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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奉灯俑 回山复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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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灯俑四分五裂,泥块混着白骨散落一地,打碎它的铁镐还扔在不远处,一看就很用了大力气的。
云归默默收拢地上的残骨,那骨头灰扑扑的粘着土,又脏又轻。
明月又看到了墙壁上的画,之前不认得是什么,但现在她看懂了。
这画法普天之下怕是没有第二个人,看来贾厚当时真的活下来了,只是这么多年,画技长进依旧不大。
但活着就好,它也不算白白丢了性命。
记得仅剩的残卷记载,几十年前的那段时间,地龙翻身,天灾连年,也不知道是不是与这小兽殒命有关,只怕那贾厚即使活着,日子也与死了囚在地狱无异。
明月目光还停留在壁画上,云归这边已经收整完毕,不知他何时拿的庙中帘布,将所有碎骨全部包裹了起来,总共也就一小捧。
“你要带到哪去?”明月问到。
一开始云归本是想将其全部带回山门,但现在他犹豫了,肉身已化为一捧白骨,或许早日该入土为安才是。
“我打算将它埋回山中。”云归顺着明月的方向看去。
这壁画之前一扫而过,如今倒是看出来了,不是什么百兽图,而是祭山图,正是他们所在魂识内的最后一幕,被完完整整的刻在石壁上,只是经过多年的磨损,有些残破了。
不过这画风还是能看出是何人所作,想必之前里正说的那位腿脚不好的老者,正是贾厚。
“他那么多年都守在这里,也是可怜。”云归轻叹。
明月听他这么说,便知道他也认出来了。
明月不置可否,贾厚在此多年,是否是因为知道它被砌在此处,还是只为刻下这壁画,谁也不好说。
“人各有归处,我们该送它回去了。”明月下意识瞥了眼他的袖子。
现在它倒没那么闹腾了,不过她还真想知道,它会不会抓破云归的法衣逃出来呢。
“它在里面不会憋死吧?”
哦,忘了,它已经死了。
明月刚说完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多余的问题。
她真的不想再听云归一本正经解释“已经死了”这四个字。
“走吧,走吧!”
她率先先飘出门外,堵住了云归刚要开口的嘴。
时间确实能抹平一切,当初荒芜的群山早已重新恢复生机,裂痕也已消失,早已没人在乎过曾经发生的一切。
明月和云归来到了初见它的山林,为它立碑。
镇子上因怪物的消失,奔走相告熙熙攘攘,而此处只有扑棱棱的飞过来的鸟儿和一人一鬼,静静伫立。
“仙山之人都如你这般吗?”明月忽然开口问。
“我如何?”
“……像你这般心善?”
云归想了想,眸中泛起暖意:“嗯,他们都很好……”
“那你回山时,我怎么办?”明月扯到了正题上。
“这几日我会再想办法。”云归看向明月,她的玉簪因为格挡自己碎落一地,此刻仍是青丝散落,墨发垂于身后,被微风轻轻吹动。
“佛门之地,经光普照,你现在没有肉身,若靠近,只怕会对你有所损伤。”
有损伤还是云归略微斟酌后的说辞,若严重些,怕是直接灰飞烟灭都有可能。
明月礼貌一笑,那真是太好了,她完全没有一点想要跟去仙山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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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日,在孙知县的再三邀请下,云归住进了县衙。
镇子上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或者说是更胜从前。
不少人都在好奇是哪位高人有此等神通,想要前来拜访,不过云归入住县衙之时就提前告诉了知县有事要忙,不见访客,所以他这两日还算清静。
明月虽离不得他三丈外,但幸好县衙的客房是连排的,她们俩一人一间,这距离倒也还算方便。
云归正在房间摆弄着手里的木枝,两天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对造器确实没什么天赋,远比不上云砚师兄。
正想着,一只白色云鹤透过门窗飞了进来,这云鹤正是云砚师兄研究的,心念所至,万里可传。
他微微抬起手,想让云鹤落到他的食指指节上。
纤细如烟似雾般的白鹤,绕着他精致的手盘旋一圈后,优雅的伸出翅膀轻轻触碰他的食指指尖后,就散成了一片云雾,然后映出一行小字:
“此行顺利否?师父候归。”
云归看完,暖意涌上心头,是师父给他的传信。
当初师父派他下山时,并未言明要他何时归山,甚至还隐隐有些让他多在凡尘历练一番的意思,这才短短几日,便给他来信了。
云归也唤出一只白鹤,想了想,以指代笔:
“师父安好,弟子一切顺利,不日便归。”
然后便轻轻挥手,让此云鹤回去传信了。
而明月这边,在他第一只云鹤飞进来的时候,她的窗前也飞来了一只鸟儿,
还是那只白头鹎,它早在明月出现的当天就找到了她,一身狼狈,这两天才养好了点。
明月在窗前的桌子上撒了谷子,旁边还放了一盏清水。
但这鸟儿,真的有点贪吃,每天吃过了谷子,还要再出去找虫吃,从外面扑腾累了再回来继续吃。
明月看着它那样子,又从旁端来了一盘浆果,一边剥皮一边说:
“小心点,别吃太多到时候飞不起来了。”
然后将剥好的果子放在了它嘴边,它也不客气,吃的汁水四溅,边吃还能边叫两声,接上明月的话。
“你抱!你抱!”
