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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7 章 从记忆 ...


  •   从记忆中回神,发现熙熙攘攘的人群逐渐朝一地聚集,我示意李覃朝那边去。

      我伸着脖子,努力地朝那边望,看到的是一条波光粼粼的小河。小河上有星星点点的亮光,因为隔得远所以看不太真切。

      李覃见我努力地样子,不禁莞尔,“那边在放河灯,夜市刚风行起来,百姓们都很热衷此事,热衷的多为女子…”,说完,他空出另一只手,掏出灯谜奖励的银子,在手中掂量,突然笑起来:“不然我们也去凑凑热闹吧。”

      他眼眸晶亮,好像星星,我不自觉地点头默允。

      把我扶到岸边坐定,自己去摊位上买了两个河灯,点好烛心,慢慢端到我面前。

      看到河灯的一霎,我就笑了起来,灯火印上李覃的脸,有一轮光晕镶住他的脸,蕴藏了他的细腻和温柔。

      我又看得痴了,他抬起手,轻轻在我的额头上敲了一记,戏谑道:“我英俊潇洒你都看呆了?”

      被他一说,脸立刻灼烫,为掩窘迫,我一把抢下他手中的河灯,在手中把玩。河灯小小的,像盛夏的莲花,特别粉嫩可爱,烛心萤火闪闪,光反在灯瓣儿上,很是好看。

      “宇文姑娘,像百姓们做的那样,许愿,然后放在河里,随水波飘走。”李覃好笑的看着我,完全没有把我的窘态放在眼里.

      我看他一眼,也自然道:“那我们一起许个愿放在河里吧。”,他笑笑点头,然后闭上眼睛,唇角带笑。我也满意的闭上眼,手捧河灯,心中默默许愿。

      老天让我遇见辰是我这一生的福气,只可惜缘分太浅。

      我想我是重情之人,想着我和爹在长安看起来不知所谓的日子,便想到了在镇上府中,等我和爹归去的娘亲。娘亲本是大家闺秀,身逢乱世时嫁给了爹,好不容易可以过点安稳日子,谁知爹心不死,非要争个好歹…

      脸上胎记虽然不见得会祛除,但我也不求自己可以下嫁哪个王孙贵族,只望老天爷保佑我们宇文家上下,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爹的野心小点再小一点…

      当我睁开眼准备放河灯的时候,发现李覃那双灼人的双眼正紧紧地盯着我。我心中一突,赶忙恢复思绪笑着说:“我许完愿了,一起放河灯啊。”

      是我和他一起将小河灯轻轻放在水面上,他教我用手划水,好让河灯飘到顺流的地方。渐渐地两只小河灯慢慢游移到了众多河灯中,我高兴地拍手叫好。

      从把河灯放到小河里开始,李覃就没有开口讲话。

      他唇角微微向上勾起,仿佛很轻松地平心看着河灯的流向。他不说话我也就噤声了,静静地看百姓的喜怒哀乐,我留意到来河边放河灯的好些人都是年少女子,多半是祈求姻缘美满吧,真好。

      身为女子,谁不想找一位称心如意的郎君嫁了,在家相夫教子,安稳平淡的过柴米油盐的简单日子呢。

      想到这里我苦笑的摇摇头,他似是看到了,转过脸来问我,“宇文姑娘,许的什么愿?”

      愿望怎么可以随意说出来呢,我思忖片刻,心中某处突然一软,说道:“不过是些简单的小心愿罢了……不要叫我宇文姑娘了,叫我莞儿吧。”

      他闻言一愣,笑起来,那种能开出花似的笑,“好。”

      我转头望着波光闪动的河面,出神片刻,心里竟然异常平静。

      仿佛受到蛊惑一般,竟想把我的过去,娓娓道出。也许心里已经信任他了,希望他来做这个洗耳恭听的人。

      往后我再想起来当日,或许那个时候,李覃已经从我口中听得了他要的答案。

      可笑,女子果然还是容易被感情所左右思绪的,不然我也不会把与自己有关的事情像说罪状似地脱口而出。

      “王爷还记得今晨,我在集市上看见的那个瓷碗么?”我转头对他笑了一下,“看到那个瓷碗,我就想到了。那摊贩说,碗烧制时出了岔子,弄上了本不该有的花色…平常人看到那碗都觉得不美,没人瞧得上眼…我却觉得自己像那只瓷碗…”

