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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我若不在侧 ...

  •   第六十九章

      云岫执匙的手骤然顿住,眉间掠起一抹忧色,转瞬便归平和。他轻置药碗于案,取锦帕细细拭去谢敛唇角药渍,低声道:“此时传召,绝非寻常问询。”

      谢敛微微颔首,气息虽弱,语声沉稳不改:“我自知。国公府密室旧案,苏轼远必已密奏御前。陛下隐忍不发、暗布罗网,今日召我入宫,便是当面勘验、试探虚实。”

      他略动左臂,整条臂膀麻木僵直,全然不听驱策,皮肉之下寒气窜走,经脉似被寒冰层层封固。寒髓散日深一日,毒势渐沉,此番远赴深宫,无异身蹈龙潭虎穴。然君命如山,无从推诿。

      他偏首看向付林,淡淡吩咐:“取我戎装来。”

      付林应声起身,须臾取来一套玄色沙场旧装,料子坚韧,针脚缜密。

      云岫见状上前,伸手接过衣衫。谢敛左臂屈伸不得,穿衣束带诸事,尽数需人照料。

      指尖甫触他肩头肌肤,一片寒凉刺骨。云岫心底暗叹,动作愈发轻柔谨慎。先将里衣缓缓套过僵冷左臂,避过蔓延淤毒,再层层束紧衣带,稳稳护住胸腹心脉,唯恐稍有力道,引动毒势狂发。

      谢敛垂眸,望着身前俯身忙碌的人影。天光穿窗而入,落于云岫青衫之上,温雅清和,不染尘霜。他低声道:“深宫暗卫环伏,杀机暗藏,此去吉凶难料。你且回镇北苏府,我带付林入宫便可。你久居此处照料于我,不曾归家,外祖母与舅舅必然牵挂。”

      云岫束好腰间锦带,抬眸相望,目光澄澈坦荡,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你我相交风雨,从无彼此之分。陛下既许亲信随行,我便当仁不让。你身中剧毒、行动维艰,深宫险地,我若不在侧,心下终难安稳。”

      他语气平和,无半分豪言,却字字恳切:“外祖与舅舅素知我心性,与其居家忧心,不如此处随你一往。”

      谢敛闻言,心头微暖。连日寒毒侵体的冷寂胸腔,似有一缕温流悄然淌过。他不再多言,只默然颔首。

      片刻装束既定。玄色劲装裹身,衬得身形挺拔。纵使面色青白、唇色发灰,眉宇间沙场百战的凛然锐气,分毫未减。腰间“守拙”双刀静悬,古朴刀鞘敛尽锋芒,却自带慑人沉肃之气。

      云岫取素色披风,轻轻为他披覆肩头,系好颈间系带,隔尽窗外寒凉:“路上慢行,切勿强运内力压毒。若毒势翻涌,便靠我暂歇。”

      “我晓得。”谢敛应声,撑着榻沿缓缓起身。

      双足甫落地面,寒气自足底直冲经脉,左臂僵直垂落,半步难抬。身形微微一晃,云岫即时伸手相扶,稳稳托住他半边身子。二人并肩缓步,走出静云轩。

      廊下立着传旨内侍,宫装规整,面色平板无波,不露喜怒。

      见二人出轩,内侍目光淡淡扫过谢敛苍白面容与僵直左臂,随即躬身道:“谢将军,陛下于御书房候驾,请即刻随咱家入宫。圣谕在此,途中不得逗留,不得私相交谈。”

      谢敛拱手回礼,礼数周全:“有劳公公引路。”

      内侍不再多言,转身在前引路。府外宫车已备,乌木车厢、青布帷幔,规制寻常,无半分特异,唯车辕左右隐有数道暗气浮动,沉凝慑人。

      云岫扶谢敛登车。谢敛入座后,便倚定车厢侧壁闭目调息,强压体内躁动毒煞。云岫贴身落座,车帘缓缓落下,掩尽内外光景。

      车轮滚滚,碾过青石长街,徐徐往皇城而去。

      市井街巷车马如常、喧嚣依旧。

      云岫微掀帘角一瞥,只见街巷暗处,数名便服之人交错游走,步履沉稳,目光始终锁定宫车,寸步不离。

      他放下帘幕,转头看向身侧谢敛。

      不过片刻路程,谢敛额间已沁出细密冷汗,沿鬓角缓缓滑落。长睫频频轻颤,牙关紧咬,显是寒毒在经脉肆虐翻腾。左臂平放身侧,五指蜷缩,指尖青白如死,连指节都冻得失了血色。

      “撑得住么?”云岫压低声线,悄然伸掌覆上他后腰,一缕温润内力徐徐渡入,稳稳护住飘摇心脉。

      暖流入体,与阴寒毒煞在经脉中冲撞周旋。

      谢敛肩头猛地一颤,一声闷哼几欲溢出,终被他强行咽下。他缓缓睁眼,眸底虽蒙着淡淡水汽,神智却清明:“不妨事。些许寒毒,还困我不住。”

      他自幼戍边沙场,浴血百战,刀箭创伤早已寻常。唯独这寒髓散阴毒刁钻入骨、蚀脉侵腑,无声磨人,较之阵前明枪暗箭,更添百倍煎熬。

      大雨骤落京师,御道青石板尽被淋透,水光映天。车轮辘辘碾过湿滑长路,车辙沉缓。

      车厢之内气机凝滞。

      二人一路推敲揣测。

      须臾车驾缓停,止于午门之外。

      传旨内侍冒雨揭帘,面色平淡无波,拱手道:“谢将军,云公子,皇城禁地,车马止步。二位请步行入内,沿途自有宫人引道,切勿张望逗留。”

