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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陛下赏赐 ...

  •   第六十四章

      谢敛略一思索,有了计较:“你去取火把绳索,再把擅长破解机关的两名亲兵调过来。你与阿明先在洞口,抛火把下去看一看洞内大致情形,探明前路,再循序渐进往里推进。另外,吩咐门外值守的兵士,将柳姨娘交由刑部,说是怀疑她与周栋暗中互通消息,私藏密信物证,我要让他们狗咬狗骨,乱起来,我们才能安全。”

      语气顿了顿,他又道:“安国公府已是是非漩涡中心,不能久待,我现在去见母亲与兄长,尽快动身迁往新赐的靖远侯府。府中剩余家仆,清点造册,一部分随我们迁去侯府,余下无家可归者发放银两遣散,有劣迹偷盗者,一并移交顺天府处置。”

      付林重重抱拳:“属下谨记,这就去安排。”

      二人分开,付林转身快步离去。

      谢敛没有过多停留,与守在书房周围的亲兵寒暄一番,便迈步向内宅走去。

      穿过几重庭院,内院寂静,廊下丫鬟仆婢垂着头,来去都放轻脚步。

      程惊鸿的院落之内,窗棂半敞,院内的海棠开得繁盛。

      屋内,程惊鸿端坐在梨花木座椅之上,眼圈红肿,绢帕攥在手心,已经被泪水浸得半湿。

      谢铮立在一旁,低声温言宽慰自己的母亲。

      听见脚步声,母子二人同时转头望过来。

      看见谢敛,程惊鸿嘴唇微微翕动,眼底百感交集。

      “敛之。”她声音沙哑。

      谢敛跨步进门,对着母亲深深一揖:“母亲。”

      谢铮上前半步:“二弟,朝堂之上的处置,我已经听闻。”

      “父亲流放岭南,陛下念及祖上功绩,保全性命,已是万般不易。”谢敛语声沉稳,“安国公府如今风波缠身,暗处不知多少眼线盯着此处,不宜继续居住。陛下赏赐的靖远侯府已经收拾妥当,我过来接母亲、大哥,即刻搬离此地。”

      程惊鸿点了点头,抬手拭去眼角残存的泪痕:“我知晓。我已经吩咐丫鬟、嬷嬷收拾好物什。”

      “母亲明事理。”谢敛心中稍安,“大哥,你陪着母亲,府外车马已经备好,付宁在外院候着,护送我们去往侯府。家中一应文书地契,能带走的随身收好,余下全部留给前来抄家的官吏。”

      谢铮郑重应道:“我明白。我会看好母亲。”

      他还能考取功名,不怕往后父亲会受苦。

      一行人不再耽搁,从内宅侧门走出,避开抄检安国公府的刑部差役。

      府门外,数辆马车静静等候,付宁带着一队披甲御林军亲兵守在四周。

      程惊鸿踏上马车之时,忍不住回头,遥遥望了一眼高悬“安国公府”的那块金丝楠木牌匾。

      谢敛坐在高头大马之上,望着程惊鸿,从她的眼神中捕捉到极致的悲伤。

      他不明白,从前想建功立业的母亲怎会对这座困在她的牢笼有所悲伤。

      马车帘幕缓缓落下,隔绝了身后的府邸。

      车轮滚动,向着京城城东新落成的靖远侯府行去。

      另一边,安国公府,谢昌毅旧书房。

      付林已经一切准备就绪。

      粗麻绳牢牢固定在书房房梁的立柱之上,几支浸透松脂的粗大火把握在手中。

      阿明与两名擅破机关的亲兵已然赶到。

      付林拿起一支火把,用力甩动,借着惯性,将熊熊燃烧的火把向着密道洞口抛掷进去。

      火把坠落,顺着密道斜坡一路滚下,火光在幽深的通道之中不断向前滚动,照亮了通道石壁。

      石壁乃是大块青砖垒砌而成,地面铺着石板,通道不算宽阔,只容一人弯腰通行。

      里面空气潮湿,墙角布满青苔。

      一路向下倾斜,不见毒烟喷涌,也没有触发飞箭落石的机关。

      “暂时未见异动。”阿明俯身,目光盯着洞口之下,“但不能掉以轻心,指不定机关藏在更深的地方。”

      一名精通机关的亲兵蹲下身,仔细打量洞口边缘青砖缝隙:“开凿时日甚长,看青苔厚度,这条地道至少已经修造十年。”

