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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转瞬便是程 ...

  •   第八十九章

      “无需刻意市恩。”李承宣轻轻摇头,神色淡然自若,“本王素来不做雪中送炭邀名的俗事,更不屑做落井下石、趁人之危的小人。谢敛乃是国之柱石,镇守海疆、平定逆乱,护得一方安宁。这般忠良,不该折损于朝堂阴私、权党纷争之中。”

      他淡淡吩咐:“你暗中传信江南眼线,紧盯镇江渡口动静。漕帮周四海若果真敢纵火焚船、劫掠货栈,无需我王府之人出面,只需巧妙引当地巡检司撞见即可,顺势截其恶行。”

      “属下遵令。”沈清舟躬身应下,又复禀道,“另有一事昨夜探得实情:端王府谋士宋恪,深夜密赴窦府,二人闭门密谈逾一个时辰。据眼线回报,二人商议,欲借谢敛私德流言再兴风波,步步紧逼,迫使陛下罢免其军职,斩断程家臂膀。”

      李承宣听闻,低低一笑,笑意清淡,却暗含几分讥诮:“皇兄啊皇兄,聪明半生,终有糊涂之时。谢敛的将军爵位、手中兵权,皆是沙场浴血、实打实战功换来,岂是市井流言、无根弹章便能轻易褫夺的?”

      “此事若是闹得太过,反倒弄巧成拙。”他屈指轻弹石案,一声清脆笃响荡开,塘中游鱼受惊,倏然四散,尽数钻入碧叶深处,杳无踪迹,“程渊只需一道陈情奏折,请陛下彻查流言源头、构陷之人,便可将窦家拖入泥潭,连皇兄自身,亦要沾染一身腥臊,难以脱身。”

      他转头看向沈清舟,从容吩咐:“你去安排。明日早朝,令都察院王御史递折进言,直言近日京城流言纷起,众人捕风捉影、妄议大臣私德,淆乱朝堂视听,请陛下整肃言路,禁绝无据弹劾、无根谣传。”

      沈清舟眼中一亮,当即躬身行礼:“王爷高明!”

      二人言语未定,廊外忽有一道黑衣劲装护卫疾步而来,身法沉稳,落地无声,单膝跪地,双手捧上一封火漆密信,沉声禀道:“王爷,江南八百里加急密报!”

      李承宣抬手接过,拆开封漆,目光扫过纸面,眉梢微挑,随即漾开一抹浅淡笑意,转手将密信递与沈清舟:“你且看来。我说谢敛绝非坐以待毙之人,果然不假。”

      “周四海昨夜率两百漕帮精锐突袭镇江渡口,意欲纵火焚船、劫掠仓栈,妄图一举焚毁云岫江南基业,谁知早落入埋伏。”李承宣语声悠然,“付宁所率十二名襄国军精锐暗卫,早已蛰伏等候,强弓劲弩齐发,一战折损漕帮近百人手。更妙的是,漕帮副帮主钱万贯早被云岫策反,趁乱盗取总舵十年账册,当庭倒戈归附。窦家在江南数十年经营的根基,一朝折损三成,可谓偷鸡不成蚀把米。”

      沈清舟匆匆阅罢密信,又惊又叹:“云公子谋算之深、行事之稳,当真令人叹服!此番布局,不仅破了窦亭与端王的毒计,更顺势扎根江南,稳固了己方根基。”

      “并非云岫一人之功。”李承宣负手立于栏前,望着满塘荷浪翻涌,风起叶动,层层叠叠,“此乃谢敛早做安排。付宁携精锐暗卫南下之事,瞒尽天下人耳目,却瞒不过我布在江南的眼线。他看似病弱缠身、身陷困局,实则步步为营,早已替身边人铺好后路、算尽先机。”

      青锦袍角随晚风轻拂,飘逸清逸,却自带一派沉凝气度。

      李承宣缓声道:“窦家此步棋已然走偏,端王心有不甘,必定另有后招。你着重紧盯宫内太医院,霜丝引解药,便是谢敛的命门,亦是皇兄下一步必争、必动手的要害。万万不可松懈。”

      “属下谨记王爷吩咐。”沈清舟颔首应下,稍一迟疑,又问道,“安国公府新丧,王爷是否需备奠仪,遣人前往吊唁?”

      李承宣略一沉吟,缓缓颔首:“备下薄礼便可,无需铺张张扬,以我私人名义吊唁程夫人。礼轻意重,让程老帅知晓,朝堂之中,并非人人趋炎附势、落井下石,尚有中立公允之人。”

      “是。”沈清舟躬身退去,水榭之上霎时归于寂静,唯余风声荷语,簌簌不绝。

      日影西斜,残阳碎金洒满荷塘,将李承宣孑然身影拉得极长,倒映粼粼碧波之上,随波轻晃,隐隐透出几分孤清。

      他自幼饱读经史,深晓帝王之家最是凉薄无情。父皇子嗣虽众,可堪托付社稷者寥寥无几。端王李承乾野心昭彰,阴狠嗜利,若让其登临大宝,大靖江山必定风波四起、动荡不宁。

      他本无心储位之争,只求守一方清净、保朝堂安稳。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端王早已将他视作眼中钉、绊脚石,数次暗中构陷、步步紧逼,全无手足之情。

      “谢敛,云岫……”

      他低声默念二人姓名,眸色沉沉,藏尽无尽机谋与期许。

      “这盘天下棋局,究竟落向何方,本王,亦拭目以待。”

