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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是我害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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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公子。”青竹急声唤道,眼眶早已通红,声音里满是惶急与哀求,“您身子撑不住的,万万不可逞强啊。”
云岫却猛地推开他的手,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决绝:“不必多言。”
他不再理会青竹的阻拦,转身便朝着后山方向奔去。
谢敛正与敌兵缠斗,眼角余光瞥见云岫离去,心中稍安。可转念一想,云岫身中剧毒,后山道路崎岖难行,此刻追兵又至,心中顿时又揪紧起来。
他一边浴血拼杀,一边分神留意后山动静,只觉眼前阵阵发黑,身形也开始踉跄,肩头旧伤崩裂,鲜血浸透了玄色铠甲。
片刻之后,后山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凄厉惨叫,划破风雪,直刺耳膜。
谢敛心头猛地一沉,手中长枪一抖,挑飞身前敌兵,猛地转头望去。只见数名缉影卫正围着云岫三人厮杀,战况惨烈。
付宁浑身是伤,手中长剑已卷了刃,渐渐不支;青竹虽无武艺,却死死挡在云岫身前,手中握着一把断刀,拼尽全力抵挡着敌人的刀锋。
“青竹!”云岫惊呼一声,声音里满是惊恐。
就在此时,了尘道长纵身跃起,拂尘一挥,缠住那名死士的刀刃,大喝一声:“孽障,休伤云公子!”
可他年事已高,激战片刻,体力不支,被一名死士瞅准空当,一刀刺穿胸膛。
“道长。”谢敛目眦欲裂,一声怒吼震得雪沫纷飞。
他手中长枪如狂龙出海,瞬间刺穿身前敌兵,转身便奔向后山,枪影翻飞,挡者披靡,所过之处,血溅当场。
付宁奋力拼杀,却终因寡不敌众,身中数刀,轰然倒地,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青竹为护云岫,被一名缉影卫一刀砍中后背,闷哼一声,倒在云岫身前,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云岫的衣衫。
“青竹。”云岫抱住青竹的身体,泪水不停滑落,滴在青竹渐渐冰冷的脸上。他喉间一甜,一口鲜血喷溅在青竹脸上,红白相映,触目惊心。
他望着青竹渐渐涣散的瞳孔,心中积压的悲愤与绝望瞬间爆发,如决堤洪水,再也无法遏制。他猛地捡起青竹手中的断刀,眼神赤红,状若疯魔,朝着那名杀死青竹的缉影卫冲去。
那缉影卫见云岫状若疯魔,心中一惊,正要躲闪,却见一道玄色身影如闪电般冲来,长枪一挥,便将那缉影卫刺穿,枪尖透背而出,带起一片血花。
来人正是谢敛。他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云岫,声音沙哑:“云公子。”
云岫靠在谢敛怀中,泪水无声滑落,死死攥着断刀,指节泛白。
谢敛抱着他,后背新伤叠旧伤,鲜血浸透铠甲,却浑然不觉疼痛。
“谢敛,”云岫忽然开口,声音微弱,却字字泣血,“我这一生,算无遗策,却算不到今日之局,更算不到会连累这么多人。”
“这不怪你。”谢敛打断他,目光温柔而坚定,带着几分同病相怜的悲悯,“是这世道乱了,是人心黑了。”
云岫惨然一笑,抬头望着漫天风雪,眼中闪过一丝释然:“世道乱了,人心黑了,可只要有将军这样的人在,这天下,便还有希望。”
此时,越来越多的缉影卫与死士涌来,将二人围得水泄不通,刀光剑影,杀气腾腾。
谢敛扶着云岫,枪势渐缓却依旧沉稳,每一枪都带着千钧之力,逼退周围的敌人。他低头看着怀中人,轻声道:“云公子,若今日你我皆死于此,你可后悔?”
云岫靠在谢敛肩头,闭目轻声道:“与君同死,虽死犹荣,何悔之有?”
谢敛闻言,猛地挺直腰杆,玄铁长枪如苍龙出海,横扫而出,将周围的敌兵逼退数步。
“好,那便战!”
