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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感性与理性 ...

  •   第七十二章

      信中直言江南局势危急。

      青竹遵令率船队退守内河隐秘港汊,仍遭窦家豢养的水匪步步紧逼。数日前深夜,数十艘匪船突袭货栈,亏得哨探示警,护卫拼死抵御,才没让匪寇攻入仓房。此战苏家护卫七人负伤,码头外围临时货棚尽遭焚毁,大批未转移的瓷器半成品付之一炬。

      窦家表面佯装中立,暗中打点地方官府,官府对水匪滋扰一味推诿,明明掌握匪巢位置,却迟迟不肯出兵。青竹数次欲赴州府递状,皆遭暗中阻拦,连衙门都近不得。近日更有不明身份之人在港汊周边游荡窥探,似在摸清布防与货物存量,大有集结匪众、发动总攻之势。

      云岫细细看完信上内容,沉吟下来。

      师傅今日从京城出发,等他抵达江南大抵要十日左右。

      这十日便是一道生死关口,港汊之内青竹人手有限,护卫死伤已有七人,若是水匪大举合围,仅凭一众亲卫商号伙计,未必能长久守住货栈与船队。

      窦家摆明了要借水匪之手逼压苏家。不动用官府明面上的力量,只驱使亡命水匪劫掠破坏,就算闹出人命,事后也大可推作流寇作乱,和宁远侯府撇得一干二净。地方州县早被窦家财势打点周全,状纸递不进去,告状无门,便是硬生生困死在港汊。

      云岫指尖轻敲桌面,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眉宇沉沉。

      “青竹信里说,有不明人手在港汊四周窥探布防。这般看,窦家并不只想焚毁货物,恐怕还想拿住咱们这边的人。若是擒下青竹,拿捏住苏家江南分号的主事,往后便可拿人质来要挟京城。”

      青叶站在一旁,听完心中一紧:“公子,那要不要即刻传信,命青竹舍弃余下货栈瓷器,带着所有人手走陆路突围,舍弃江南基业,先保活人的性命?”

      云岫摇头,将信纸平铺在案上,“瓷窑契约、商路脉络,是这么多年一点点铺出来的根基。今日一退,窦家便会彻底独占江南水路,往后再想插足江南,千难万难。况且窑上数百依附咱们的窑工,若是商号骤然撤去,他们便要断了生计。窦家手段贪婪狠厉,这些窑户往后多半要被窦家层层盘剥。”

      他闭了闭眼,快速在心中权衡利弊。

      温庭彦尚在路途,远水解不了近渴。京城这边同样是泥潭。

      苏府这边不能大张旗鼓抽调大批暗卫南下,一旦动静过大,立刻便会落入旁人眼线,落一个私蓄死士、擅调部曲的弹劾把柄。

      “青叶,取纸笔来。”

      青叶忙取来宣纸、狼毫,磨好一砚浓墨。

      云岫提笔,笔尖蘸饱墨汁,落笔飞快。

      第一封写给青竹:令他固守港汊,切莫主动出港与水匪水战。夜里增设多重哨船,沿岸高处布设暗哨,多备火箭、火油,若是匪船来攻,远射拒敌,死守岸防,不可贸然近身搏杀。若是实在抵挡不住,优先保全人手,窑口契约账册务必随身保管,瓷器货物可以舍弃,万万不可被对方拿住活口。另外,联络江南各地受窦家压榨的商户,悄悄收拢水匪劫掠的人证、物证,多多寻访遭窦家迫害的苦主,妥善庇护,留存供词。

      写完,他将信纸吹干,叠好封入信封,用火漆封缄。

      第二封短笺,写给温庭彦。告知先生江南局势骤然恶化,路途之上务必加倍戒备,不必急着赶路奔赴沿江码头,先落脚州府城中,联络门生官吏,暗中搜集窦家勾结水匪的凭据,切莫孤身靠近匪患肆虐的河港,避免落入险境。

      两封书信写完,云岫将信递给青叶:“挑选两名身手最好、熟稔江南陆路的暗卫,连夜动身,八百里加急,务必亲手交到青竹与师傅手中。”

      “属下记住。”青叶接过两封密信,小心收好。

      云岫按着案边,眉心拧成一道浅痕,又道:“顷刻传信去苏大学士府上,告知苏凌微江南事宜,让她拨人手支援。”

