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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 “说是火心 ...
第九十四章
“规矩定了,便要执行。”谢敛收回手,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慢慢擦去指上灰尘,动作从容,“该打多少军棍,按营规来。你这副统领督察不严,罚俸一月,自去领二十棍。”
他面上既无怒容,也无苛责,平平淡淡一句话,却教周遭士卒个个心头一凛。
秦刚本还有些掂量,此际反倒暗生佩服——果然是带过边军的,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子。他当即抱拳躬身,答得干脆:“末将领罚!”
那犯错的士卒本以为要被重责,见将军只按规矩处置,也松了口气,叩首道:“谢将军恩典!”
谢敛摆了摆手,径自往帅帐而去。
校场上三千士卒望着他的背影,人人心里都明镜似的:这位新来的谢将军,年纪轻,手段却半点不轻,往后在神机营,再没人敢混日子了。
进了帅帐,案上清册早已堆得齐整。
谢敛落座,随手取过火器清册翻了两页。
付林掀帘入帐,步声轻如狸猫,趋至帅案之前,躬身低声道:“主子,营里的底细初步摸清了。”
谢敛正翻着案头火器清册,指尖停在“红衣大炮”四字上,头也不抬,只淡淡“嗯”了一声。
“自周栋随逆案倒台,神机营上上下下大洗了一回牌。旧统领并四个千户、十数个把总,或革职查问,或下狱论罪,空出来的大小位子,朝中各方都伸手往里塞人。”付林语声压得极低,字字清晰,“端王那边安插了三个千户,都是昔年他掌宗人府时一手提拔的旧部,平日里拉帮结派,暗通消息,秦副统领性子刚直,却不擅弄这些阴私勾当,竟压他们不住。底下兵卒也分了三四派,有跟着秦副统领的边关老卒,有世家子弟托关系塞进来的闲汉,还有些原是窦家安插的眼线,窦家倒台之后,便都悄悄靠向了端王。”
谢敛缓缓合上清册,指节在封面上轻轻一叩。那册页是厚厚的桑皮纸,却被他叩得微微一震,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周栋逆党伏诛,陛下本想将神机营彻底肃清,怎奈京营干系太重,牵一发而动全身,终究只能换了首脑,动不了根基。”他语声平静,听不出半分喜怒,“端王经营多年,在这里埋几根钉子,原也寻常。”
付林道:“主子,要不要属下……”
“不必。”谢敛抬手止住他,“午时全营合操,你去吩咐秦刚,火铳、火炮各拉一半出来,演一遍行阵齐射。再传令各队把总以上将官,都到将台候着。”
“是。”付林躬身退下,帐帘轻轻落下,满室重归寂静。
谢敛缓缓站起身,走到帐门之前,望着校场上烈烈招展的旌旗。日影渐高,暑气蒸腾,晒得远处的地面微微扭曲。他左手悄悄按在胸口,只觉经脉里一缕寒毒微微窜动,像细细的冰丝,沿着血脉慢慢游走。昨夜桂下动情,耗了几分心神,此刻动了内息,霜丝引便隐隐有发作之兆。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寒意强压下去。眼底寒芒微闪,似有刀光隐现。
神机营是京中第一火器精锐,握在谁手里,谁便在朝堂多了三分底气。端王既在这里布了棋,他便要亲手将这些钉子一枚枚拔出来。
转眼间日影当空,暑气更盛。
三千火铳手、五百炮兵齐集西校场,方阵整肃,甲仗鲜明。火铳列成九排,铳口映着日光,寒星点点;十二门红衣大炮一字排开,炮身黝黑厚重,透着沉沉杀气。旌旗在风里猎猎翻飞,将台之下,各队将官按班肃立,人人屏息凝神,目光都落在将台中央那道玄色身影上。
谢敛一身玄色织金戎装,肩头绯红披风被风卷起一角,腰间守拙双刀静静悬着。他站在那里,身形不算如何魁梧,却像一杆浸过血火的铁枪,稳稳插在将台之上,渊渟岳峙。
秦刚上前半步,抱拳洪声道:“禀将军,全营集合完毕,请将军训示!”
谢敛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台下众将。那目光并不如何凌厉,却似能看透人心,被扫到的将官不约而同挺直了腰杆。
左哨千户韩奎眼珠一转,踏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却带着几分轻慢:“将军,末将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这人獐头鼠目,身形精瘦,正是端王安插在营中的头号心腹。昔年靠着巴结周栋上位,周栋倒台后又立刻投了端王,最是刁滑势利。
谢敛淡淡道:“讲。”
韩奎抬起头,皮笑肉不笑:“将军少年成名,沙场威名,末将素来敬仰。只是将军新遭大丧,又身抱微恙,这神机营干系重大,演武操阵皆是耗神费力的活计,将军万金之躯,万一有个闪失,我等如何向陛下、向襄国公交代?末将不才,愿代将军执掌今日演武,也好教将军少劳心神,安坐观阵便是。”
话音刚落,右哨、中哨两个千户立刻附和:“韩千户所言极是!将军千金之体,不可轻动。”
三人一唱一和,分明是约好了要给新官一个下马威。
秦刚气得环眼圆睁,虬髯倒竖,便要喝斥。
谢敛却抬手轻轻一摆,止住了他。他目光落在韩奎脸上,神色平静无波:“你是左哨千户韩奎?”
