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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 95 章 “等?等下 ...

  •   第九十五章

      闻言,谢敛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剧毒涌上心头,他几乎握不住腰间刀柄。

      云岫死死扣住他的腕脉,凑到他耳边极轻道:“别运功压毒,更不能动手。这是陛下布好的局,就等我们沉不住气挥兵相向,坐实谋逆的罪名。”

      谢敛目光越过层层甲兵,落在英国公身上:“张大人此话何意?本侯奉旨平叛,麾下京营皆是按制调遣,何来谋逆之说?程家世代镇守边关,外祖父在北疆浴血退敌,通敌二字,张大人也敢随口安插?”

      “是不是随口安插,侯爷心里清楚。”张辅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看着阶下之人,手中令牌高高举起,“陛下有密旨:端王谋逆虽平,然程渊通敌之事证据确凿,谢敛身为外戚,掌京畿重兵,值此宫闱惊变之际,不可不防。着即革去靖远侯京营提督之职,卸去所有兵权,押入天牢,等候三司会审。程惊澜私带岭南亲兵入京,一并收押,听候发落。”

      话音刚落,身后御林军踏前一步,长矛斜指,寒光映着火把明灭不定。

      不远处的程惊澜听闻此言,勃然大怒,提着长刀便带着亲兵冲了过来。

      岭南老兵个个刀上沾血,方才平叛的杀气未散,此刻与御林军针锋相对。

      “放你娘的狗屁了,我程家满门忠烈,何曾有过半分反心?景仁帝他分明是卸磨杀驴——”

      “三舅!”谢敛厉声喝止,“住口。”

      他抬步走下台阶,“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谋逆的罪名,谢某不认。”

      谢敛看向英国公,目光清亮如寒星,“张大人是三朝老臣,该知道程家若要反,外祖父掌北疆七万边军,大舅掌岭南六万八千将领,三舅掌岭南水师,南北呼应,何须等到今夜?”

      英国公避开他的目光,只沉声道:“侯爷,君命难违。末将也是奉旨行事。束手就擒吧,至少此刻,还能留个体面。”

      他心里何尝不清楚,程家若是真有反心,哪里会只有这点人手?

      可陛下密旨连夜传至通州,命他带兵回宫收权,他身为李氏老臣,只能遵旨。

      云岫将一枚解毒丹塞进谢敛掌心,低声道:“景仁帝表明要程家、谢家死,敛之,你如何想?”

      谢敛喉间腥甜不断翻涌,经脉里如同万千细针反复穿刺。

      他缓缓抬眼,目光扫过面前林立的长矛,又望向不远处按刀欲战的程惊澜与一众岭南亲兵,还有身后尚在清理叛兵的京营将士。

      “硬拼,便是坐实谋逆。”谢敛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身侧云岫听得见,“京营将士跟着我平叛,本是为国尽忠,一旦兵刃相向,他们全家都要连坐。不能让他们白白送死。”

      他按住欲拔刀的程惊澜,沉声吩咐:“三舅,所有人放下兵器。”

      程惊澜双目赤红,“敛之!你疯了?我们放下刀,便是任人宰割!景仁帝卸磨杀驴,我们凭什么束手就擒!”

      “凭天下万千将士的家眷。”谢敛摇头,“只要刀兵不起,京营不会被定为叛党。外祖父远在北疆,只要我们不反,陛下暂时没有名目即刻发兵围剿北疆。留得性命,才有辩白的机会。”

      说罢,他抬步上前,对着英国公拱手:“张公,谢敛遵旨卸职。只是我有两桩请求,烦请代为转奏陛下。其一,京营将士今夜入宫只为平叛,无半分谋逆之心,不可株连;其二,我三舅程惊澜一行是来参加家宴,偶然卷入宫变,岭南亲兵即刻撤出京城,不得随意定罪。”

      英国公沉默片刻,“末将会将侯爷所言如实转奏。来人,收去侯爷兵刃,严加看管。”

      两名御林军上前,小心翼翼取下谢敛腰间守拙双刀。

      谢敛转头看向云岫,眼底藏着不舍与叮嘱,“阿阮,我入狱之后,万事只能托付于你。”

