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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可风险之大 ...

  •   第九章

      谢敛端起茶盏,却未曾饮啜,“冲破皇城宫门并非难事,七千襄国军皆是百战死士,倾尽余力,一日之内便能突破宫防,擒获李承乾。”

      他语调平静,字句间却裹着难以言说的苍凉,“可攻破宫门之后又当如何?”

      云岫微微一怔,凝神静听。

      “彼时朝野宗室、大半朝臣尚且认定襄国公谋逆属实。倘若我率兵闯入皇宫,兵刃相向,便是坐实谋逆叛上的罪名。李承乾只需一纸诏令,便能号召天下藩镇、各地驻军一同讨伐于我。” 谢敛缓缓抬眸,眼底锋芒沉敛,“我一人背负千古骂名无妨,但七千襄国军将士,皆是南疆殉国忠良的子弟。我不能令他们世世代代,落得乱臣贼子的污名,被史书一笔定为匪寇。”

      “我所求从非一时杀伐泄愤,而是堂堂正正,将当年襄国公旧案所有证据陈列文武百官之前,让天下人看清,程氏满门,六万八千南疆健儿,究竟是忠是奸。”

      云岫默然许久,一声轻叹溢出唇间:“原来如此。谢将军,云某佩服!”

      他联想到自身境遇,心绪沉沉起伏,“从前我总以为,仇恨在前,快意恩仇便是正途。困居侯府多年,饱受剧毒折磨之后方才醒悟,一时冲动的报复,往往会拖累自己在意之人,酿成无可挽回的遗憾。窦亭、云苓害我性命,图谋家业,我无数次想要同他们玉石俱焚,可转念一想,若我仓促身死,母亲的冤屈永无昭雪之日,云家代代积攒的家底尽数落入歹人之手,反倒遂了他们心愿。”

      “人固有一死……”谢敛淡淡接话,“可死有泰山鸿毛之别。若只为一腔愤懑豁出性命,徒然叫仇人窃喜;唯有隐忍自持,静待时机,把是非曲直公之于天下,这般死,才算不负心中执念,不负那些枉死之人。”

      闻言,云岫心神震动,捂着胸口缓缓吸气。他定了定神,目光望向窗外漫天飞雪,“将军这番话,如惊雷震醒我。”

      他抬眼看向谢敛,声音放轻,“端王、宁远侯窦亭与英国公府三方缔结盟约,看似盘根错节,实则根基虚浮,并非牢不可破。十一皇子李承煜尚且年幼,未满十五,原本并无角逐储位的资本。但他生母张妃,乃是景仁帝潜邸旧人,出身英国公张氏一族。张家世代执掌京畿卫所,麾下京卫精锐拱卫帝都,往日素来中立,不轻易卷入储位纷争,可手中兵权举足轻重,任谁都不敢轻视。倘若将军以此为契机,寻机会面英国公张辅,明示愿鼎力扶持十一皇子承继大统。如此一来……”

      “如此一来,便可离间端王与英国公府的盟约。”

      谢敛接过云岫未尽之言,“端王苦心经营数十载,所求便是九五之尊。英国公张氏手握京畿卫戍兵权,是他登顶路上极力拉拢的支柱。可张氏一族老谋深算,向来权衡利弊,不会死心塌地依附一人。”

      云岫微微颔首,捧着茶盏缓缓呵出一缕白气,山间寒风穿过松枝,掠起他鬓边几缕柔发。

      “正是这个道理。”他语声轻缓,条理分明,“端王眼下看似势大,内里隐患重重。他借将军之手除去郕王,手段阴狠,宗室诸王人人自危,心底早已对他生出戒备。如今他又公然构陷将军,强调禁军围困灵虚台,急于斩除羽翼,这般急功近利,张氏必然看在眼里。”

      “英国公张辅一生谨守家族基业,行事只求稳妥。端王性子凉薄,眼中唯有权位,今日能利用将军,来日事成,转头便会忌惮张家兵权,卸磨杀驴。将军若抛出扶持十一皇子李承煜的筹码,便是给张家另一条出路。两相权衡,张氏未必不会动摇。”

      谢敛抬眸,目光沉沉落在云岫身上。卧榻久病之人,身形单薄如风前残烛,胸中却藏通透时局的见识,绝非寻常困于内宅的世家子弟可比。

      “你久居宁远侯府,窦亭时常周旋权贵之间,英国公府与端王私下往来的内情,你知晓多少?”