      青叶领命,将两封江南急信贴身藏好,又取来一小块密信专用的蜡丸,把转述给苏凌微的几句话揉成小字纸条封入其中。

      “公子,苏小姐那边,是要让她调动商号护卫南下吗?”青叶一边收拾,一边低声确认。

      “她自会动手,无须我们事事叮嘱。”云岫道。

      青叶不再多留,拿起密信与蜡丸,推门快步走出书房。

      屋内只剩云岫一人。

      他拿起那枚青玉虎符,放在灯下细细端详。

      无人知晓云岫心里想了什么,他将虎符重新揣回里衣暗袋,贴在心口。

      他忽的有点饿了,传唤下人,让厨娘蒸个肉粽,熬个粥上来。

      云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

      端午的夜风裹挟着院中艾草的气息涌进来,吹散屋内案上的烛烟。

      天边月色已经西斜,夜幕笼罩整座槐树胡同,街巷更鼓咚咚,已是二更过半。

      他指尖隔着衣料,碰了碰胸口那枚青玉虎符。

      谢敛把半份调兵的依仗交付于他,这份沉甸甸的情意,让他不知该如何言语。可虎符再厉害,也不能明目张胆动用。一旦私自调遣京畿兵马奔赴江南,无需窦家构陷,朝堂之上的言官便会蜂拥而上,弹劾他私窃兵符,干预地方军务,到时候谢敛也要被一同拖入泥沼。

      “不能动侯府的兵。”云岫低声自语,眼底眸光沉静。

      门外传来细碎脚步声,丫鬟端着食盘轻手轻脚走入屋内。

      白瓷盘上躺着两只热气腾腾的鲜肉粽,一碗清润的小米粥,两碟爽口腌小菜。

      “公子,吃食备好了。”丫鬟将食盘搁在小几上,垂首行礼,退出门外。

      粽叶剥开,油润的肉香漫开。

      云岫拿起竹筷,慢慢进食,心思落在江南局势之上。

      苏凌微手上护卫数目有限,若是大举抽调南下,河间、别处的商号便会防卫空虚,容易被人趁机偷袭。只能指望她暗中联络江南受窦家欺压的商户,出钱资助青竹招募地方乡勇,勉强撑到温庭彦收集齐证据。

      可乡勇终究是临时拼凑,没有经过正经操练,对上窦家暗中豢养、手上沾过血的水匪,胜负难料。

      一碗粥尚未喝完,院外又响起脚步声,青叶去而复返。

      他掀帘进门,神色凝重:“公子,密信已经交到暗卫手上。另外,方才苏小姐那边遣人回了蜡丸传讯。”

      说着,青叶取出小小的蜡丸,捏碎,展开里面卷着的细窄纸条。

      “苏小姐言,已经知晓江南港汊危局。她不便公开调动大批商号护卫,已经暗中传信江南分号管事,拿出两万两白银,用来招募沿江靠谱的乡勇,接济守在港汊的弟兄。同时,她已经联络江南数家被窦家盘剥多年的大商户,大家心中早就积满怨气,愿意暗中出钱出力,收集窦家罪证。只是有一桩难处,沿江几处渡口码头尽数被窦家手下把控,物资送进港汊,要冒着极大风险。”

      闻言,云岫一颗心总算能放回原处。

      苏凌微的处置,和自己心中预想相差无几。

      “两万两白银,足以招募一批人手,置办箭矢、火油这些守御的物件。”云岫放下竹筷,碗中米粥尚余下大半,“告诉苏凌微,叫江南管事不要硬闯码头。寻熟悉内河支流的本地船家,走偏僻的汊道,绕开窦家掌控的主航道,分批把钱粮物资送过去。”

      “属下记下,顷刻遣人把话传过去。”青叶将纸条烧毁,灰烬落在墙角铜盆之中。

      云岫起身,重新走到案几之前,目光再一次落回青竹那封来信。

      “窦家仗着远在江南,山高皇帝远,以为朝廷鞭长莫及。可只要人证物证齐全,递到陛下御前,景仁帝就算顾念旧功与贵妃情面,也不可能一味姑息。”云岫指尖轻点在信上“窦家打点官府”一行字,“难就难在,证据送不出江南。”

      青叶眉头紧锁:“温祭酒此番南下,士林声望足够,可手上没有兵权,就算收集到供词账册,如何才能平安送回京城?”