      云岫目光平静,眼藏暗流,“放心。你在天牢务必保重,按时服药。我定会寻机会面见陛下,呈上所有证据。”

      几名御林军上前,将谢敛围在中间。

      程惊澜恨恨扔了长刀,亲兵们见状,也纷纷弃刀。

      “带走。”英国公抬手示意。

      队伍押着谢敛、程惊澜二人,朝着天牢方向而去。

      火把的光影在地面拖出长长的影子,渐渐远去。

      出了这等危急之事,云岫顷刻让青叶回家告知苏叙衡,让人封府,又快马加鞭到靖远侯府告诉谢铮,最后与付宁去寻陆凛商量对策。

      “凛哥哥,好久不见!”望着面前魁梧黧黑的汉子,云岫有瞬间的恍惚。

      当年演武场上张弓搭箭的少年郎,经了宁古塔的霜雪、北疆的风沙,周身浸着边关沙场的肃杀气,早褪去了少年人的跳脱张扬。

      陆凛瞧他模样,“普天之下会叫我这个名字的,只有云岫。你是他吗?”

      “是。”云岫按下翻涌的旧事,径直切入正题,“眼下不是叙旧之时,我今日来,是有一桩天大的祸事要与你商议。”

      他将宫门口发生的事情一一告知对方。

      陆凛听完,冷笑出声,“好个卸磨杀驴的昏君,程老将军在北疆冰天雪地里顶着北狄的刀子守江山,他倒好,坐在金銮殿里玩这等阴私伎俩,当年陆家是这般,如今程家也是这般!”

      他在宁古塔冻了十年,太懂这种“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冤屈滋味。

      当年父亲一身忠骨,落得个狱中自尽的下场,全族流放,至今想来,都骨血发冷。

      “凛哥哥稍安勿躁。”云岫抬眸看他,神色沉静如深水,“陛下此举,本就是忌惮程家两代掌兵,南北兵权都在程氏姻亲手里,功高震主,由来已久。端王谋反不过是个引子,正好给了他收权的由头。我们若是冲动闹起来,反倒坐实了谋逆的罪名,正好遂了他的心意。”

      付宁站在一旁,急得眼圈发红:“云公子,您快拿个主意吧。”

      陆凛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着。我带人证物证离开北疆那日,程老将军便说过,景仁帝不会放过程家,他跟我说,若是发生宫闱之变,定当以保全性命为准。眼下程家被污蔑造反,谢敛之与程三将军含冤入狱,料想将军收到消息便会从北疆赶来。”

      他看向垂眸思索的云岫,“眼下,我们唯一能做的只有等。等将军回京,再图辩白。”

      云岫抬眸,眸色清亮,“等?等下去,只会等来得寸进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外沉沉的夜色。

      方才宫变的血腥味似乎还飘在风里,朱雀大街方向的巡夜梆子声遥遥传来,一声比一声紧。

      “陛下既然敢借着端王之乱动手,便是算准了程家群龙无首,不敢轻举妄动。他觉得卸了程老将军的兵权,扣了敛之与程三将军,襄国军便群龙无首,只能任他揉捏。可他忘了,程家世代守边,靠的从来不是朝中恩宠,是边关将士的军心,是岭南百姓的民心。”

      陆凛闻言,往前倾了倾身,“你的意思是?”

      “不能坐以待毙。”云岫转过身,烛火映在他眼底,亮得惊人,“我们要主动出牌,一步步把案子翻过来。”

      他屈起手指,“第一,凛兄你严加看顾,吴奎通敌的人证、还有北狄信使的供词。必要时往通州大营挪一挪,我怕今夜会有人来杀人灭口。”

      “第二,我即刻去见舅舅,联络沈凌等人,明日早朝,由都察院牵头,联合翰林院清流官员联名上折,请求三司会审程家通敌案。”

      “第三,便是煽动民心。遣可靠人手,暗中将今夜宫变真相、端王构陷、陛下卸磨杀驴之事,散布于军营与市井,让流言慢慢发酵。”

      陆凛眉头微凝:“散布流言,若是被锦衣卫抓住把柄,反倒会被扣上煽动叛乱的罪名。”

      “事到如今,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云岫道,“况且,我们只讲事实,只讲程家满门忠烈,平叛有功反遭下狱,岭南将士浴血守边却被君王猜忌。军中人心一动,陛下行事便不敢太过肆无忌惮。”

      付宁攥紧拳头:“那天牢那边?”