“末将正是。”韩奎扬起下巴,有恃无恐。
“你既说代我执掌演武,想来刀法、阵法,皆有过人之处。”谢敛缓步走下将台,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今日我便与你赌一场。你若能接我十招刀法,今日左哨演武,便由你做主;你若接不住,便按营规治你个‘藐视主将、扰乱军心’之罪。你敢不敢?”
韩奎心中暗喜。他素闻谢敛身中霜丝引奇毒,气血大亏,只道对方是强撑场面,自己纵是胜不了,撑十招总不算难事。赢了,便能在营中立威,不赢也不算折了颜面,横竖不吃亏。
当即抱拳道:“末将遵命!只是刀剑无眼,若一时失手误伤了将军,还望将军恕罪。”
两旁士卒哗的一声退开,空出数丈方圆一片空地。日光照在兵刃上,寒芒闪烁,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韩奎掣出腰间单刀,沉腰坐马,呼的一刀,“力劈华山”,当头便砍。他这刀是军中惯用的破锋刀法,走的刚猛路子,刀风虎虎,竟也有几分声势。
谢敛却不拔刀,身形微侧,便让过了这一刀。袍袖被刀风带得微微一扬,竟连脚步都未动半分。
“第一招。”他语声平淡,像在数着寻常数目。
韩奎脸上一红,手腕一翻,刀势斜削而出,“横断云岭”,刀锋直取谢敛腰肋。这一刀又快又狠,带着几分狠劲。
谢敛退后半步,右手指尖在刀背上轻轻一弹。
“铮——”
一声清越脆响,韩奎只觉手臂剧麻,虎口隐隐作痛,单刀险些脱手飞出。
“第二招。”
韩奎又惊又怒,大吼一声,刀法施展开来,连环三刀,招招不离谢敛周身要害。他毕竟是千户出身,一身武艺在营中也算顶尖,此刻急了眼,刀光霍霍,竟也有几分拼命的架势。
谢敛身形飘忽,在刀光之中进退自如,竟似闲庭信步一般。数招一过,他淡淡开口:“第七招了。”
韩奎心下焦躁,知道再撑三招便算输了。他咬咬牙,陡然变招,手腕一抖,刀势骤然变得阴毒迅捷,“毒蛇出洞”,寒光一点,直刺谢敛心口。这一招是他昔年在江湖上学的野路子,最是防不胜防,不知多少好手栽在这一刀下。
旁观的秦刚忍不住低喝一声:“小心!”
便在此时,只听“呛啷”一声龙吟清响。
一道寒光自谢敛腰间迸出。众人眼前一花,竟没看清他如何拔刀,只觉寒气扑面,跟着“当”的一声大响,火星四溅。
韩奎的单刀冲天飞起,直旋出数丈之外,“噗”地斜插在沙土之中,刀柄兀自嗡嗡震颤不休。
韩奎呆立当场,只觉颈间微微发凉。低头看时,谢敛的长刀正架在他肩头,刀刃离他脖颈不过半寸,森寒刀气激得他汗毛倒竖,连呼吸都顿住了。
“第十招。”
谢敛收刀入鞘,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抬手拂了拂衣上尘土。
“你输了。”
全场鸦雀无声,三千士卒个个看得目瞪口呆。过了片刻,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好”,随即轰然叫好声震彻校场,连秦刚麾下的老卒都扯着嗓子喝彩,声浪直冲云霄。
谢敛收刀转身,目光扫过全场,叫好声戛然而止。
“韩奎藐视主将,扰乱军心,杖责四十,革去千户之职,降为卒伍。左哨千户之位,由前队把总王彪接任。此人方才列阵最齐,铳法最稳,有功当赏。”
王彪本是个寻常把总,出身行伍,全凭一身本事熬上来,只因不擅钻营,始终不得升迁。忽闻提拔,又惊又喜,连忙出列跪倒:“末将谢将军栽培!”
那两个附和韩奎的千户面如土色,哪里还敢多言,都低着头恨不得钻进地里去。
谢敛也不追究,只淡淡道:“演武开始。”
秦刚高声传令,号角呜呜吹响。
火铳手轮番齐射,“砰砰”之声连绵不绝,硝烟弥漫;火炮阵随之轰鸣,地动山摇,弹着点精准落在百步之外的靶垛上,尘土冲天而起。
待演武完毕,士卒归营,日头已经偏西。
谢敛回到帅帐,刚一落座,便觉心口一阵寒麻,经脉里冰丝乱缠,霜丝引竟又翻涌上来。他知道今日拔刀动了内力,又在日头下站了半日,毒势难免反复,当即盘膝坐于榻上,凝神调息。
正行功间,帐帘轻响,付林快步走入,神色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喜色,“主子,郕王府沈长史遣心腹送了密信来。”
他将一封火漆封缄的素笺递上,“说是火心莲有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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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会在七月内完结,缓慢修文ing,下一本开《穿越成死囚,我搬空国库去流放》《穿越古代娶夫郎》 两本选一本开,不出意外是八月中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