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剑走轻灵 ...

  •   第十章

      夜色如墨,一弯残月斜挂疏桐,清冷的月华透过窗棂,斑驳地洒在安国公府西院的青砖地上。

      谢敛盘膝坐于榻上,双目微阖,呼吸绵长。白日里书斋中的羞辱与父亲的厉喝,此刻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如利刃刮骨。但他并未让泪水再次滑落,少年的脸庞在月色下显出几分超越年龄的坚毅与冷硬。

      门“吱呀”一声轻响,程惊鸿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进来。她已换下白日里那身繁复的宫装,只着一身素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整个人少了几分贵妇的雍容,却多了几分昔日江湖儿女的利落。

      “敛之,还没睡?”程惊鸿将参汤放在案头,目光落在儿子紧握的双拳上。

      谢敛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即逝,低声道:“娘,我不困。父亲今日的话,我字字都记下了。他说我是累赘,说我不如兄长,我不信命。”

      程惊鸿闻言,心头一酸,随即长叹一声。她走到谢敛面前,并未像往常那般温言软语地劝慰,而是神色肃然地伸出一只手,按在谢敛的肩头。

      “敛之,你父亲说得没错,你确实不如你兄长。”

      谢敛身子一僵,愕然抬头。

      程惊鸿目光灼灼,直视着儿子的眼睛,缓缓道:“你兄长谢铮,心思深沉,隐忍不发,最擅在权谋算计中周旋,那是你父亲看重的‘帝王术’。而你,性子太直,眼里揉不得沙子,若让你去学那些弯弯绕绕的笔墨文章,不过是东施效颦,终将一事无成。”

      “娘……”谢敛声音有些干涩。

      “但是,”程惊鸿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这世间,并非只有笔墨能定乾坤。你父亲厌恶习武,是因为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政客,他怕死,怕流血,更怕那些握得住刀剑的人。”

      说罢,她手腕一翻,掌中竟多了一柄长剑。那剑并未出鞘,剑鞘古朴苍劲,隐隐透着一股寒气。

      “敛之,你既不愿做书斋里的金丝雀,那便随娘来。”

      程惊鸿转身向院中走去,衣袂翻飞,竟似乘风而去。谢敛心头一震,顾不得穿鞋,赤足便追了出去。

      院中落叶萧萧,程惊鸿立于月下,手中长剑缓缓出鞘。

      “锵——”

      一声清越的龙吟划破夜空,剑光如秋水般泻地,映照着她冷峻的面容。

      “看好了,这是你外祖父当年纵横塞北时所用的‘破阵剑法’,不求招式花俏,只求一击必杀,破敌制胜。”

      话音未落,程惊鸿身形已动。只见她手腕一抖,剑尖颤动,竟幻化出三点寒星,分取上中下三路。这一招看似简单,实则蕴含了极高的内力修为,剑风激荡,卷起满地落叶,在空中形成一道旋风。

      谢敛看得目不转睛,只觉得那剑光并非死物,而像是一条灵动的银蛇,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

      他自幼随母亲耳濡目染,虽未正式习武,但眼力却不低,一眼便看出母亲这一招中蕴含的“势”。

      “剑走轻灵,意先于形。敛之,你且试着接我一招。”程惊鸿收剑而立,目光如电,直刺谢敛。

      谢敛深吸一口气,脑海中回想着方才母亲的身法,随手折下一根枯枝,学着母亲的样子,沉腰立马,手中枯枝斜指地面。

      “好,有点样子。”程惊鸿微微颔首,手腕一翻,长剑如毒蛇吐信,直刺谢敛咽喉。这一剑虽未用内力,但速度极快,劲风扑面。

      谢敛只觉一股寒意逼近,本能地想要后退,但想起父亲那轻蔑的眼神,心中那股傲气陡然升起。

      他不退反进,手中枯枝猛地向上一挑,竟是以身犯险,直取程惊鸿的手腕。

      这一招,毫无章法,却透着一股狠劲。

      程惊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手腕轻转,长剑变刺为削,剑锋贴着枯枝滑过,只听“咔嚓”一声,枯枝断为两截。

      然而,就在枯枝断裂的瞬间,谢敛并未慌乱,他顺势向前一扑,右手成爪,直扣程惊鸿的脉门。这是他平日里看外祖父与军中将领过招偷学来的擒拿手,虽不精纯,却胜在出其不意。

      程惊鸿身形一晃,侧身避开,随即反手一掌拍出。掌风未到,谢敛已觉胸口如遭重锤,整个人向后跌出丈许,重重摔在落叶堆中。

      “敛之!”程惊鸿收剑,快步上前扶起儿子,眼中满是关切,“可有伤着?”