雪落无声,血洒寒台。
二人被逼至后山绝崖之畔。
身后是千丈深渊,寒风如刀,卷着雪沫漫天纷飞,打在脸上如针刺般生疼。脚下崖壁陡峭如削,覆着薄冰,稍一错步,便是粉身碎骨之祸。
身前却见敌兵如蚁,弓矢如蝗,巨石滚滚而下,尘雪飞扬,竟无半分退路,唯有死战一途。
窦亭立在敌阵前列,锦袍玉带,神色得意,朗声道:“谢敛,束手就擒吧。你已是强弩之末,内力将尽,再作顽抗,不过是徒增尸骸罢了。不如弃剑归顺,本侯尚可留云岫全尸,让他得个善终。”
谢敛冷笑一声,腕抖处,腰间长剑出鞘半寸,格开一枚疾射而来的箭矢。
那箭擦着他肩头掠过,带起一片血花,滴落在雪地上,瞬间便被新雪掩盖。
他将云岫稳稳护在身后,声音虽因内力耗损而微弱,“要我束手就擒,除非黄河倒转,日月无光。谢敛此生,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何况护我想护之人,纵死,亦无半分悔意。”
话音未落,只听弓弦齐鸣,数十枚箭矢破空而来,箭尖映着雪光,直指谢敛心口,避无可避。
云岫瞳孔骤缩,脑中一片空白,唯有一个念头死死盘踞:绝不能让他死。不及细想,他猛地侧身,奋力将谢敛推到一旁,自己却直直挡在了箭雨之中。
“噗、噗”数声闷响,数枚箭矢穿透他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溅在谢敛的脸上,温热粘稠,与他脸上的雪水交织,红白相映,分不清是血是雪。
谢敛箭步冲上前,将倒落的云岫紧紧抱在怀中,唇瓣翕动,不知该说些什么,眼中满是痛惜与自责。
云岫靠在他怀中,气息微弱如游丝,胸口的血汩汩涌出,染红了谢敛的衣襟。可他唇角却艰难地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指尖颤抖着,轻轻抚上谢敛染血的脸颊:“谢敛、别慌,能替你挡这一箭,我,我无憾了。”
他喉间一阵剧咳,一口鲜血喷在谢敛胸前,衬得那片猩红愈发刺目。眼底却死死映着谢敛的模样:“我这一生,困于侯府樊笼,遭人算计,身中奇毒,若不是遇见你,我早已是冢中枯骨,无人问津。程氏的冤屈,我无力相助,唯有、唯有护你这一次,也算不负你出手相援之情。”
“是我害了你。”谢敛将他抱得更紧,声音哽咽,“若不是我怀疑你是端王的细作,让人带你上灵虚台,你便不会遭刺劫难。”
“我不怪你。”云岫轻轻摇头,指尖缓缓滑落,眼神渐渐涣散,“若有来生,我不愿再做任人摆布的棋子……”
话音方歇,他的手便无力垂下,双眼缓缓闭上,唇角那抹笑意却依旧残留,仿佛解脱了一般。
此时,崖边又是一块巨石轰然滚落,伴着弓弦声再起,数十枚箭矢再度射来。
更有几名死士悍不畏死,催动周身内力,齐齐朝着谢敛冲撞而来,掌风凌厉,裹挟着千钧之力。
谢敛抱着云岫,已是退无可退,脚下便是万丈深渊。
汹涌掌力与箭矢同时袭来,避无可避,那股摧山裂石般的强大冲击力狠狠撞在他后背,谢敛浑身一震,喉间腥甜翻涌,再也立足不稳。
他下意识将云岫死死护在胸前,整个人被这股巨力狠狠掀飞,身形失控,直直坠入那万丈深渊之中。
寒风在耳边呼啸,雪沫打在脸上冰冷刺骨,他用尽最后力气抱紧怀中人,仿佛要将他融入自己的骨血。
悬崖之上,窦亭望着那深不见底的深渊,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转身对左右吩咐道:“收拾残局,回府复命,就说谢敛与云岫坠崖身亡,尸骨无存,再无后患。”
话音未落,忽听得身侧传来一阵耀眼金光,竟是了尘道长的尸身所发。
那金光炽烈,竟将漫天风雪尽数驱散,照亮了整个灵虚台,金光之中,似有符文流转,隐隐传来一声轻叹,空灵悠远,萦绕在崖边,久久不散。
片刻后,金光渐敛,了尘道长的尸身竟凭空消失,只余下一片洁白的雪花,缓缓飘落,落在雪地上,瞬间消融,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谢敛猛地惊醒,浑身冷汗淋漓,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心有余悸,仿佛刚从一场惨烈的噩梦中挣脱。
他睁眼望去,只见自己正躺在灵虚台山门前的石阶上,漫天风雪早已散尽,阳光透过松枝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温暖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