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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6 章
他是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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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极其细心的,吩咐下人做了很多我家乡的菜肴,还有特式糕点,一盘盘有序的摆放在花园的石桌上,突然我就开心的笑了。
就像回到了孩童时光,娘做了一桌子美味,我迫不及待的想要尝鲜,现下我应该就是那样的神情吧。他像在看好戏一样的盯着我,那笑容有些熟悉,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你喜欢梨花么?”我轻轻问
他睨视了我一会儿,淡淡道:“你喜欢?”
我点头,不自觉笑起来,陷入回忆,“打小就喜欢,也不知为什么。我房门外就有几树梨花,每次开花,只要风一吹,花瓣飘飞,清香四溢,总能稳定心绪…”
闻言,他似笑非笑地点点头:“我也喜欢。”说完,端起一杯清酒,浅浅一啄眼看向别处,眼神犀利透着隐隐寒光。
我实在是饿了,从晨间一个莫名其妙的宫人开始,所有发生的事都令我没有心情进食,然而李覃就有这种奇异的本事,让我这么快消除对他的恼怒,此时我还食得欢心,像个孩子。忆起来,与他一起的时刻总是没有什么疏离感,反倒自在,或许是知音人的关系,或许是别的什么缘由。他很精明,没有言及一点今晨之事,我反倒还耿耿于怀,显得没有度量。
红日落山伴着徐徐微风,我夹起一小块桂花糕,半捞开素纱,送入口中,满足的眯起双眸,细细咀嚼。酥香可口,衔在口中渐渐软化,清甜的桂花味满嘴留香——这不就是镇上的桂花糕吗?只有镇上的桂花糕才会做出吃起来又酥又软的口感,我几乎是瞪着他的,因为我可以确定这是镇上特有的桂花糕。
他一直没有吃,只偶尔喝几口清酒。他很有君子风度,不言不呱噪,像是在享受和风的宁静,时不时看着我陶醉的吃相淡笑无声。
“确是遣人从你们那里买来,味道如何?”他很从容的说道,眼睛没有看我,嘴角轻轻勾起,专注的样子,好像看到了什么美丽风景。
他浑身上下都像长了眼睛似的,能看穿别人都在想些什么,就算不看也能猜透对方的脾性。
我惊讶之余,心中的戒备全垒了起来,“小女子觉得,王爷没有必要特意这么做。”
他眉目一挑,笑道:“上门即是客,要怎样款待客人那是我的意愿所在,宇文姑娘你不必介意。”
我语塞,起身一福表示感谢,他爽朗地笑起来,我抬头正好瞧见,那张俊美的脸上的笑似乎能开出花来,我不由望得痴了。
谁知他锐利的目光一下转向我,我乱了方寸慌忙间低头,不料却被一阵疾风吹掉了素纱。素纱飘起来,拂过我的面颊,高飞的部分遮住了我的视线,我看不及他的一切动作,脚不自觉的向后退,踩到散石,整个人无及顾暇旁地,生生朝后倒去…心中哀叹,却落在了一个怀抱里,我清楚知道是谁,无可避免的是,我的脸终究还是被他看到了。两次为我拭泪,不就是很好的铺陈么,连上苍也坚持要他看到我的颜。
我看着素纱随风扬到半空中,心中的无奈加重,李覃的眉峰轻轻蹙起,就如今晨时的模样,只是眼中的深意略有不同。我似是很自然地抬手抚上他的眉心,想要抚平他的眉,这样俊美的男子皱眉就不美了,我似乎是眼花,看到了他的未来,似锦的前程,王者的风范。当指尖触及的一瞬间,我如梦初醒,速速起身隔着些距离背对他,寻找我不知落到何处的素纱。
静默中,我感到周身发怵,那双眼睛一定在盯着我,它透出来的光似乎可以穿透我的身体到达更远的地方,然后质问我。他的脚步声渐渐逼近,我紧张的闭眼,仿佛我真的做错了什么。脚步声停在我身后,随后一股力量把我转过身,对着他。我怕他,怕看他的眼睛,就像对着爹的眼睛,我不会说谎言一样。
“看着我!”命令的口气,低沉的声音使我后怕。
我被他逼得怯怕,正欲开口,一个家丁快步行来,看到我和他如此亲密的样子,低下头说道:“王爷,腾老王爷和小王爷来府上了,大人稍话让您过去。”
我感到臂上骤然一松,他盯了我一会儿,说道:“你回房歇着吧,若是还想吃糕点,我差人给你送到房里。”我愣着,不知该如何接话,他极淡地呼了口气就转身走了,双手还攥着拳头,每一步矫健稳着。
他就是一口井,我可能永远看不到底的井。然而我并不愿意走到井边朝里面望一眼,哪怕一眼也有可能万劫不复。
连着几日都过得清闲,素纱托下人找回来了,找到之前都捂着脸没见人。闲来无事就找来婢女要了些针线活做做,做累了就去园子里走走,但一定会避免在走到石桌附近,心气神也养回了些。那日李覃还是差人送来了桂花糕,我直接把它分给了下人,她们笑逐颜开的夸镇上的桂花糕是一绝,我也高兴不少,也好在他没再来找过我。爹对我也不闻不问的,好像完全忘记了我的存在一样,心中不免有几许失落。
一阵刺痛,原来是思虑的中忘了手上还有绣花针,误刺了手指。打断我令我刺到手指的是急促的敲门声,我抬头低声应着,门被推开下人在前面对我行礼,后面则是几天不见的爹。
我忙起身行礼,爹抚我起来,自己坐到桌子旁边的凳子上。茶杯递到他面前,茶烟袅袅,爹一如既往的捋着胡须品茶。我则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话家常,我知道无论我问什么,爹也是不会说的,所以不如闭口,做我的针线活。
“莞儿,你的手怎么了?”他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问
“哦,是女儿不小心,做绣活失神刺到了手指,爹不用担心。”我放下手中的针,等待他的下句。爹要言及重要之事时,总会有故意拖延时间,我习以为常了。与爹来到长安的日子倒是经见过不少市面了,我已不似初来乍到那般惊慌,就如爹所说步步为营。
爹干笑几声,正色问道:“莞儿,你还记得爹问你的,对覃王爷印象如何么?”
