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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你……怎 ...

  •   第六十四章

      谢敛腕间微麻初起,那一丝痒意细若蚊蚋,却是诡毒无比,顺着经脉一路奔窜,快如骏马驰原。瞬息之间,便游遍整条左臂。

      他心下骤惊,暗叫不妙。

      须臾,整条手臂如凝万年寒冰,沉僵麻木,半点力气也无。他急运丹田内力相抗,哪知丹田真气竟似被这阴寒毒煞冻住,流转滞涩,举步维艰。那一股刺骨阴冷,由腕入脉,由脉攻心,直透五脏六腑。

      眼前陡地一黑,天旋地转。谢敛身形踉跄,险些栽倒。幸得云岫眼疾手快,抢步上前一把扶住,方得堪堪立住。

      “敛之!”谢铮惊呼上前,目光落处,心头骤寒。不过眨眼功夫,谢敛面色惨白如纸,血色尽褪,唇间隐隐透出青灰之色,显然毒势已深,凶险至极。他声音发颤,急道:“你怎地这般模样?到底何处难受?”

      程惊鸿亦匆匆趋至,满脸惶急,伸手便去探他体温,慌声道:“敛之,莫吓娘亲!快,速传大夫!”

      指尖甫落谢敛肌肤,只觉一片冰寒彻骨,全无半分活人暖意。她眼底极快掠过一丝复杂明暗,转瞬便被满脸焦灼覆盖,无人窥见端倪。

      此时苏府庭院,早已乱如沸粥。

      先前刺客发难、异香漫庭,内侍当场殒命,护卫死士拼斗之间,刀锋流矢四下乱溅,终究殃及无辜宾客。年老朝臣遭人冲撞推倒,脚踝扭伤,痛得面目扭曲;世家贵女或被碎瓷划伤,或受惊啼哭。一时哭号、惊叫、器物碎裂之声交织不休。

      檐上红绸被风卷得猎猎翻飞,满地榴花零落绯红,片片落英与地上血渍交缠相融。方才笙歌鼎沸、喜气洋洋的婚嫁喜堂,转瞬之间,竟化作一片狼藉修罗场。

      蓦地里一声凄厉惊呼响起:“郕王殿下受伤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郕王一手紧按胸口,猩红鲜血自指缝汩汩溢出,浸透锦绣王袍,触目惊心。

      重伤护卫呕出一口鲜血,厉声急呼:“传御医!速速为殿下止血!”

      苏轼远宦海沉浮半生,遇事极稳,见场面崩坏,不敢迟疑,沉声喝道:“召随行太医上前,先为郕王疗伤止血!”

      亲兵即刻上前,取金疮药、洁净绷带,小心翼翼为郕王包扎护伤。

      郕王抬手止住众人忙乱,胸口剧痛彻骨,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眸光沉寒如霜,遥遥落于谢敛身上,“本王有随行医师看护,无伤大碍。苏尚书不必顾我,先安顿宾客,好生救治谢将军便是。”

      “众人肃静!”

      苏轼远深吸一口气,一声断喝如洪钟震野,压尽满院喧哗。他年近花甲,须发微霜,身形却挺拔如松,不怒自威。身后数十名刑部捕快腰佩长刀,气势森然,顷刻布列庭院,封锁四面通路。

      他目光扫过遍地狼藉,“张国公,即刻率领京卫封锁苏府四门,内外人等,一概不许出入!”

      “所有受伤宾客移往偏厅静养,待太医诊治。其余宾客原地静立,不得擅动、不得私语奔走!”

      “刑部三队分行事:一队搜遍府中隐秘角落,尽查余孽;一队盘问所有仆役下人,细究蛛丝马迹;一队严加看管被俘刺客,严防自尽串供!”

      他目中含怒,凛凛生威:“今日苏家大婚,普天同庆之日,竟有人胆大妄为,闯府行刺、暗害忠良!老夫定要追根溯源,揪出幕后元凶,绝不姑息!”

      张辅与众捕快齐声应命,声震庭宇,肃杀之气骤起。

      另一边,云岫扶着摇摇欲坠的谢敛,只觉心口绞痛渐烈,似谢敛身中阴寒毒煞,顺着肌肤相触之处,丝丝侵入自己经脉。他素来沉稳的声线,此刻微带颤意,转头道:“苏尚书,此地喧嚣杂乱,不宜敛之调息压毒。还请拨一处僻静厢房,我带他先行静养,再请太医前来诊治。”

      “是老夫疏漏。”苏轼远立时醒悟,急嘱管家,“速引云公子、谢将军前往东院静云轩。此地清幽无人惊扰,再遣两名稳妥丫鬟伺候,任何人不得擅入打扰!”