      他担心的是主子的身子。

      “此事我已有安排。”云岫看向付宁,“稍后告知你计划。”

      付宁应声。

      陆凛颔首:“条理周全。只是还有一桩隐患——英国公。他手握御林军,乃是陛下手中利刃,若他主动搜捕人证,我们很难护住吴奎与北狄信使。”

      “张辅是三朝老臣,最重名声。”云岫眸色沉定,“他奉命行事,心中未必认同陛下卸磨杀驴之举。不必与他硬拼,只需将吴奎供词、伪造密信的证物,匿名送一份到他府中。让他看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掂量清楚,帮着陛下罗织忠良罪名,会留下何等史书骂名。”

      陆凛抚掌:“此计妙!英国公爱惜羽毛,知晓真相之后,行事必会有所顾忌。”

      “诸事分派妥当,即刻分头行动。”云岫道。

      待陆凛走后,他先把谢敛那边的计划告知付宁。

      夜色渐深,京城静谧。

      都察院别院,烛火彻夜不息。

      苏叙衡、沈凌连同数位翰林院文官围坐案前,执笔草拟奏疏。

      沈凌搁下笔,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明日早朝递上这份折子,陛下定会震怒。我们这般联名上奏,等同于公然忤逆圣意,弄不好,所有人都要获罪。”

      苏叙衡从容展纸吹干墨迹:“忠良蒙冤,若我辈缄口不言,朝堂还有公理可言?老夫早已将得失置之度外。”

      云岫立在一旁,没有发表见解。

      天光微亮,朱雀大街上,上朝的官轿陆续往来。

      早朝大殿,景仁帝端坐龙椅,面色疲惫。

      昨夜平叛耗费心神,又借着平叛拿下谢敛与程惊澜,削去程家兵权,本以为大局已定。

      苏叙衡手持奏折,跨步出列,双手高举:“陛下,臣有本奏。襄国公程渊、靖远侯谢敛一案,事关重大,牵涉忠良名节,恳请陛下下旨,交由三司公开会审,核验密信真伪,人证当堂对质,不可仓促定案!”

      话音落下,殿内十几名文武官紧随其后,“臣等附议!恳请陛下准三司会审!”

      景仁帝脸色骤然沉下,目光最终落在苏叙衡身上:“苏爱卿,昨夜宫变刚平,程家涉嫌通敌,证据摆在眼前。尔等集体联名上奏,是何用意?莫非是要胁迫朕?”

      “臣不敢胁迫陛下。”苏叙衡伏身,“只是断案需人证物证俱全,当堂勘辨,方能服天下人心。襄国公镇守岭南数十年,战功赫赫,若无确凿铁证,贸然定罪,恐寒边关数十万将士之心!”

      景仁帝眉头紧蹙,心中怒意翻腾。

      他本想快速将程家一案定谳,了结后患,没想到一夜之间,朝中清流尽数抱团,集体上奏阻拦。

      张辅立于武将班首,沉默不语。

      昨夜匿名送来的证物与供词,他已经看过。若是执意参与构陷忠良,百年之后,史书一笔,他张辅一世英名尽数毁去。

      权衡再三,他跨步出列,躬身道:“陛下,臣附议。此案事关北疆军心,确当三司会审,公开核验证据,以安朝野。”

      景仁帝瞳孔一缩,万万没想到英国公会在此时倒戈。

      殿内局势瞬间逆转。

      武将之中,不少受过程渊恩惠的边将,也陆续出列,请旨会审。

      景仁帝盯着阶下众人,胸口起伏不定。

      权衡良久,他缓缓开口,“准。三日后,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程家通敌一案。但谢敛、程惊澜仍暂押天牢,候审期间,不许任何人私相探视。”

      “臣,遵旨。”苏叙衡一众大臣躬身领旨。

      退朝之后,景仁帝独坐御书房,怒火难平。

      李德全躬身侍立一旁,大气不敢喘。

      “一群腐儒,竟联合起来逼朕。”景仁帝一掌拍在御案上,“张辅也敢违逆朕的心意!”