我猜不到爹这样问的缘由,也不知道他又在打着什么算盘。在皇帝面前爹拿我当幌子,我对他的信赖已经渐渐减淡,听他又再次提起,我浑身一凛,冷冷的盯着他,不予搭理。
“爹带你来到长安,确实不只为想治好你的脸。你年纪也不小了,若是在这里能觅得一个好归宿,爹也会放心不少不是吗?”他无奈的看我一眼,又呷一口茶水,幽幽的口气像是在讲述什么遥远的故事,“覃王爷,文才并茂,英俊潇洒,大小也是个王爷,将来或许可以当上皇帝……”
我滕然站起身,低低说道:“爹,你是想让我去勾引他吗?”我怒极反笑,一手拍在楠木圆桌上,有些刺刺的痛意,“李覃不是呆傻之人,既然他将来可能继承帝位,爹你以为这点小伎俩他会看不透么?何况,女儿惭愧,做不来这种事…”
“哈哈哈哈……”突如其来爽朗笑声引得我和爹一同朝门口望去,结果令我及爹大惊失色,主人翁来了,这里却荒唐的在预谋什么。我的清闲日子就这么告一段落了,我苦笑,又多一个人觉得我与爹是一个帮派的人了。
李覃拍着手跨进门槛,像是看了一场好戏,准备给予评论。我颓然坐下,等待他说下去,谁知他却说了一句无关痛痒的话。
“宇文姑娘,集市有个灯展,正好想与你去看看。”没有给我辩驳的机会,他就携起我的手往外走,看都没有看爹一眼,我也看不到爹的神情如何,只得硬着头皮跟着李覃,这样的两难,我宁可抓着李覃这根救命稻草。
好不容易,盼来了爹,却是这样的局面。我想起了娘,已经月余未见,思念如涨潮的水浪,一层一层在心中翻涌,倘若没有这些事故该多好,我依然乐得逍遥。
李覃一路上都是好言好语,始终笑着对我问长问短,没有提到方才。我摇摇头赶走纷乱的思绪,用微笑迎合他。
再次来到集市,习惯的去找寻捏泥人的摊贩,找寻一番下来,发现没有看到,难道偌大的长安竟没有这样的小贩,我自嘲地笑笑。
他见我自顾自的神情反差,问:“一个人也乐得自在吗?”我脸烧起来,他倒是大方的说:“喜欢什么我买给你。”
我更加不好意思,连忙摆手:“不好不好,不用劳烦了。”
“你平日里的执拗倒是哪里也没落下,那你刚才瞪着眼睛在找什么?”他充满趣味的看着我。
不能再跟着他绕下去,否则又是什么话都乖乖招供了,于是我率先走到他前面。
我对他一点也不了解,若不是与他这样有机会相对我怎么会想去探究他,不过,他似是十分了解我的样子,准确的说从见我的那一刻起,他已经开始一点一点,像是有目的了解我了。
“没有。”
疾走了几步,我突然转过身,想起什么幽幽道:“恐怕不是有哪门子灯展吧?”集市上一如既往的热闹,人气很旺,可是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同,我很自然的怀疑起他的动机。
他很释然的笑容在脸上都能开出花来,他跟上我,并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那么,你想好问题的答案了吗?”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看得我极不自在。
还在庆幸他一路上都没有提及,现在终于在我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给我突然一击。我怔愣的望着他,无助也好,逃避也罢,我都不想回答,我只想安安稳稳的过。可我没想到的是,即便我当时回答了,也不能阻止事态的发展,爹决定的事从来都不容变更,如同我无用的挣扎过后,还是来到长安一样。
我心中一叹,缓缓地对上他的眼睛说:“你带我随便逛逛吧。”,然后独个往前踱步,就让他猜吧,注定的事我又如何能改变,何苦欢颜相骗。
长安不愧是都城,它的繁华不是我所在的那个江南小镇所能匹敌的。百姓们也是见着新奇了,脸上的欢心满足,仿佛可以感染我,心情也随之好起来。我放下防备尽情游走,每个摊上的小贩似乎也高兴,我拿起这个又拿起那个问东问西。李覃跟在我身后也不言语,我偶尔回头看他,他都是很耐心的模样,笑容在脸上漾开。