      “明面之上,窦亭只是充当两方传信之人,不少密谈避开了我。”云岫坦然直言,“但云苓一心想要扶正,时常借着窦亭的名义出席各家宴席,刻意结交张家旁支女眷。我偶然听闻,端王许诺张氏,待登基之后,册封张妃为后,擢升英国公次子执掌枢密院。只是这份许诺空口无凭,不曾立下任何文书。”

      “空头许诺,最是廉价。”谢敛唇角勾起一抹凉淡弧度,“没有白纸黑字的盟约,利益破碎之时,便是分道扬镳之日。”

      “可端王深谙笼络人心之道,张家未必轻易倒向我们。”云岫眉头微蹙,生出一层顾虑,“如今将军身负‘叛臣’罪名,天下告示遍布关卡。英国公世代蒙受皇恩,轻易不敢与被朝廷通缉的七千襄国公旧部有所勾连,一旦消息泄露,整个张氏一族都会被冠上谋逆同党的罪名。贸然前往游说,弄不好反倒会被张辅拿下,押送皇城献给端王,换取信任。”

      此言切中要害,谢敛心中自有掂量。

      灵虚台尚且被禁军围困,麾下将士不便轻易下山。他若是亲自奔赴京城游说,等于自投罗网;派遣付林、付宁前去,二人面孔早已被京师众人熟知,随处皆是端王耳目,根本无法隐秘行事。

      一时间,松亭之内归于沉寂,唯有松雪坠落的簌簌轻响,在空旷山间回荡。

      良久,云岫眸光一动,轻声开口:“或许,我可以走一趟。”

      谢敛眉峰骤然一蹙:“不可。”

      语气干脆,没有半分商榷余地。

      “你身中牵机引剧毒,根基朽坏,长途奔波本就凶险。更何况窦亭正在全境搜捕你,画像张贴各大城门要道。你一旦踏入京师地界,随时随地会被认出,落入窦亭手中。”

      “我自有遮掩之法。”云岫微微挺直身躯,苍白面上漾开一抹沉静笑意,“世人皆知宁远侯正君云岫身着苍青锦袍,容貌清隽。我改换装束,剪去长发,再以药物稍加改变面色样貌,寻常熟人难以一眼辨认。窦亭搜捕我的告示,描绘的是我往日模样,未必能对上易容之后的形貌。”

      他稍作停顿,继续说道:“再者,窦亭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灵虚台以及通往镇远的官道之上,万万想不到我会逆流北上,重回风波中心的京城。最危险之处,往往便是最安全之处。我久和张家女眷打交道,熟悉英国公府往来门路,无需大张旗鼓,可寻昔日相识的女眷作为中间人,私下约见张辅。”

      青竹远远听见亭中对话,心头大骇,连忙快步走近,低声苦劝:“公子,万万不可!京城如今龙潭虎穴一般,云苓、窦亭都想要您的性命,您体内毒素尚未压制安稳,如何经受得住这般险境?若是途中毒势复发,无人及时施针救治,一切休矣!”

      云岫侧头看向青竹,“青竹,我没有太多时间等待。三个月期限摆在眼前,我们不能困守灵虚台被动对峙。只要能说动英国公保持中立,甚至暗中制衡端王,将军便能挣脱禁军围困,我们才有机会潜入宁远侯府,寻到云苓母女,拿到牵机引解药。”

      “这是赌局,赌赢了,你我皆有生路;赌输了,不过是提前落得油尽灯枯的结局。我早已看淡生死,唯独不甘心任由歹人安享一切。”

      谢敛静静凝视云岫,半晌无言。

      他不得不承认,云岫的确是前往京城游说最合适的人选。自己麾下将士尽数暴露,唯有云岫,只要伪装妥当,便能避开大部分探查耳目。可风险之大,几乎九死一生。

      “容我思索一夜。”谢敛缓缓开口,暂不给出定论,“此事牵扯太大,一旦计划启动,没有回头路。今夜我会传令付宁,探查京城近期布防、英国公府周遭哨探分布,摸清所有隐患。明日此时,再商议最终决断。”

      云岫不再强求,轻轻颔首:“好。一切听从将军安排。”

      山风渐寒,日光渐渐向西倾斜,积雪反射的光芒慢慢黯淡下去。

      谢敛起身,衣摆扫过石凳积雪:“外面寒意越来越重,不宜久留,先回暖阁歇息。若是心绪起伏过大,极易牵动体内毒素。”

      二人一同沿着覆雪石板道往道观内走去。

      青竹紧随身侧,一路小心翼翼留意云岫身形,生怕他受不住寒气晕眩倒地。

      途经后院院落,隐约传来微弱的婴孩啼哭,断断续续。

      云岫闻声,转头望向院落柴门,心生好奇:“便是昨夜风雪之中捡到的弃婴?”

      “嗯。”谢敛应声,“乳母细心照料,情绪安稳许多。只是依旧查不到孩童父母踪迹,仿佛凭空被遗弃在荒山。”

      “这般小婴孩,若无不得已的苦衷,谁又忍心丢在漫天风雪之中。”云岫轻叹一声,眼底漫起恻隐,“不知身世背后藏着何等隐情。”

      “我已经安排斥候持续打探周边州县,一有消息便立刻回报。若是始终寻不到亲人,便暂且安置在灵虚台抚养。”谢敛语声稍缓,杀伐满身的将军,谈及稚子之时,难得褪去几分冷硬,“乱世漂泊,人人身不由己,孩童本是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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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会在七月内完结,缓慢修文ing,下一本开《穿越成死囚,我搬空国库去流放》《穿越古代娶夫郎》 两本选一本开,不出意外是八月中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