      晚风穿塘,千叶荷鸣,簌簌声响错落。

      英国公府后园,一方清塘澄澈如镜。晚照垂落,残阳似熔金倾泻,洒满水面,粼粼波光碎叠,满目皆是暮天艳色。

      张辅独坐钓鱼台青石之上。一身旧布便袍,洗得泛出浅蓝。

      身后传来细碎轻履之声,夫人柳氏手捧一盏热茶,缓步穿阶而来。

      她将茶盏轻置石案之上,望着丈夫凝然不动的背影,终是轻轻一叹,“老爷,你究竟要等到何时?如今京中风声日紧,朝局暗流汹涌。女儿屡次遣人递信问询,郕王府也遣长史登门致意,礼数周全。你心里到底偏向哪边?是中立依附郕王,还是倾力扶持咱们的外孙承煜?”

      张辅闻言,身形未转,目光牢牢锁在水面那枚小小鱼浮之上,沉寂良久,才缓缓开口,“妇道人家,只知骨肉亲情,哪知朝堂凶险。立储之争,岂是市井押大小的赌局?一步踏错,便是满门倾覆、株连九族的大祸。我张家三朝勋贵,世袭国公,世受国恩,立身之本是江山社稷,从来不是外戚私恩,岂能拿阖族数百性命,去博一时外戚富贵?”

      京华流言沸沸扬扬,朝野皆传英国公暗结端王、不择手段。万般委屈猜忌,张辅尽数藏于心底,默然不辩。庙堂棋局,从来不是口舌便能自清。

      柳氏被他一语堵得语滞,眼眶瞬时泛红。她上前半步,“朝堂利害,我何尝不懂?可承煜是咱们嫡亲外孙,是我女儿身上掉下来的骨肉!如今储位悬空,人心浮动,郕王广纳清流、声势日盛,你前些日子又与端王形同陌路、彻底反目。”

      “外孙素来得陛下疼爱,可圣心最是难测,一朝失宠,便是万劫不复。你手握京畿卫戍重兵,只需略施援手、松上一线,他的储位便可稳如磐石,何苦这般执意中立、苦苦硬撑?”

      张辅手腕微沉,悠然抬竿。银钩破水而出,钩上空空如也,未得半片鱼鳞。他无半分失落,随手重新挂饵,手腕轻振,钓线如破空疾箭,“噗”的一声轻响,精准落回原处,鱼浮稳稳静立,与先前位置分毫不差。

      柳氏看在眼中,知他心中自有丘壑、早定盘算,绝非旁人三言两语所能动摇,便收起急色,静静立在一旁等候。

      暮色层层沉落,塘间晚风裹挟荷香,拂面而过,吹得张辅鬓边霜白发丝微微飘动。他凝望着一池粼粼暮波,“承煜年纪尚轻,心性未定,自幼被他母亲娇养宠溺,太过顺遂。帝王之位,承载万里江山、万民社稷,要的是能扛得住风波、镇得住朝堂的铁骨肩膀,绝非温室娇苗,靠母家扶持便能坐稳。”

      “你只念骨肉至亲,盼着外孙登高居正,却忘了最浅显的道理。他日若承煜真登大宝,首当其冲要忌惮、要削权的,便是我这手握京畿兵权、势压朝堂的外祖张家。功高震主,从来都是勋贵世家的无解死局。”

      柳氏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泛白,怔怔立在原地,半晌无言。她久居内宅,一生只懂亲情冷暖,从未深思君臣猜忌、帝王无情的朝堂险恶。经丈夫一语点破,后背陡然泛起阵阵寒凉,遍体生惊。

      怔忡良久,她才迟疑开口:“那……那郕王如何?世人皆赞他谦和冲淡、礼贤下士,比起阴鸷狠厉、锋芒毕露的端王,不知妥当多少。”

      张辅闻言,淡淡一声冷笑,“面上谦和,未必心底坦荡。天家子弟,从无真的淡泊无为。端王是明火执仗的豺狼,野心杀伐尽数外露;郕王是披羊皮的猛虎,算计城府尽藏胸中。前者可防可避,后者难测难防,相较之下,更为棘手可怖。”

      他指尖轻叩紫竹钓竿,笃、笃两声,“我张家世受皇恩,镇守京畿、护卫江山,是大靖的勋臣,从来不是任何藩王的私臣、门客。陛下一日不定储位,我便一日持中正之道,不偏不倚、不党不私。”

      “何人入主东宫、登临帝位,于我张家而言皆无分别。只要江山安稳、百姓太平、朝堂不乱,便是对得起历代先皇眷顾,对得起这身国公爵位、半生戎马铮铮傲骨。”

      转瞬便是程惊鸿头七之期。

      是日天低云暗,铅幕沉沉压覆京华。朔风穿街而过,卷着漫天纸灰碎屑,盘旋飞舞,呜呜啸响,荒寒凄厉,竟有荒郊鬼哭之态。

      安国公府朱门大开,内外白幡层层垂落,密密匝匝遮蔽庭院。灵堂素烛高烧,青烟袅袅盘旋梁间,混着纷飞纸灰凝滞不散,满室凄冷沉郁,压得人胸间窒闷,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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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会在七月内完结,缓慢修文ing,下一本开《穿越成死囚,我搬空国库去流放》《穿越古代娶夫郎》 两本选一本开,不出意外是八月中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