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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我母殒于深 ...

  •   第九十章

      谢铮一身重孝,肃立灵侧答礼迎宾。数日哀恸劳顿,他本就温文孱弱的身形愈发清减,双目红肿深陷,憔悴难言。素来温润平和的性子,遭此至亲大变,早已心神俱疲,全仗府中老仆前后帮衬,方才撑得住诸般丧礼仪节。

      他初闻母丧,方寸大乱,一时竟不敢信这噩耗为真,几番恍惚惘然,几近心神崩碎。幸得程渊一旁悉心安抚、从容点拨,替他稳住局势、镇住心神,他才渐渐压下胸中悲恸,勉强立定脚跟。

      谢敛立在灵棺左侧,一身素白孝服,愈发衬得面如寒玉、全无血色。鬓边数缕霜白发丝,在摇曳烛火下分外刺目惊心。自那日灵前毒势初动,他白日肃立守灵,静夜调息压毒,霜丝引寒毒日日在经脉间游走窜伏,如冰丝缠骨、寒刃穿心。

      他心中暗叹,谢昌毅心机深沉,手段委实厉害。此人一生算尽人心、看透世情,自己身上每一处软肋、每一分破绽,皆被他看得通透至极。霜丝引、摧身脉,困心神,处处掐着他的命门而来。

      巳牌时分,往来吊唁的亲友宾客渐次稀疏,灵堂稍稍清净。

      忽闻府门外喧哗骤起,急促靴声橐橐,踏破满院寂然。

      数十名皂衣差役手持锁链兵刃,气势汹汹蜂拥而入,甲刃寒光刺眼,瞬间打破灵堂肃穆。

      为首一人绯袍乌纱,面容冷厉,正是御史台御史刘思齐。他手捧黄封文书,面色铁青,踏入灵堂便高声喝道:“奉旨查案!有人举告安国公府私藏兵甲、暗通边将、心怀不轨,意图谋逆!谢敛、谢铮速速接旨,容本官当众搜检府邸!”

      一语落地,满堂皆惊,阖府仆从宾客尽皆变色,人人心头骇然。

      谢铮又惊又怒,强忍胸中愤懑,跨步上前拱手正色道:“刘御史!今日乃是家母头七之日,灵堂肃穆,亡魂安灵,岂容公差擅闯惊扰?私藏兵甲、图谋不轨之说,纯属无根虚言、子虚乌有,还请大人秉公明察,莫造冤屈!”

      刘思齐满脸讥诮,冷笑一声,大袖猛然一拂:“子虚乌有?本官奉圣旨行事,真伪虚实,搜过自有分晓!谢大公子百般阻拦,莫非心中有鬼,胆敢抗旨不遵?”

      身后差役得令,立时挺刃上前,便要闯向内院。

      几名年迈老仆于心不忍,挺身拦阻,竟被众人粗暴推倒在地。

      堂前烛台顺势歪斜,烛火剧烈摇晃,几欲熄灭,灵前凄肃之气,瞬间被戾气杀伐冲散大半。

      正当纷乱之际,一道清冷声线缓缓响起,“谁敢动我母亲灵前一物。”

      众人闻声侧目,只见谢敛缓步自灵帷之中走出。他双手虚按腰间刀柄,素来沉凝如寒潭的眼眸,此刻燃起两簇赤红戾气,眼底猩红灼灼,与鬓边霜白发丝两两映衬,凄厉凛冽,宛若修罗临世,慑人心魄。

      刘思齐素来知晓谢敛沙场骁勇、武功绝世,心底先怯三分。只是此番有窦家、端王暗中撑腰,只得强作镇定,厉声呵斥:“谢敛!你竟敢当众抗旨?莫非不惧天威……”

      话音未落,只听“呛啷”一声清越龙吟,清冽刺耳。守拙双刀出鞘半截,秋水寒芒漾开,遍体生凉,映得满堂烛火尽皆失色。

      谢敛身形一晃,快如鬼魅翩跹,旁人只觉眼前白影一闪,转瞬之间,他已然欺至刘思齐身前。冰冷刀刃稳稳贴在对方颈间皮肉,寒意彻骨,激得刘思齐遍体汗毛倒竖,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抗旨?”谢敛语声极轻,字字如冰珠坠地,彻骨生寒,“我母殒于深宫,归府安灵守孝。头七之日,尔等擅闯灵堂、折辱亡人,究竟是谁给你的胆子?”

      刘思齐魂飞魄散,两股战战,颤声支吾:“我……本官乃是奉旨行事……”

      “奉旨搜府,何须夹带江湖死士?”谢敛眸光冷冽,扫过身后一众差役,眼底戾气更盛:“窦亭许你何等好处,竟教你不顾天理国法,敢在我母亲灵前撒野放肆?”

      此话一出,那数名乔装差役的窦家死士自知行迹败露,再无遮掩余地,齐齐掣出暗藏短刃,低啸一声,分头扑杀而上。刃身泛着幽幽蓝芒,剧毒暗藏,招招刁钻狠辣,尽取谢敛心口咽喉要害,竟是存心趁乱取他性命。

      “大胆狂徒!”谢铮失声惊呼,便要上前相助。

      未待他跨步,谢敛双刀已然尽数出鞘。两道森寒刀光如匹练横空,席卷而出。只听嗤嗤数声轻响,血光乍溅,当先两名死士咽喉各添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哼都未及哼一声,便直挺挺倒地,气绝而亡。