      付林握紧手中短刃,又将绳索牢牢打结,“阿明,你跟我先下去探路。你们二人守在洞口,一旦听见底下有打斗、示警呼喊,立刻拉紧绳索,同时向外求援。”

      “是!”两名亲兵齐声应答,手按刀柄,严阵以待。

      付林率先攥紧绳索,踩着石壁凸起的落脚石,缓缓向下滑入密道。

      阿明举着另一支点燃的火把,紧随其后。

      ……

      城东,靖远侯府。

      崭新的侯府院落宽阔恢宏,亭台楼阁一应俱全。

      院内早已提前安排好可靠的亲兵护卫,四面院墙,各门出入口,全部换上谢敛手下信得过的人。

      程惊鸿下了马车,望着这座规制堂皇的新府邸,神色淡淡的。

      谢铮在一旁小心搀扶着母亲的胳膊,一步步踏过青石板甬道。

      府内使唤的仆妇丫鬟早已候在垂花门外,齐齐屈膝行礼。

      “母亲,一路劳顿,先进内院厢房歇息片刻。”谢敛语声温和。

      程惊鸿轻轻颔首,没有多言语,由丫鬟引着,往内院僻静的院落走去。

      谢铮紧随在身后,要留下来陪伴照料母亲。

      安顿好母子二人,谢敛转身来到前院厅堂。

      付宁吊着受伤的肩头,正站在廊下等候,手里捧着厚厚一册府中仆役名册。

      “主子,安国公府那边遗留的下人,已经全部甄别完毕。”付宁将名册递上前,“有手艺、行事本分、家卷无牵连的旧仆,可以迁入侯府继续当差;剩余那些心思浮动、手脚不干净,或是和柳姨娘那边有所勾连的,全部发卖出去。”

      谢敛接过名册随手翻了几页,指尖划过纸上一个个名字,“就按你说的办。清点出来的财物,除开母亲、大哥随身私产,其余尽数交由户部官吏清点入库。”

      “属下记下。”付宁把命令记下,又想起安国公府那条密道,“方才收到阿明传回来的消息,付林带着人顺着密道向下探查,地道蜿蜒曲折,似乎没有出口。他们准备了干粮,准备继续探查。”

      谢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你让付宁抓主意,剩下决定不了的事情也找他,至于刑部的人来了,你先让他回去,我改天再拜访。”

      他连日忙了近两昼夜,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事情,“吩咐下人帮我备水,沐浴洗漱。待会我要用膳食。”

      忽然想到了什么,谢敛看向付宁,“尽快叫子恒他们回来,今夜我要前往刑部大牢一趟。”

      =

      谢敛这边侯府诸事暂且不论,目光转至槐树胡同苏府。

      苏府门外传来车马响动,苏叙衡下值归来,面上还带着喜意。

      刚踏入府门,苏老太太、沈清婉便带着府中众人迎到垂花门。

      “怎么样?朝堂之上,可还顺利?”苏老太太捻着乌木佛珠,开口问道。

      苏叙衡眉眼间藏不住欣喜:“大事已定,周栋三日后闹市凌迟,党羽分首恶胁从一一处置。陛下下旨重审父亲旧部冤案,交由我牵头督办。另外,封赏圣旨傍晚便会送来。”

      语气稍顿,他仔细看看四周,“阿阮呢,怎幺见不到他的人?”

      “听青叶说,是在看书。”沈清婉回想着,轻声道来。

      今早,她亲自下厨熬了乌鸡汤,让丫鬟送到云岫哪儿去,被挡了回来。小丫鬟回禀,公子正在念书,青叶小哥不让咱们去打扰,那鸡汤已经送进去了。

      听此,苏叙衡若有所思,“难道阿阮是打算科举?科举也好,阿阮一向聪明,往后更是能撑起门楣来。”

      苏老太太脸上挂着了然的笑,“阿阮就没有入朝堂的心思,依我看啊,他是……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祖母,你这诗是何意?我为何不懂?”苏明睿歪着小脑袋,拽住老太太的衣袖轻轻摇晃发问。

      苏叙衡一敲自家幼子的脑壳,恨铁不成钢,“那是相思。”

      话出口,他却愣住了,“阿阮认识的人,我们几乎尽数知晓,他……心里挂记谁了?”