      云岫沉默片刻,叹了口气,“这便是最棘手的地方。”

      他是有意亲自下江南,换做以前,他不会瞻前顾后,直接放手一搏。

      但现在,他有了软肋,有了谢敛之,更有外祖母的殷殷牵挂,他怕自己身陷江南险地,从而让爱自己的人深陷煎熬。

      一向足智多谋的云岫,陷入了感性与理性的煎熬挣扎之中。

      “公子,你是想亲自下江南?”青叶瞧着他紧锁的眉峰,心头咯噔一下,发问。

      他跟在公子身边多年,公子想做什么,正在想什么。他第一时间能感应出来。

      云岫垂眸望着案上跳动的烛火,“是。”

      青叶脸色骤变,“公子万万不可。你身上的刀伤才刚收口,江南水路凶险,窦家又在暗处虎视眈眈,你这一去,无异于以身犯险。再说京城这边,周案刚了,朝堂格局未定,老太太年事已高,老爷又刚升任左都御史,处处需要人帮衬,你如何能走得开?”

      他顿了顿,又低声补上一句:“更何况……谢侯爷那边,你又要如何交代?”

      云岫垂眸望着案头跳动的烛火,烛泪顺着灯柱淌下,凝成一滩暗红的蜡迹。

      “我如何不知其中凶险。”他的语气不容置噱,“青竹跟着我多年,我与他早就不是主仆,而是兄弟。如今他被困在港汊,水匪环伺,我不能坐视不理。”

      想到青竹的处境,云岫眸色冷了几分:“窦亭以为逼我退一步,便能吞下江南漕运半壁江山。他却不知,我云岫的东西,从来没有拱手让人的道理。”

      “公子——”青叶还要再劝。

      云岫抬手,压下他即将脱口而出的话,“此事容我再想一想,你下去吧。”

      这一夜注定不平静的。

      翌日,清早。

      云岫一夜睡得浅,案头残烛燃到后半夜方才燃尽,烛泪厚厚堆积在铜烛台之上。

      他辗转反侧,感性与理性来回撕扯,天还未完全大亮,便已然清醒过来。

      他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谢敛送的那枚青玉虎符,还安放在里衣暗袋,隔着一层布料,仿佛还残存谢敛掌心的余温。

      院门外传来青叶轻缓的叩门声,“公子,天已经亮了,要起来洗漱吗?”

      云岫掀开被褥起身,走到窗边,抬手推开木窗。

      清晨带着草木湿气的风扑面而来,稍稍吹散脑中昏沉。

      “备水。”云岫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外祖母那边起身了吗?”

      “老太太天刚亮就起来了,正在前厅烧香礼佛,为家中老小祈福。老爷、夫人也已经到前厅,听说今日朝中并无早朝,老爷打算今日在家整理都察院积压的卷宗。”青叶一边回话,一边进来。

      他在柜子拿出干净的衣裳递给自家公子,而后又吩咐人去备水。

      云岫接过衣衫慢慢换上,系好腰间丝绦。

      他没有出声,青叶也不敢说话。

      洗漱过后,云岫往前厅去。

      穿过回廊,前厅之内香烟袅袅。

      苏老太太手握乌木佛珠,跪在蒲团之上,对着案上供奉的佛像低声默念祈福。

      沈清婉正摆开早膳。

      苏叙衡立在窗边,手里捧着厚厚一叠卷宗,眉头紧蹙。

      苏明轩、苏明睿兄弟,端坐在桌边,安安静静喝着米粥。

      听见脚步声,苏老太太转过身,抬眸望向云岫,戏谑道:“昨夜是做贼去了?”

      她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语气带着几分关切,“是不是最近烦心事儿多,心里头难受?”

      “知我者,外祖母也。我昨夜想着生意,辗转了片刻。”云岫躬身,落座到食桌一旁。

      “怪不得昨日我与祖母回到府上说要寻你去街市看杂耍,寻不到你的人。”苏明睿扒着瓷碗边沿,小脸鼓鼓的,嘟囔道:“我还想着拉着你一同去瞧耍把戏的,表哥,你真坏,明明答应了我要陪我看武松打虎,结果你自己跑出去闲逛,把我忘得干干净净。”

      云岫闻言不由得莞尔,伸手揉了一把少年的发顶,将他的发髻揉得微微散乱。

      “是我的不是,昨日出去遇上不少琐事,耽搁了时辰。”云岫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改日我抽出一整天的功夫,专门陪你们兄弟二人上街,杂耍、戏台、零嘴全都安排上,如何?”