      “陛下息怒。”李德全低声劝道,“三司会审也好,当众审案,若是证据不足,陛下也可顺势从轻处置,免得落个枉杀忠良的名声。”

      景仁帝冷笑道:“从轻处置?程家兵权根深蒂固,若是此番不能彻底扳倒,他日必成大患。传密旨给大理寺少卿,三司会审之时,务必寻出破绽,坐实程渊通敌之罪。”

      “奴才遵旨。”李德全躬身领命,悄悄退下。

      消息很快传到云岫耳中。

      青叶匆匆入内禀报:“公子,早朝结果出来了,陛下同意三司会审,但暗中下密令给大理寺少卿,要他罗织罪名,务必定程国公的罪。”

      云岫神色平静:“早料到陛下不会善罢甘休。好在,我们还有后手。陆凛,把吴奎与北狄信使的完整供词,连同伪造印鉴的物证,整理妥当。三日后会审,当庭呈上。”

      他抬眼望向刑部大牢方向,心中挂念天牢之中的谢敛。

      牢内阴冷,骨中雪毒素蛰伏,不知他此刻身子如何。

      “付宁那边可有消息?丹药送进天牢了吗?”

      “回公子,已经办妥。牢中看守收了重金,按时将药丸送入牢房。侯爷传出口信,一切安好,嘱公子不必冒险探监,专心准备三司会审。”

      云岫轻轻舒了口气。

      三日后,大理寺公堂,三司会审如期开审。

      公堂内外围满了观审的官吏与百姓。

      消息早已传遍京城,人人都知晓,今日要审的是襄国公程渊通敌,靖远侯谢敛谋逆的惊天大案。

      主审官大理寺少卿端坐正中,刑部尚书沈凌、都察院苏叙衡分坐两侧。

      公堂内外人声低沸,廊下衙役手持水火棍分列两厢。

      案上朱砂砚台、供词卷宗一一铺开。

      谢敛与程惊澜由差役带上堂来。

      大理寺少卿清了清嗓子,一拍惊堂木:“带人犯谢敛、程惊澜。此案指控襄国公程渊私通北狄,靖远侯谢敛手握京营重兵,暗助程渊谋逆,尔二人可知罪?”

      程惊澜当即抬声反驳:“一派胡言!我程家世代戍守边疆,血染沙场,何来通敌谋逆!所谓密信,本就是吴奎勾结端王伪造的假证。”

      “肃静!”少卿厉声喝止,目光转向谢敛,“谢敛,你身为朝廷勋贵,掌京畿防务,明知外祖父私通北狄,却隐匿不报,昨夜宫变之时,你领兵入宫,暗藏挟持君上之心,你还有何话可说?”

      谢敛微微躬身,声音沉稳,传遍整座公堂:“大人,所谓通敌密信,乃是北疆副将吴奎受端王李承乾收买,伙同北狄细作伪造之物。人证吴奎、北狄信使,还有伪造印鉴的物证,今日俱已带到公堂,可当堂对质。至于昨夜领兵入宫,臣奉陛下口谕,率领京营平定端王叛乱,护皇宫安危,满城文武皆可作证,何来挟持君上谋逆一说?”

      大理寺少卿眉头一拧,他早已收到景仁帝密旨,一心要坐实罪名,当即吩咐:“传吴奎上堂。”

      两名差役押着吴奎从侧门走入。

      少卿沉声发问:“吴奎,你供称襄国公程渊与北狄单于私通往来,密信由你送出,此事当真?”