      “莫要多问,孩儿家的心事,哪能全都摆到明面上叫旁人窥探。”苏老太太目光望向云岫小院的方向,语声放得很轻,“情之一字,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咱们做长辈的,不必逼得太紧,只盼他莫要行差踏错。”

      沈清婉站在一旁,并没有过多猜测。阿阮这些年走南闯北,见过无数人,有谁会知晓阿阮喜欢何人?她想恐怕只有亲自带大阿阮的老太太知晓。

      没有多加询问,她顺着老太太的话打圆场:“母亲说得是。阿阮这些年吃了太多苦,只要他心中欢喜,喜欢何人都是好的。”

      苏叙衡心头一团疑云盘旋不散,却没有再开口。

      他下午还要上值,此时回来不过是想亲自说个好消息给家人知晓,现在时辰不早,便想着早早用膳。

      他们几人沿着垂花门往正厅的方向走去,低声说着今日朝堂上、京城内的风言风语。

      而不久前他们口中的云岫正坐在小院内,似乎正在看书?

      今日一早用过早膳,他便静坐小院,手里反复翻看谢敛先前命人送来的话本。

      这一出话本写得是书生赴京赶考,雨夜借宿于荒林之中的寺庙。寺中女鬼受老妖挟制,不得不以色引诱过路男子,攫取生人阳气。

      女鬼原是奉命加害书生,却渐渐为他品性所触动,二人暗生情意。云游道士慧眼识破鬼魅真身,决意出手斩妖。书生明知人鬼殊途,不肯舍弃女鬼,一心要助她挣脱老妖的掌控。

      后来书生与道士合力鏖战老妖,拼死助女鬼摆脱桎梏。一人一鬼得以短暂相伴,奈何阴阳有隔,终究难违天命,女鬼魂赴轮回,只余下书生一人。

      一个早上过去了,那万字话本没有被翻过一页。

      院内玉兰落英铺了满地,昨夜谢敛翻墙而来的那一幕,时不时浮上他的脑海。

      每每想起,他心口便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波澜。

      良久,院角猫儿扒挠玉兰树干的声响,才将云岫飘远的神识拉扯回来。

      他扬声朝门外唤道:“青叶。”

      院门轻轻推开,青叶跨步走入,“公子有何吩咐。”

      “青竹可有寄回书信?”云岫抬眸问道。

      自三月他下了命令,青竹便带着一批苏家亲卫,连同苏凌薇手下得力伙计,自河间动身赶赴江南,一晃便是整整三月。这数月间书信往来不曾断绝,信中大半记述江南生意的推进、瓷窑接洽、水路沿途的险阻,只是上一封来信已是十日之前。

      如今周栋一按大局已定,云岫悬在心口的那块巨石落回到原处,自然将心思放到了江南的布局之上。

      他想江南那边现下究竟推进到哪一步,也好提前盘算后续人手调度、银钱调配。

      青叶闻言略一回想,回道:“并无。属下也暗自记挂,已经吩咐江南沿线的暗卫沿路打探消息,只是回报尚未传回。”

      上一封书信十日之前便送到府中,信上说,青竹已经和三处上等瓷窑谈妥定烧契约,瓷器已经分批入仓囤放在江边码头货栈,只是近日江南境内几处水道突发水匪作乱,河道封锁,船队迟迟寻不到北上时机。

      云岫眉头微蹙,思索着:“水匪作乱……”

      他细细梳理江南的局势,漕运大半被宁远侯府窦家把握,周栋大权在握时,与前者平分秋色。

      周栋借朝堂权柄庇护江南水路,窦家则以漕运金银孝敬输送入京,二者互相勾连,把持江南水路,一面从中分取巨额漕运红利,一面借其中的红利稳固自己在京中的地位。

      如今周栋轰然倒台,依附他的江南势力群龙无首,底下盘踞江河的水匪,多半便是窦家暗中唆使煽动。

      这个窦家说来也颇有渊源,窦家窦老爷子宁远侯是年少时跟着景仁帝父亲发动的靖和之变,帮助景仁帝父亲登上帝位,立下从龙大功。后来在景仁帝与几位皇子争夺皇位中,站了废太子那边,几番出力扶持储君,可惜废太子事败被废。待到景仁帝登基,念及窦老爷子早年拥立先帝的旧功,又顾及爱妃也就是宁远侯妹妹的面子,没有清算他,只轻轻申饬一番,保留宁远侯爵位,令其继续镇守江南漕运。

      可窦家经此一事,常惴惴不安。一面俯首顺从朝廷,一面攥紧江南水道,养私兵,养水匪,牢牢把控沿江码头货栈,把江南变成窦家自家的自留地。

      “若是果真窦家暗中搅动水匪,封锁河道,青竹他们的船队处境便凶险了。”云岫眸色沉沉,分析道:“窦家借着水匪作乱,既可清除周栋残余势力,还能借机劫掠过往商船,扩充府中财库。咱们停靠在江边货栈的大批瓷器货物,首当其冲,极有可能成为他们觊觎的目标。”

      他一向不喜欢窦家,不知是从何时产生的厌恶。

      青叶神色微变,提议:“公子,要不要即刻传信,叫青竹他们舍弃一部分货物,优先带着人手寻陆路绕道折返京城,暂且避一避江南的乱局?”