      小太监撑伞相候,云岫扶谢敛缓步下车。双足甫踏冰凉青石,一股寒气自足底直冲百骸,体内寒髓散登时翻涌肆虐。谢敛身形微晃,肩头陡然绷紧,喉间腥甜上涌,却被他硬生生咽下,面上不露半分痛楚,稳稳立定身形。

      云岫掌下触感一片彻骨寒冰,心底微蹙,浅声道:“有劳公公引路。”

      一行人沿宫墙甬道缓步深入。两侧殿宇连绵、宫阙巍峨,廊下禁军铁甲鲜明,长枪拄地,目光如隼,逐一审视过往行人。整条甬道寂然无声,落针可闻,唯余几人步履轻响,在高墙之间往复回荡,愈显深宫沉抑。

      行至御书房外殿,引路内侍躬身退去。

      两名御前劲衣暗卫跨步上前,目光细细扫过二人周身,沉声道:“陛下有旨,入内觐见,随身兵刃暂且留存。”

      谢敛微微颔首,右手探向腰间。左臂僵冷麻木,稍一动弹,毒势便牵扯经脉,刺痛彻骨,额角瞬时沁出细密冷汗。

      云岫见状,抬手代为解下双刀,递与暗卫收纳,低声劝慰:“此处天子禁地,自有法度,无妨。”

      “我省得。”谢敛语声低哑,抬手整肃衣襟,强提一口真气,稳住飘摇身形。

      二人举步踏入御书房。殿中檀香袅袅,烟气清淡,却压不住满室沉肃威压。

      景仁帝端坐紫檀御案之后,明黄常服加身,不怒自威。一双龙眸沉沉,落于二人身上,似要洞彻表里。御案平铺一卷密档,镇纸压角,字迹隐约,正是苏轼远所呈秘报。

      殿内除却帝王并无近侍,然四面屏风之后气机潜伏,内廷暗卫暗藏形迹,只待君令,便可骤然发难。

      谢敛趋至殿中,行君臣大礼。左臂僵滞不便,跪拜动作稍显滞涩,礼数却一丝不苟:“臣谢敛,参见陛下。”

      云岫随其后屈膝行礼,恭谨有度。

      “平身。”景仁帝语声平缓,自带九五威压,目光先落于谢敛僵直左臂与青白脸面,“听闻婚宴乱变,你遭人暗算,身中奇毒,伤势深重?”

      谢敛挺身立直,脊背如枪,垂首对答:“回陛下,不过宵小阴毒伎俩,尚未致命。劳圣躬挂怀,臣心难安。”

      “哼。”景仁帝指尖轻叩御案,声声沉缓,皆扣人心弦,“苏府婚宴本是京中盛事,竟酿皇子遇刺、内侍殒命之祸,郕王负伤,朝野震动。朕限苏轼远三日破案,如今限期将近,线索屡断。你身在局中,且说说当日席间情形,可有异样发现?”

      谢敛心神澄明,洞悉帝王深意,据实从容回禀:“当日席间死士发难,悍不畏死,目标直指十一皇子。臣见势异动,上前阻拦,不料暗处伏有贼人,以淬毒细针偷袭,左臂中招。此毒阴寒诡戾,入脉之后阻滞气血、麻痹筋骨,是以如今肢体僵滞,难以屈伸。”

      他略顿片刻,又道:“一众死士皆怀必死之心,事败尽数吞毒自尽,刻意掐断明线。可见背后主谋筹谋周密,绝非寻常江湖匪类。”

      景仁帝默然听毕,眸光流转,心思难测。半晌忽然话锋陡转,撇开婚宴旧案,目光锐利如刃,直逼谢敛眼底:“苏轼远查案之时,探得安国公府后园藏有隐秘石室,常年幽禁生人。此事你知不知晓?”

      此问突如其来,毫无征兆。

      谢敛眉峰微蹙,恰在此时体内寒毒骤然窜动,肩头一瞬冰麻刺骨。他强压周身剧痛,神色不改,“臣常年戍守边关,回京未久。国公府内宅琐事,向来未曾过问。后园石室幽禁之人一说,臣今日方闻,委实不知内情。”

      身侧云岫垂眸肃立,神色淡然。他客居苏府,素来恪守分寸,不窥勋贵私隐,此时默然侍立,不发一言。

      “不知?”景仁帝身子微倾,语气渐冷,“谢昌毅是你生父,国公府乃你本家。府中地底私设囚室、幽禁生人十载,你身为嫡子,果真一无所知?”

      帝语步步紧逼,殿中潜伏暗卫的气机骤然一凝,淡淡杀机隐现。

      谢敛心下了然,帝王终究为此密室旧案心生猜忌。他面色沉静,缓缓剖白:“陛下明鉴。臣十岁未及,便遭家父重伤垂危,幸得家母遣亲信送臣远赴岭南镇南关,依外祖膝下养伤戍边,直至本年四月方归京师。府中内宅园囿,素来由府中主母执掌。臣久历军旅,归家匆匆,从未踏足后园偏僻之地,不知石室隐秘,绝非虚言。”

      景仁帝凝目审视良久,见他面色虽因毒伤惨白,眼神却坦荡澄澈,无半分躲闪心虚,心中疑窦稍缓,却未全然尽释。他转眸看向云岫:“你与谢敛交厚,近日同处苏府,就近旁观,可曾察觉国公府与程氏夫人有何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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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求个收藏、宝贝们看我一眼。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