      吴奎垂着头,声音颤抖:“回大人……是假的。当年周栋在世时,我便受他恩惠,端王许诺事成之后,升我为北疆总兵。我才伪造密信,想要构陷襄国公。密信上的私印,是寻匠人仿造,并非襄国公原印。北狄信使也是端王安排,打算配合我一同作证,构陷忠良。”

      话音一出,堂外围观百姓哗然,低声议论四起。

      紧接着,陆凛带着北狄信使与伪造印模、匠人证词上堂。

      那名北狄细作通汉话,当堂供述,一切都是端王李承乾出钱指使,伪造书信栽赃程渊,意图借北疆战事,铲除程家势力,为夺嫡铺路。

      伪造印章的匠人也被带上,当庭演示,证实密信印鉴乃是仿造。

      一桩桩物证陈列在公案之上,苏叙衡、沈凌轮番起身,逐条辨析证词真伪。

      大理寺少卿额角渗出冷汗,可眼下人证物证俱全,众目睽睽之下,根本无法强行罗织罪名。

      堂外百姓议论声越来越大,不少人低声感叹程家蒙冤。

      少卿只得暂时停审,与一旁景仁帝的心腹商议。

      心腹躬身,悄悄退到后堂,遣人快马入宫,向陛下禀报堂上剧变。

      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你一言我一语,都在说程家世代守边的功劳,骂朝廷卸磨杀驴、寒了将士的心。

      大理寺少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肃静!公堂之上,岂容尔等喧哗!再闹,便以扰乱公堂之罪拿下!”

      可衙役们刚要往外驱赶人群,反倒激起更响的议论声。

      望着堂外此起彼伏为程家喊冤的百姓,谢敛只觉帝王权术凉薄刺骨,“今日我不用靖远侯的身份,只用襄国公外孙的身份,说一说我外祖父的苦。”

      他望着堂上众人,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血气:“外祖父向来报喜不报忧。他从不提自己受的罪,只念麾下将士的苦,念岭南沿海百姓的苦,念被倭寇劫掠的商户、被潮汐卷走性命的船工。他把百姓看的比自己重要。”

      “岭南潮热多雨,回南天连月不散。每到雨天,外祖父的膝盖便肿得穿不上战靴。可他从不声张,只拄着长枪巡遍炮台。”

      “他身上伤疤纵横交错,从收复北疆时的刀伤箭创,到镇守岭南的火灼石砸,皮肉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漠北追敌冻掉半截小指,他裹块粗布便上马;苍梧关血战被滚石砸裂脊骨,他躺了半月便硬撑着巡营,只说主将不倒,军心便不散。”

      “程家满门忠烈,多少子弟埋骨沙场。若是外祖父知晓有人扣他通敌的帽子,想来只会说:宁死阵前,不死冤狱。”

      程惊澜用手背擦掉脸上的眼泪,“我程家男儿顶天立地,从来没有对不起陛下、对不起百姓、对不起大靖。”

      话音落时,堂外又是一阵山呼海啸般的附和。

      沈凌适时起身,“大人,人证物证俱全。依臣之见,程国公通敌一案,纯属子虚乌有;靖远侯平叛有功,非但无罪,反而当赏。”

      苏叙衡紧接着补道:“臣附议。还请大人据实定案,奏明陛下,为程家昭雪,安抚边关将士之心。若寒了戍边将士的心,日后谁还肯为陛下守这万里江山?”

      大理寺少卿额角渗出冷汗,手中的朱笔抖了半天落不下去。

      正僵持间,殿外传来内侍尖细的传旨声:“圣旨到——”

      众人齐齐躬身接旨。

      李德全捧着明黄圣旨,尖着嗓子宣诏:“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程渊通敌一案,经查乃吴奎勾结废王李承乾蓄意构陷,查无实据,念程渊镇守边疆多年,功在社稷,免其罪责,卸去北疆督军之职,召回京中加封太子太傅,入京颐养天年。靖远侯谢敛平叛有功,官复原职,掌京畿九门防务。程惊澜私带亲兵入京,本当重罚,念平叛有功,罚俸半年,即日返回岭南镇守海防。钦此。”

      这算是各打五十大板。

      谢敛躬身接旨,仿佛早已料到这样的结果。

      程惊澜还有些不忿,刚要开口,被谢敛一眼制止。

      “三舅,能还外祖父清白,能让程家上下安然,便已是万幸。”谢敛低声道,“兵权本就是身外之物,只要边关将士还认程家的令,北疆乱不了。”

      程惊澜攥紧拳头,没再多言。

      出了大理寺大门,日头正盛,晃得人睁不开眼。

      云岫立在阶下,披着件石青色披风,“可还好?”