      谢敛摇了摇头,嘴角却溢出一丝鲜血。他抹去血迹,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燃烧起两团火焰。

      “娘,再来。”他挣扎着站起身,“我不怕疼。只要能变强,我什么都不怕。”

      程惊鸿看着儿子倔强的模样,眼眶微红,却欣慰地笑了。她仿佛看到了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父亲,那个在千军万马中亦面不改色的老将军。

      “好,既然你有此心,那娘便教你。”程惊鸿重新摆开架势,这一次,她的语气更加严厉,“习武之人,首重修心。你父亲说你是莽夫,那你就练给他看。但这武学一途,绝非逞凶斗狠,而是要守住心中的道。你,可明白了?”

      “敛之明白。”谢敛朗声道,手中的枯枝虽断,却握得稳如泰山。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西院之中,只见两道身影交错。

      程惊鸿并未一味使用剑法,她时而弃剑用刀,刀势沉猛,如泰山压顶,逼得谢敛不得不以巧劲化解;时而换作长枪,枪出如龙,横扫千军,逼得谢敛在落叶纷飞中左支右绌。

      谢敛手中那截枯枝,在母亲的刀光枪影下,竟渐渐有了几分章法。他虽内力浅薄,但胜在有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每每在危急关头,总能以意想不到的角度化解攻势。

      待到月上中天,程惊鸿收了兵刃,额角也微微见汗。她看着气喘吁吁却目光明亮的儿子,心中暗赞:此子若是习武,日后成就恐不在我之下。

      谢敛拄着枯枝,平复了呼吸,忽然问道:“娘,孩儿见您剑法精妙,刀法沉雄,枪法更是凌厉无匹。不知……娘亲最喜欢用什么?”

      程惊鸿默然半晌,目光投向远处漆黑的夜空,仿佛穿透了这高墙深院,看到了那金戈铁马的边关岁月。她缓缓道:“是枪。”

      谢敛微微一怔:“为何是枪?剑乃百兵之君,刀乃百兵之胆,枪虽利,却似少了几分……”

      “少了几分优雅,多了几分杀伐,是么?”程惊鸿嘴角勾起一抹凄然的笑意,伸手抚摸着身旁那杆靠在石桌旁的长枪,枪尖在月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芒。

      “敛之,你父亲是文人,他不懂。在朝堂之上,剑或许能防身,刀或许能立威。但在战场上,尤其是两军对垒、生死存亡之际,唯有枪,才是百兵之王。”

      她顿了顿,眼中精光爆射,“枪长七尺二寸,一寸长,一寸强。在两军阵前,马步相交之时,剑太短,刀太险,唯有长枪,能于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它不需要花哨的招式,只需要一往无前的勇气。刺出去,便是生路;退半步,便是死地。”

      程惊鸿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谢敛:“你外祖父当年手持这杆‘破阵枪’,在塞北雪原上,曾以一人之力,挡下敌军三百铁骑。他说,枪在人在,枪亡人亡。这,就是枪的魂。”

      谢敛听得热血沸腾,他看着母亲手中那杆看似沉重的长枪,忽然明白了为何母亲身上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肃杀之气。

      “敛之,你既选了这条路,便要记住。”程惊鸿将长枪递到谢敛面前,沉声道,“剑可修身,刀可练胆,但若想守护你想守护的人,想在乱世中立足,你便要学会像枪一样,直来直去,宁折不弯。”

      谢敛双手接过长枪,只觉入手沉重,枪杆冰凉,但那股沉甸甸的分量,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孩儿……记住了。”

      月光下,母子二人的身影交错。那杆长枪在少年手中,虽显稚嫩,却已隐隐透出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风起云涌,江湖路远。

      安国公府的这位“劣子”,终有一日,会用手中的枪,去书写属于他自己的传奇。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求个收藏、宝贝们看我一眼。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