      苏明睿眼睛瞬间亮起来,转瞬又垮下小脸,看向一旁端坐的苏叙衡,小声嘀咕:“可父亲说了,功课不写完,不许出门玩耍。”

      苏明轩放下手中竹筷,斯文地擦了擦唇角,“莫要为难表哥,科考的课业压在身上,我与明睿这几日都要闭门读书。等过几日课业告一段落,再出去玩也不迟。”

      他们兄弟二人要备战明年的童声试。

      苏叙衡看向桌边的小辈,“明轩这话才算懂事。玩乐固然可以,却不可荒废学业。”

      语毕,他又道:“明睿,你的老师可告诉我,说你平日在课堂之上顾着与同学写小纸条……”

      苏明睿脖子一缩,小脸涨得通红,“父亲,是那人太欠揍了。我才忍不住作诗骂他的。”

      “那你作了什么诗?”云岫少时在温庭彦门下念书,学堂里也见过师兄弟互相打趣斗嘴的趣事,不由得生出几分怀念,含笑开口询问。

      苏明睿扭捏半天,挠了挠后脑勺,小声念念有词:

      “蠢儿坐案前,昏昏似睡猿。

      胸中空无墨,终日闹学堂。”

      一听这打油诗,苏叙衡气的吹胡子瞪眼,“好啊,苏明睿,当真是看话本把性子看野了,居然敢作这等诗词嘲弄同窗。”

      连名带姓唤他,已是动了真怒。

      国子监是何等之地?那是天下士子荟萃的储才之所,礼法端严,文风清正,多少寒门子弟皓首穷经以求踏进一步,多少世家子弟谨言慎行攒望清誉。他苏叙衡一生持身端方,以御史之职纠察百官,律己律人素来严苛,本盼着幼子潜心向学,走科举正途,承苏家忠烈门风,居然会有这般顽劣的儿子。

      沈清婉拉了拉苏叙衡的衣袖,柔声找补:“老爷息怒,孩子年纪尚小,不过是孩童之间拌嘴闹出来的顽劣字句,并非什么大恶。明睿,还不快给你父亲赔个不是,同窗之间应当和睦友爱,哪里能用诗文讥讽旁人。”

      苏明睿耷拉着脑袋,垂头站起身子,小小身躯恭恭敬敬对着苏叙衡躬身:“孩儿知错了,往后再也不在学堂写这种纸条,也不再嘲弄同窗。”

      苏叙衡望着幼子垂头丧气的模样,怒火稍稍压下去几分,“知错不能只挂在嘴上。今日上午,抄录《论语·学而》十遍,抄不完,午饭晚饭都不许吃,也别想着出门游玩。”

      “啊,十遍?”苏明睿苦着一张小脸,却不敢再顶嘴,只能闷闷应下,“儿子记下了。”

      苏明轩坐在一旁,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自家弟弟递过去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苏老太太捻着手中乌木佛珠,打圆场:“好了,吃早饭,饭桌上莫要一味训孩子。顽童心性,哪个年少的时候不曾胡闹几回。吃过早饭,明睿便乖乖去书房抄书便是。”

      云岫放下手中竹筷,主动道:“舅舅,一味的给明睿定下责罚,岂不是太果断了些?我觉得应当问问明睿,到底发生了何事,他才会写下这般打油诗。若是不问缘由便责罚,岂不是冤枉了明睿。”

      语气和缓了些,他看向舅舅:“况且,舅舅与我都曾经在国子监念过书,最是知晓学堂之中孩童之间的是非纠葛。”

      闻言,苏明睿的眼睛唰的一下亮起来,殷切开口:“父亲……”

      望着爱孙的模样,苏老太太出声劝道:“叙衡,你先耐住性子听孩子把话说完,莫要一上来就动怒火。”

      “行,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个一二三四五六来。”苏叙衡被点拨,也觉得自己的处置,太过于急躁武断。

      他眉头舒展不少,看向垂手立在一旁的幼子,“说吧,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不许有半分遮掩,如实道来。”

      苏明睿攥紧袖口,解释道:“当时是这样的,那名同窗仗着家世显赫,日日欺辱旁边坐的寒门学子。昨日晌午午休,他故意打翻那学子的笔墨,还把人家辛辛苦苦写好的课业卷子撕得粉碎,肆意嘲笑人家出身贫寒,不配来国子监读书。孩儿看不过去,上前劝了两句,反倒被他当众讥讽,说我仗着苏府的家世耀武扬威。我一时气不过,才偷偷写了纸条,作了那首打油诗回敬他。”