      管家躬身领命,在前引路。

      云岫、谢铮一左一右扶住谢敛,付宁紧随其后,目光四顾警戒,寸步不离。

      一路行去,谢敛浑身脱力,唯有倚靠云岫肩头方能支撑。他呼吸愈发微弱细碎,冰冷虚汗浸透里外衣袍,周身寒气森森逼人。

      云岫一边疾行,一边将自身精纯内力绵绵渡入谢敛体内,替他护住心脉,抵挡阴寒毒势。

      众人方踏入静云轩门内,尚未落座,谢敛体内毒势陡然狂发,再也压制不住。一口乌黑淤血猛地喷出,溅落雪白地毯之上,点点斑斑,宛若墨花乍开,凄艳而凶险。

      “敛之!”云岫心头大骇,连忙将他轻轻扶卧榻上,拭去他唇角血痕,“切勿再运力憋气,太医即刻便至,定可阻住毒势。”

      谢敛勉力掀开眼帘,神思昏沉,望见云岫面色惨淡,竟比自己还要苍白。他气息细若游丝,低声道:“你……怎的了?脸色这般难看。”

      云岫勉强牵出一丝笑意,反手紧紧握住他冰冷彻骨的手掌,温声道:“我无事,不过替你忧心罢了。你且安心静养,莫再多言耗神。”

      话音未落,门外脚步急促。

      太医院院正李时中身背药箱,满头大汗疾步而入,未及拭汗,便俯身落指,搭住谢敛腕脉。

      他面色一沉,双眉紧锁,指尖循寸关尺三部细细推脉,往复摩挲。愈探,眉宇间沉色愈浓,良久,终是低叹一声,声含沉重。

      他执掌太医院多年,半生行医,王公勋爵、边关猛将之疑难杂症,见得极多。天下寒热诸毒、诡异疴疾,早已不足以动其神色。可谢敛这一脉阴寒,却是平生仅见。寻常寒毒,不过凝滞气血、困痹皮肉,尚可汤药疏导。此毒却阴狠至极,如万千冰丝缠骨绕脉,随血游走,渐蚀脏腑。脉息细弱欲断,体内寒凝沉滞,恰似千年寒冰深埋躯底,周身纯阳之气消磨殆尽,半点无存。

      谢铮立在榻前,指节悄然攥紧,骨节微白。他强按心头惶急,低声问道:“李院正,舍弟所中何毒?可有救治之法?”

      方才宴席惊变,刺客突至,满堂惊扰未息。此刻见谢敛僵卧寒榻,面覆青灰、遍体冰凉,全无鲜活之气,他纵是定力过人,亦难掩心绪焦灼。

      榻侧云岫盘膝稳坐,一掌始终贴住谢敛后腰命门,绵绵内力缓缓渡入对方体内。他心口旧痛未平,额间冷汗细密,濡湿鬓发,垂落颊边,却分毫未动,目不转睛望着李时中,静待一言定论。自身苦楚,早已置之度外。

      李时中缓缓撤手,指尖寒意刺骨,久久不散。他垂眸望去,谢敛左臂毒针针眼细微难辨,然周遭肌肤已漫开一片青乌,顺着肌理悄然上行,渐及肩头。

      “此毒名寒髓散,乃黑水部秘传阴毒,淬于细针,见血入脉。”

      李时中语声沉肃,字字凝重:“毒入经脉,先痹筋骨,再侵脏腑,终冻心脉。如今寒毒已入腑中,寻常解毒汤药、丸散丹药,皆无半分效用。老朽只可开方固本护脉,暂缓毒势蔓延,欲要彻底除根,非黑水部独门解药不可。”

      榻上谢敛双目半阖,神志时明时昧。周身寒彻如冰琢玉躯,纵使云岫内力源源相济,也仅能勉强锁住毒势,不令其骤然崩发。

      他勉力掀开眼帘,气息微弱,声哑低沉:“付宁,近前听令。”

      付宁听得谢敛唤声,快步趋至榻前,单膝跪地。此人素来沙场悍勇、百死不退,此刻垂首屏息,望着榻上面寒如霜、唇泛青灰的少年,眼底隐隐泛起红意。

      谢敛僵卧锦榻,一身寒气森然彻骨,似坠千年冰窟。薄薄衾被隔不住周身阴戾,纵是云岫掌心绵绵真气源源渡入,亦如杯水沃冰,仅能勉强锁住毒势,不令骤然崩窜,终究拔不去肌理深处的寒毒本源。

      他左臂平直僵卧,腕间针眼细微难辨,唯乌青瘀色自下而上蔓延,过肘弯、侵肩臂,整条臂膀僵直麻木,分毫动弹不得。

      谢敛喉间干涩,语声低哑,一字一出,胸腔便彻骨寒麻,似五脏六腑尽被寒冰裹缚:“昔年岭南戍边,黑水部屡犯边境,你曾潜营探报,被困黑水山谷半月,得部族巫医暗中相救,可有此事?”

      付宁重重叩首,声气沉肃:“回主子,确有其事。当年属下重伤被困,流落荒山,幸得黑水巫医墨夷庇护,方得苟活。属下在黑水营地寄居半载,熟知其部风土秘毒,这寒髓散,正是墨夷独门所炼,天下唯有他一人持有解药。”

      旁侧李时中闻言,眉峰微松,转瞬又复紧蹙。他捻着颔下花白长须,幽幽一叹:“原来有此渊源。此毒独传黑水巫医,中原药石皆无可解。若寻不得墨夷,不出半月,寒毒冻凝心脉,神仙难救。只是黑水远在西南蛮荒,路途迢递,如今京师风波未平,暗伏环伺,贸然南下,凶险难言。”

      屋角谢铮默立良久,指节早已攥得泛白。此番婚宴大乱,郕王负伤、内侍殒命,刺客尽遭擒囚,苏府为京卫层层封禁,朝野目光尽聚于此。此刻谢敛若有异动,或是亲信擅自远行,必为人构陷,扣上私通蛮荒、暗藏逆谋的罪名。他心念翻涌,面上却强行隐忍,只余眉间深重忧色。

      程惊鸿听得此言,脸上神色数度变幻,似是忧惧交加、万般心痛,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微光,快得如烛影一晃,无人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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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求个收藏、宝贝们看我一眼。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