      他快步上前,搀扶着。

      谢敛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当众莫要声张,“不妨事。总算出来了。”

      陆凛也上前见礼,“靖远侯,程三将军。末将已命人快马加鞭送消息给程老将军。”

      “有劳了。”谢敛微微颔首,“陆老三,你沉冤得雪,此番也该留在京中,谋个出身才是。”

      陆凛笑了笑,“谢老二,你一向知晓我的性子,我野惯了,朝堂规矩多,待着憋屈。等国公回京,我还是回北疆去,在哪打仗不是打。”

      二人年少相识,是能为对方两肋插刀的关系,可惜天意弄人。

      几人简单寒暄几句,便各自散去。

      谢敛靠在车厢壁上,按着心口,眉宇间凝着层薄霜。

      天牢几日阴寒浸骨,血脉里的沉毒有些蠢蠢欲动。

      “靠过来些。”云岫伸手将人揽到身侧,掌心贴在他后心渡了股内力,“薛大夫已经在府中等着了,回去先施一针。”

      谢敛侧头靠在他肩头,唇色苍白,“不妨事,还撑得住。只是几日不见你,倒觉得天牢里日月太长。”

      云岫没接这话头,“三司会审的事已经传遍京城,百姓都在说程家忠良。陛下顺势给了台阶,算是各退一步。只是国公爷回京之后,东宫新立,朝局还要乱一阵。”

      车马停在靖远侯府侧门,付宁早已候着,“薛大夫在书房候着,夫人那边说,让主子安心,府上有她与子恒守着,不会起风浪。”

      谢敛微微颔首,扶着云岫的手腕往书房去。

      阶前残雪未扫,被日头晒得半融,踩上去黏鞋。

      薛大夫早已备好金针与药汤,见人进来,也不多话,示意谢敛落座解袍。

      银针捻动,顺着穴位一根根扎下去。

      不过半盏茶功夫,谢敛绷紧的肩背才渐渐松下来。

      “侯爷这毒,沉得深了些。”薛大夫收了针,捋着胡须叹气,“天牢阴寒,引了毒势上浮,好在压制及时,没什么大碍。只是剩下两味主药,得尽快寻来,拖得越久,越伤根本。”

      “先生说的是寒玉髓?”云岫端了碗温茶递过来,“陈墨农先生算算脚程,也就这两三日回到,他早年在西域行医,藏了枚火蜥蜴血,这回便是带着来的。大夫,到时可以与先生商量该如何处置。”

      薛大夫道:“千年雪莲子、火蜥蜴血,能出重金便能得到。最难寻的其实是北海寒玉髓,出在极北冰海之下,得破冰下水去采,寻常十年也未必能得一枚。”

      谢敛运功调养,“此事我来想办法。你们先将旁的药材备齐。”

      薛大夫躬身告退,书房里重归寂静。

      云岫立在窗前,望着院角那株老梅,枝桠上残雪消融,滴滴答答砸在青石上。

      “太子新立,正是敏感的时候。这两种药,我会让青竹与云影去寻,你且安心修养。”

      他回过头来,“敛之,我总觉陛下不会善罢甘休,你还是多派人手或让陆凛一起接外祖父回京城。此人污蔑程家与你,只动用了端王与英国公的势力,陛下还没有真正出手。”

      “我会的。”谢敛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梅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第 9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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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下一本开《穿越成死囚,我搬空国库去流放》《穿越古代娶夫郎》 两本选一本开,不出意外是十月中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