头；

　　‘‘这条路，它没法儿走。’’

　　‘‘为何?’’云归追问。

　　‘‘想必你也能看出来，它并非凡物，此乃山中精气所化，其名为魈。’’

　　‘‘百年一岁，山灵之长，若可活至千年，便可能成为山神。’’

　　了素看向云归意有所指般继续说道；‘‘可是神消失已久，即使只是山中之神，该过的劫难也不会少。’’

　　‘‘它如今灵智不在，身躯尽毁，可见已失了成神的造化，六道轮回亦无法承载他的命格，超度于它，无用。’’

　　云归眉头紧蹙；‘‘师父，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他是真的为它感到惋惜，本想带它回山后，禀明缘由便能送它轮回，好过无意识的在人间痛苦消散。

　　了素看着那还在呼呼大睡的小兽，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开口；

　　‘‘带他去找你云善师兄吧，他刚养了一株金莲，或许可用。’’

　　云归闻言眼中一亮，立刻应答后就准备离开，又被了素叫住；

　　‘‘那金莲若是不可用……算了……”

　　“记得明日去无相塔顶，为师还有话要对你说。’’

　　师父的话有些奇怪，云归感觉到了，但他并没有多想，只想着明日再细问就好，便带小兽寻师兄云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