大唐从建朝开始,便渐渐风行起了夜市。由于玩得尽兴,又从来没见过夜市,很稀奇,而没有留意到天色已经暗下来,集市也与白天大有不同,五花八门看得我眼花。我才意识到天色已晚,歉意的回身,对李覃笑:“难为你不厌烦地陪我,我一时忘了时辰。”
夜色把他的眼睛衬得更加晶亮,我不敢一直看他所以移开眼睛。只见他轻轻的笑,眼里的意味不明。从第一次见到他时,就觉得他不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府上的家丁个个对他毕恭毕敬,说话也是小心翼翼,生怕得罪了他。我曾怀疑他是否因为我是客,而时常以笑待我,他对我笑得越多,我心中越不安生。
“无碍。”他伸着脖子朝前边望了望,似笑非笑地说,“灯展已经开始了。”他很自然地牵起我的手,在人群里穿梭,我走得有些踉跄,走着走着前人突然顿住,我生生的撞在了他的背上。我赶忙移开身子,脸颊烧起来,李覃倒是无妨的样子,示意我往前看。
我抬眼后便喜不自胜了,熙熙攘攘的百姓分在两边,挂满了纸质小小红灯笼,每个灯笼下面还附着纸条,百姓们交头接耳,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怎么灯展上还有对对子?”我笑着问
他摇头,“夜市才兴盛起来,百姓们就以这种方式来以表欣喜,期盼好运。”
我欢心地走到人稀的一处,看纸条上都写着什么,惊喜的发现居然是灯谜,告示上说只要答对灯谜就有奖。好奇惊喜之余,我还是觉得试试看,李覃看我欢喜不能自己,也笑着和我一起猜起来。
“兔子请老虎…”我思索着,“打一个成语…”
“寅吃卯粮。”李覃沉沉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他猜出来扯下纸条,露出满意的笑容。
我不服气,又看了下一道,“纸老虎…”我迅速思考着,脑中灵光一闪,“我知道了,是‘外强中干’。”我开开心心扯下纸条,在李覃的面前摇了摇,他笑着鼓励我继续猜下去。
我一扫不快,一回生二回熟,以我平日累积,小小灯谜自然不在话下。我高兴地在街上转来转去,一下子答对了不少灯谜,排队等拿奖励的长龙浩浩荡荡,热闹得一片欢腾,拿到银子百姓脸上满是春风得意。李覃掂着手中的银子,考虑着要怎么用它。
和他在集市上玩耍一天下来,心绪也稳定不少。李覃很有君子风度,为人谦和令我很是受用。快乐的时光总是特别快,长长地街市走下来,浑身也乏了。李覃见我步子慢下来,回身问我怎么了,我言道有些乏了,于是他上来让我搀着他。见他此举,我心中暖成一片,却令我无可避免的想到了辰。
自从那日一起放过纸鸢,玉萝就时常以各种缘由来到宇文府上。辰是个很细心地人,为了让我时常笑,总会毛遂自荐的带我去很多地方看新奇。刚开始对于他这样,我深感不适,发现他着实无恶意,也就没再多想。一日我与辰约好在镇口的小桥见面,正好玉萝前来就与我同往,辰也没有多说,带我们去不远的知更山踏青。两个女子自然是欢心如此的,山路不免崎岖,步子伴着不少碎石,为避免跌倒我倒是废了不少气力,慢慢的步子就踉跄了。
玉萝和辰欢声笑语地走在前面,看得我心中微微泛酸,我这是怎么了,怎么吃起玉萝的醋来了。我摇头,振作精神往前走,抬眼望一眼前面的他们竟发现双目犯花,结果我不慎失足。我看到辰皱起的眉心,大叫着朝我奔来,还有玉萝看似复杂不安的眼神。
辰愧疚不已,言誓不再擅自带我来知更山。他说要不是玉萝和他交谈甚欢,他也不会忘了后面体力不支的我,我笑笑说,无碍。于是,他让我挽着他走下山的路。此时我已经看不清玉萝的神情,我只想装作看不到,的确,我是个习惯逃避现世的女子。
他的臂很坚实,真想就这么一直靠到天荒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