      他静静的看着我,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我叹了口气继续说下去:“我与辰两情相悦,难得他也不嫌弃我的胎记,可是爹并没有答应,让我随他来长安,万念俱灰的我知道,多做挣扎也无用,于是来到长安。

      虽不知爹来长安寓意为何,看他凡事十拿九稳的气势,也能大概猜到几分。我也是到长安才知道爹有意请求圣上,为我求医除胎记,心中百感交集不知该喜还是该悲…心情忐忑之时,被模糊告知胎记有可能是假的……”说到这里我便哽咽了,泪水似断线珠链,颗颗下坠。

      “莞儿。”他终于听得有了点反应,转头望向光点闪动的河面,声音顿了顿叫出我的名字,“看事不要过于天真。”

      我怔然的看着他,半晌又苦笑,“我真是何德何能,卷入你们的事事非非,明争暗斗…”接过他递来的巾绢,我微愣,这正是上回我接下的巾绢,仔细的看下来,微微米黄的巾绢上绣着一个小小的“覃”字,一个男子居然会随身带着巾绢,是现下的男子中少有的。

      我没有多做追问,他转脸,突然缓缓地说:“能再让我看看吗?”

      他皱起的眉峰从我取下素纱那一刻,就没有恢复平整过。

      他面无表情的揣摩着,忽而说出了我胎记的形状,像藤蔓。

      我抚上脸颊,并没有摸到突兀的地方,从前因为自惭形秽,极少照看自己的颜,偶然瞧见,也觉得像个张牙舞爪的小怪物贴附在脸上。至于他说像蔓藤,倒让我心中一虚,如果像蔓藤想必不会太差。

      “你终于笑了。”李覃侧头望着我释然一笑,“宫里的妃嫔,都会在自己的额贴上类似蔓藤的花钿,你这只不过是换了地方而已。”

      知道他是在安慰我,即便那蔓藤样再丑也宽慰些许了.

      要说到这种事,男子当然不比女子,从他口中说出来还怪打趣的,不然我也不会“扑哧”一声笑了场。我这一举他倒是不好意思起来,遥想他此时的神情要是被家丁们看到,会作何感想呢,他无奈的朝我笑,笑得无声,我明显感到心中一动,前所未有的觉得,这一笑是最真诚的,没有多余感情的笑,恐怕以后看到的机会寥寥了。

      天空的繁星正好,与我房门外的别无二致,我侧过头看着李覃,心中似乎多了些厚实的温暖,有了依靠,连我自己都讶于这样的变化,前方很可能有太多风暴,让我短暂的宽慰也好,至少他对着我还有实诚的地方。

      辰离开了我的一方心田,我的心门也就关上了,如今遇上一个李覃,我不确信是不是为他悄无声息的,一点一点的打开了它。

      回过头,我又惊讶了一番,不知是该说“阴魂不散”还是着实有缘,所街上的人已经散了很多,回到李府,李覃便去李大人那儿报到去了,我只好一个人踱回房,不论怎么说今天是真正开心一天,心中暖暖的。

      路过花园的长廊,光线太暗,只见前方不远处有一个娇小的身影,急急行来。

      应该是个女子,她低着头看不清样貌,手里还捧着东西,若是前方有很多人的话,指不准她要撞来撞去的。

      见她没有抬头观望前方的意思,我摇头,只好侧身让她行过去,没想到,她真是一点也不看,走得近了竟直直朝我撞来,一声“哎哟”,异口同声。

      那女子反应灵敏,“噗通”一声跪在我面前,颤着音:“奴婢知错,奴婢知错…”

      我欠身扶她起来,整理好她的衣裳,她才委屈兮兮的抬起头,首先映入我眼帘的就是她那水灵乌黑的大眼睛。

      “是你?!”

      虽然夜黑,光线也不好,可她那让人印象深刻的大眼睛,闪着盈盈的光,还有那股机灵的劲头,我怎么都会认得,在宫里的那一幕又浮现在眼前,况且也不是什么好的回忆,心中警惕由不得我惊讶地叫出来。

      她也看清了我,一惊得后退一步,弱声说:“是姑娘你啊…奴婢莽撞了。”语毕,头低着准备从我身边侧着走过。

      心中疑惑重重还未解开,她就要走了,我下意识的赶忙拉住她,“你不是宫里的宫人么,怎么到这儿来了?”