      一番话说完,小少年低下头,指尖绞着衣摆,“我知道写诗文嘲弄同窗是不对,可我实在看不惯他那般欺负人。”

      前厅之内一时安静下来。

      苏叙衡听罢,神色几番变幻。

      他原以为是自家儿子无端寻衅,肆意嘲弄同窗,没想到背后还有这般前因。

      沈清婉轻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招手,把苏明睿唤到身侧,替他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襟:“路见不平本是心地良善,可行事要讲究分寸。写诗讥讽嘲弄,终究落了下乘,反倒授人以柄,叫旁人抓住把柄反咬一口,说你恃家世欺辱同学。”

      苏老太太轻声开口:“孩童有一腔侠义心肠是好事,可莽撞行事,好心也容易办出错事。明睿,你可明白母亲说的道理?”

      苏明睿认真点头:“孙儿明白了。往后遇上这种事,我便去找学堂先生,由先生出面处置,不再自己私下写诗文与人置气。”

      苏叙衡望着幼子,神色柔和不少,“道理你听得懂便好。虽说事出有因,可你以诗文讥诮同窗,终究触犯学堂规矩,责罚不能全然免去。十遍《论语·学而》减为三遍,当做惩戒,切记以此为戒。往后再遇上同窗恃强凌弱,第一时间禀报先生,不可自己逞口舌之快,惹出是非。”

      “多谢父亲。”苏明睿脸上瞬间绽开笑意,躬身行礼,“孩儿一定牢牢记住。”

      “好了,坐下用早膳。”苏叙衡摆了摆手,“下午,让你娘带你出去,我给二两银子你买甜嘴。”

      苏明睿乐的见不着眼睛,“知道啦,谢谢父亲,就晓得父亲最好了。”

      小插曲结束。

      苏老太太给好外孙夹了个肉包子,打趣道:“你也别顾着生意,瞧瞧自个儿都瘦了,这几日后厨熬的老火汤是不是没喝?”

      “喝了。”云岫可不敢在外祖母面前撒谎,道:“只是外祖母也晓得我的身子吃什么都不胖,天生便是这般骨架,再多汤食进补,也难长出几分肉来。”

      曾经的苏明姝也为此烦躁过,年少之时身形清瘦,风一吹好似就要站不稳,寻过不少大夫、道士来,汤药药丸吃了无数,到头来也没能养出几分丰腴体态。

      沈清婉放下手中竹筷,眉眼温软,道:“这几日我正好空闲着,给你做些药膳羹汤来补补,我未出嫁之时,家中厨娘滋补的膳食做的极好,极其滋补。我跟着学过几手,慢火细炖,不苦不涩,也好调养你身上耗损的气血。”

      苏老太太听了,觉得这个儿媳是真的妥帖细心,心里十分宽慰,“清婉,我房里有一匹织金暗纹的丹青贡缎,待会你让大丫鬟去我内院一趟,拿回来,你给自个儿做件新衣裳。”

      这布是先帝御赐,料子细软华贵,寻常世家都难得寻到。

      沈清婉连忙欠身行礼:“多谢母亲厚赐。这般贵重料子,儿媳实在受之有愧。”

      “有什么愧不愧的。”苏老太太摆了摆手,笑意温和,“这些年家中里外大小琐事,多亏你操持打理,叙衡在外一心朝堂,府内全靠你撑着,一块料子罢了,不必这般拘谨。”

      云岫坐在一旁看着祖孙婆媳闲谈,脸上的笑意也深了些。

      等到膳食用尽,苏家兄弟二人回书房学习,云岫主动开口:“舅舅,舅母,外祖母,我有些事儿要与你们说。”

      见他神情严肃,语气凝重,被喊到的几人心头皆是一凛。

      苏老太太捻着乌木佛珠的动作一顿,直起身子,看向身旁的丫鬟仆妇:“你们都退下,守在院外,不许任何人靠近前厅。”

      “是。”一众丫鬟小厮齐齐躬身,轻手轻脚退出前厅。

      雕花木门被轻轻合上,偌大的厅堂之内,便只剩下苏老太太、苏叙衡、沈清婉与云岫四人。

      苏叙衡放下手里的清茶,直白询问:“阿阮,出了什么事?莫非是京城之内又生出什么风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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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会在八月内完结,缓慢修文ing,下一本开《穿越成死囚,我搬空国库去流放》《穿越古代娶夫郎》 两本选一本开,不出意外是八月中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