      点点猩红鲜血溅落在素白幡布之上,如寒雪红梅绽落,触目惊心,凄艳又凛冽。

      谢敛身形起落流转,双刀纵横开合,大开大合之间,兼具雷霆之势与精准之度。左一招“横断云山”,刀风浩荡,吹得满堂烛火齐齐黯淡;右一招“直捣黄龙”,刃锋凌厉,直取敌众首脑要害。

      窦家死士虽自幼习武、悍不畏死,平日横行市井鲜有对手,可在靖海将军的沙场刀法面前,竟是不堪一击,人人走不过三招便落败负伤。

      兵刃交击之声密如爆豆,短促惨呼接连不绝,此起彼伏。灵堂前青石板上,血水渐渐漫延铺开,与飘零落地的纸钱灰相融,凝成一片片暗紫污痕,凄厉骇人。谢敛一身素白孝服,渐渐溅满点点血斑,宛如漫天寒雪落红梅,圣洁之下,尽是杀伐戾气。

      斗至酣时,经脉之中霜丝引寒毒骤然反噬。一股极致冰寒透骨穿脉,直攻心脉,心口骤然剧痛难忍,一股腥甜直冲喉头。谢敛牙关紧咬,奋力压住翻涌血气,死死强忍伤势,唯有缕缕黑血,自唇角缓缓溢出。

      一名死士窥得他身形微滞、伤势发作,以为有机可乘,挺刀疾刺,直取他前胸空门。

      谢敛不闪不避,心神凝定,右手刀骤然反撩,“咔嚓”一声脆响,径直削断对方兵刃。左掌紧随其后,蕴十数年沙场内力重重拍出,正中那人胸口。

      这一掌沉猛无俦、势如重锤,那死士惨叫一声,口喷鲜血,身形如断线风筝倒飞而出,重重撞在廊下石柱之上,头颅歪斜,当场气绝。

      “好……好狠的手段……”刘思齐瘫软在地,浑身抖如筛糠,裤履尽湿,早已吓得魂不附体。

      谢敛缓缓收势,双刀并入鞘中,“铮”的一声清鸣,余音嗡嗡不绝,回荡庭院,震得人心头发颤。他转过身,一步步朝刘思齐走去,足下所过,青石之上留下串串血色足印。

      一番剧斗毒发,他鬓边霜白更添数缕,唇角黑血未干,面色愈发苍白孱弱。可那双眼眸,却亮得惊人,寒得慑人,满身杀伐之气,凛然不可侵犯。

      “你回去转告窦亭。”

      谢敛语声不高,一字一句,沉缓有力,如冰锥凿心:“我母亲的灵堂,不是他鼠辈撒野的地方。安国公府的旧怨新仇,我会一笔一笔,亲自上门清算。”

      “他若想争想斗,尽可光明正大前来。再敢用此等鬼蜮伎俩、阴私暗算,下次躺在此地的,便是他宁远侯府的人。”

      刘思齐哪里还敢多言半句,连滚带爬挣扎起身,领着残余惊魂未定的差役,头也不敢回,狼狈逃出安国公府。满地尸身狼藉,竟无一人胆敢驻足回望。

      纷乱尽去,庭院重归死寂。唯有朔风卷动白幡,猎猎作响,伴着残烛噼啪爆响,衬得满院凄肃。

      谢铮望着满地尸骸血迹,又看向身侧弟弟满身血点、霜发染尘的模样,嘴唇翕动,半晌无言。他素来知晓二弟性情冷峻、行事果决,却从未见过他这般杀伐满身、宛若杀神降世的模样。

      谢敛立在原地,微微喘息,胸口轻起伏。他垂眸看着掌心沾染的血痕,又抬眼望向母亲灵棺,眼底滔天戾气缓缓褪去,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恸悲凉。

      身形微微一晃,他伸手扶住廊柱,方才勉强稳住踉跄身形。

      “二弟!”谢铮连忙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他臂膀。

      “我无妨。”谢敛声线微哑,带着几分透支的疲惫,“吩咐下人,尽数收拾干净。母亲灵前,容不得这些腌臜污秽。”

      话音方落,府门外再度传来急促脚步声。

      程渊大步流星跨入府中,身后紧随数名贴身亲卫。他一眼望见满庭血迹狼藉,又见谢敛素服染血、唇角带黑,鬓边霜发愈发浓密,眉头骤然紧锁,“敛之!你……”

      他此番不过率数名亲兵,前往墓地查探程惊鸿安葬诸事,不过片刻离府,谁料府中竟风波陡起,闹出这般惊天变故。

      谢敛抬眸望向外祖,微微摇头,轻声道:“外祖莫忧。是彼辈擅闯灵堂,辱我亡母,蓄意暗算取我性命,我不过是正当自卫、出手退敌。”

      程渊望着外孙孱弱却挺拔的身形,重重长叹一声。他半生沉浮朝堂、征战沙场,如何看不透这层层算计?

      窦家与端王特意选程夫人头七之日上门寻衅,便是刻意逼迫谢敛动手,借此坐实他“居丧行凶、桀骜不驯、目无国法”的罪名,一举击溃程家、谢家根基。

      只是事已至此,死伤既定,梁子彻底结死,再无转圜余地。

      良久,程渊沉声道,声如洪钟,震得廊瓦微颤:“杀得好!我程家女儿,纵然魂归九泉,也容不得这般鼠辈肆意折辱。你无需忧心,天塌下来,有外祖替你顶着。”

      正当祖孙二人低语之际,府门前忽然传来内侍传报之声,嗓音尖细,穿透庭院:“陛下有旨,遣司礼监总管亲临安国公府,传谕慰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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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会在七月内完结,缓慢修文ing,下一本开《穿越成死囚,我搬空国库去流放》《穿越古代娶夫郎》 两本选一本开,不出意外是八月中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