      看她欲言又止的模样,我就知道事情不简单,可她踌躇片刻还是很恭敬地离开了。

      是谁有那么大的颜面可以将一个宫人移来移去,宫里若是无端少了一个宫人,不可能无人问津。看她莽莽撞撞的样子,也不像是装的,唉,算了,此人不关己,何必去操这份心。

      回到房内,看到爹坐在桌旁,正津津有味的吃着糕点,仔细一看,原来是桂花糕,想必又是李覃遣人从镇上买的,我走近对爹行礼,坐在他近旁。

      爹看着我笑的随意,将桂花糕推到我面前,示意我尝,“这东西,让我想起了你娘…想来已经好些日子没见她了…”他双眼微眯,捋着胡须,神情终于与往日的无情有了不同。

      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好表达我的此刻的疑问:“爹今天怎么得空来看女儿?”

      爹先是粲然一笑,悠闲喝下半盏茶,反问:“怎么,莞儿不欢迎爹?”

      “怎么会呢。”我微微一笑,“女儿盼您还来不及呢,只是奇怪爹前几日都不理会女儿,今日突然得空过来,女儿有点不习惯罢了,随口问问,爹也莫见怪。”连日来的的经历,让我对爹的信任大不如前,从何时起我与爹之间如同多了一堵无形墙,只能相顾,却再也无法深入彼此,这样貌合神离的相处,变得如此煎熬,或许我们之间本来就该是如此。

      “府上的下人说王爷知道你善感,怀念家乡,所以专程遣人从镇上买回来,解你乡愁。这份心思,真是周到。”望着爹的有色眼光,我看在眼里,如果换做前些日子我也许会反感,如今我不知作何感想,唯有点头以表赞同。

      无心关心,再多话都是无用,爹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莞儿,爹日后可能无法常来看你,好好照顾自己,李府好歹也是个照应…”他别有深意的望望桌上那盘小巧精致的桂花糕,“女儿,爹的话你要好好想想…再忍耐段时日,待这段过去,爹与你就可以和你娘重逢了。”

      说到这里,爹的脸上洋起的,是久违的温暖笑容。无论爹在我面前变得再如何陌生,对娘亲的挂念还是真的。

      爹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我叹口气转身回到屋里,突然想抚琴。

      难得有这个心情,我走到房门外唤“来人”,夜静得只听见虫儿的鸣叫,偶尔还有夜风吹过的声音,灰心之余正欲返回屋内的我,余光瞥见一抹翠绿的身影,急急奔来,夜太静还伴着衣群的错擦声。

      刚移步不到一尺,就听得一个清脆的音色,“姑娘有何吩咐?”

      所谓“无心插柳柳成荫”,越是想不再得见的人,却越要见面。

      “我们当真缘分不浅。”我笑着走到她面前,“今日心情不错想抚琴,你替我取一把来吧。”
      她没有看我,垂眼低身一福离去。

      我望着她的娇小背影,突然想起了李覃,她与他还是有几分相似的。说话寓意有意遮掩,似乎永远保持着比旁人的距离,更不说对于人的了解了,真是费心思的事。

      思虑间,一阵清幽的萧音传来入耳,音色透露了一丝愁苦,心中某处竟被这音色轻轻牵扯着,让人想去寻求它的出处。

      左右观看下来,都未见容铃的翠绿身影,夜深黑如墨,李府虽不见得有多大,入夜还是相当骇人的,谁愿我一听闻好音乐便不自觉,想去探个究竟呢,于是就壮着胆子,向箫音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没有提灯,沿着廊道一路小跑着走,竟来到了花园,仔细辨认下来,竟是初来乍到之日与李覃鲁莽相见的地方。然而这里并不是箫声的出处,我深吸一口气,朝下走,发现一个偏角落的地方竟有一片小竹林!