“想的倒美。”明月轻弹了它个脑瓜崩。
等它吃完,匆匆梳理了一下自己的羽毛,又开始叽叽喳喳的追问了。
“然后!然后!”
这两天它一直不停的问她消失的这段时间的事情,明月不胜其烦,只能断断续续的给它讲了一些。
“然后也没有什么了,在祭台即将收服它的时候,那个村民打碎了他的白骨,我们就都出来了。”
“可能是因为他只是个凡人,没有妖邪之气,所以那云归的阵法没阻挡他?”明月托腮,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再然后,你不也看见了,我们一起去把它的肉身埋在山里了,现在它的魂魄还在云归的法衣里……”
白头鹎的脑壳没有那么聪明,问的多,但每句话它都得理解一会儿。
“埋在,一起?”
“嗯?”明月皱眉。
“贾厚!埋在!一起!”
……
“你倒是有情义。”
明月看着它,继而说道:
“我不知道他们是如何想的,但与我而言……”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语气认真了些:
“如果你因我而死,那一定不要和我葬在一起,我生生世世无颜见你。”
白头鹎的黑眼珠呆愣愣的,显然它还需要反应一会儿。
夕阳西下,敲门声响起,
知道她在这儿的也只有隔壁的云归了,她径直飘出房外。
“何事?”
“今晚丰火节,知县邀我同游,我欲今晚过后回山复命……”
“好,我知道了。”
“你……”
“我……”
两个人同时出声,
“你先说……”
“你先说……”
“好,我先……”
“好,我先……”
真不知这到底是什么默契。
明月是想问他之前说的再想办法,现在想到了没。
云归则是微微抬起一只手,想给她看个东西。
“先什么……?”孙知县不知从哪儿冒出来,
他耳朵倒尖,两步走近,笑呵呵的对云归道:
“云归大师这是这是先出门了……?下官正是来找您的,今日无宵禁,百姓们的摊子都摆出来了,咱们一起去逛逛……”
云归的手早在看到孙知县的时候就放下了,只以为之前说丰火节是晚上,没想到这么早就准备好了。
此时也不方便再说什么,他看了眼明月后,点头对知县微微施礼:“您先请……”
丰火节并不是什么固定的传统节日,而是每当丰收灾后,会有耍艺人聚在一起表演节目,而百姓会自发的高举火把游行,庆祝以后的日子红红火火,无灾无难。
游行的主街道上,有不少人会支个摊子卖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各个店铺也会一直开门到很晚。
她们到时天已经黑了,但四处灯火通明,不少人带着自家孩子在外面闲逛,馄饨摊子前的几张桌子也坐满了,还有小孩在卖糖人的地方哭闹着不肯走。
热闹的灯火映的鬼影都暖了几分,明月飘在前面,左看右看,目不暇接,她好奇的不得了。
按说她虽然做鬼多年,但好歹曾经是人,不该这么没见识,就跟从来没逛过夜会一样,但事实就是这样,她看什么都觉得新奇,明月把这一起都归咎于是自己失忆的原因。
远远的又发现一个新摊子,明月又来了兴趣,可她忘了,就在离摊子几步之遥的地方她前进不了了。
明月瞪了眼旁边看戏的白头鹎,惊得它飞的更高后,无奈转身,朝落在后面的云归挥手。
她一直未落地,比人群高出半个身子,云归总是能一眼看到她,只见此刻的明月在周边的灯光下温暖了不少,脸上的表情也变得真实起来,不像平时,总像戴了副面具,不肯暴露自己的真实情绪。
她正在朝自己挥手呢,先是一只手,可能觉得自己注意不到,然后就两只手齐上阵,脸上的催促之意,他隔这么多人也看的清楚。
云归婉拒了知县的继续陪同,只说想自己看看,便往明月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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