      渐渐走入其中,耳旁是“呼呼”刮响的夜风。

      脚下踩着的落叶发出“咯吱”的声响,愈发显得诡异。管不了那么多,脚步越迈越急,最后走来停在一棵大树旁,微微喘息定气,眯着眼努力朝上方望去,一个健硕的身影倚在其中一支粗壮的树干上,手握长萧,吹着清幽的箫曲。

      夜光映出他的轮廓,英挺俊逸,我确信,那人就是李覃。

      他漆黑如潭的眸子,即使在黑夜中也闪着点点亮光,我浑身一震,抬头望着他,心中突然泛起道不明的滋味,寂静夜下,他因何事在这僻静之地吹箫,然而我却像受了蛊似的来到这里,嘲笑自己到来的动机。

      “莞儿?”一声询问,未待我回神,只听“簌簌”两声,他已经从树上下来,稳稳站在我身侧,笑意盈盈的看着我,只是为何我觉得他此刻的眼神有些不同以往,“怎么来了?”

      我有些窘迫,对他低身一福,“莞儿自小对琴赋音律偏爱有加,听得王爷如此好箫音,便不自觉的独个冒然前来,实属冒犯,这就告辞了。”

      真是糊涂,竟忘了爹的话。

      此地乃是别人的地盘,毕竟是有身份之人,不明就里就四处乱走,要有个什么差池也不好交代。

      语毕我立刻转身,却传来他低低的笑声,“既然来到此,也不要如此见外,平日这里都是我一人在,其余鲜有人找到这里…”

      他话里有话,听在心中难受得紧。我盯着他那张笑意分明的脸,没有接话。

      他走上前来,突然快手将箫架在我的颈侧,沉声问:“你和你爹到底有什么预谋?”语气咄咄逼人,眼神冰冷,与平日态度温和谦逊的样子判若两人,他装的很好,几乎骗过了众人。

      也许这才是他该有的样子,有作为一个皇位继承人该有的提防。

      怪我与他走得太近,还是他那句说得好,看事不要太过天真了。

      心中自然惊讶不小,忽然间与他针锋相对,多少有丝不好的意味在其中,难道不巧他们知道了爹真正的意图?虽然不知他听得了什么,但依我的理解,这么冒然向我发问,着实有许多不妥,同他的性子不符。

      我转头对他嫣然一笑,“王爷是明白我的弱处,故意引我来的吧?”

      话音尚未落圆,周围的竹叶之间便忽然发出了“簌簌”的响声,圆月当空,不见有风也不见燥闷,这诡异的地方,诡异的气氛,难得李覃还喜欢独个到这里来。

      兴许是风吹的吧,见他并不搭理我,倒也显得我无趣了,不过,他这个人提防着也好,免得出岔子。

      手轻轻拨开颈侧的箫,透过光线可以看到此箫通透碧绿的质地,是支好箫,却不见是凡间物色。明
      显的声响激起了他的警觉,便也暂时不将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他犀利的目光打探着周围的变化,我只能不做声跟在他身后。

      他量我一个弱女子还能跑出也不敢怎么样,放心的将我这个人质护在身后。
      他
      是极其仔细的人,可是这一刻我却不认为他有往日的仔细,就好比此刻,我看到一处青黑的阴影,及密密闪动的竹叶时,心中便腾起了不好的预感。

      女子的直觉有时候就是这样灵敏,兴许是我命上该有这么一遭,该为他险些送命。

      两支小而尖锐的红缨镖,突然从竹叶中飞窜而来,在黑夜中闪着耀眼银光,可笑,我竟在想这是多周密的安排,在行动之前将它擦拭的如此光亮。这一霎那,也没再多想,迅速上前,双手用力将他推到一旁,他一个踉跄没立稳我未及闪躲,两支红缨镖已经准狠地刺进了我的腹中。

      我张着嘴想叫喊,巨痛顷刻传遍周身,无法使上力气,这一刻的无望,令我恍惚觉着,又回到宇文府上,看见那些开得无比灿烂的压枝梨花,每逢暮春时节,片片梨花纷纷落下,清淡的花香溢满整个庭院。

      可是这里四处静悄悄,耳边回响来自李覃的惊呼声,似乎离我很遥远,方才的一切好似也都不曾发生。

      整个人麻木得快没了意识,如置身梦中,倾斜的身子慢慢向后仰去,耳畔的风呼呼刮着,直到我倒在了李覃怀中,他一脸愤然在说着什么,我听不到,将他一脸焦急印在眼里便没了知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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