      云岫缓缓摇头,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外满地玉兰残瓣。

      “货物事小,可江南那几条瓷窑的契约、咱们多年打下来的商贸脉络,不能轻易放弃。窦家若是只想吞掉周栋遗留的地盘,未必愿意公然与咱们撕破脸面。苏家乃是镇北将军之后,如今陛下又刚下旨为旧部平反,明面上,窦家不会轻易招惹。就怕底下水匪被利欲熏心,贸然动手劫掠。”

      他略一思忖,心中已有打算:“你即刻派出两名擅长走水路的手下,快马赶赴江南。第一,找到青竹,传令给他,船队暂且不要强行北上,全部退回内陆港汊隐蔽,严密布防货栈。第二,暗中查探水匪巢穴,分辨哪些水匪是原本就盘踞江河的,哪些是窦家暗中豢养的人手。另外,书信一封,送去国子监给师傅。”

      青叶微微一怔:“要送信给温大儒?”

      温大儒,全名温庭彦,乃是云岫少时拜师治学的师傅,如今为国子监祭酒,在江南士林之中声望极高,门生故旧遍布江南各州府。

      当年苏临渊身死,周栋等人罗织罪网,陷害依附于苏家或是与苏家交好的一众官员将士——往后便称之为苏家旧部。那一场祸事袭来,满朝文武避之唯恐不及,唯有温庭彦顶着朝堂重压,暗中多方奔走,竭力保全苏家旧部一众晚辈。苏叙衡、苏老太太能够安然熬过那段风雨飘摇的岁月,也多赖这位恩师照拂。

      云岫颔首,“正是。”

      话音落下,他又道:“罢了,下午我亲自去一趟国子监。回到京城这么久,一直抽不开身,现在空闲下来,若是不亲自去见见师傅,师傅这个老顽童不知要如何数落我。”

      青叶有些顾虑,劝道:“公子,如今周党残余还潜藏在京城各处,要不还是让暗卫随同护卫左右?”

      “不必。”云岫已有计划,“我命不该绝,周栋余孽若想加害于我也要掂量……”

      他下意识想说出谢敛的名字下来,愣了片刻,回过神来,“再说了,师傅素来不喜人前大张旗鼓的排场。”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下去安排车马,另外备好给先生带过去的礼物。”青叶躬身应下,正要离开,院门外传来丫鬟细碎的脚步声。

      一名小丫鬟立在雕花月洞门外,垂首屈膝回话:“公子,府门之外,侯府遣人送来物件,说是新晋靖远侯差人送来的,还有一封亲笔手书。”

      云岫心口轻轻一跳。

      方才想到了对方,这下信便来了。

      “拿进来。”云岫定了定神。

      片刻,丫鬟捧着一只紫檀木小匣,还有一封素笺,走入屋内,放到梨花木案几之上。

      青叶识趣,轻轻退到屋外,关上房门。

      屋内只剩云岫一人。

      他站在案前,目光落在那封手书之上。

      封缄的火漆,印着一枚小小的敛字私印。

      云岫伸出指尖,挑开火漆,展开素白信笺,纸上是谢敛遒劲利落的字迹。

      开篇没有多余寒暄,先讲朝堂处置结果,周栋三日后凌迟,谢昌毅流放岭南,谢家的后续安置一一简略带过。再往下,才是私语。

      “昨夜一别,辗转难安。京城风波不断,你我皆身不由己。我知晓你心中顾虑,不愿强求,只愿你心安。

      匣内两件物什,其一,是从城外庄园密室分拣出来,当年构陷苏家旧部的部分底稿抄件;其二,是南疆送来的上好金疮药,比市面上寻常药剂更利于伤口愈合。

      陛下赏赐之物甚多,今夜我便亲自来寻你,记住留门。”

      云岫耳尖微微发热,心道:这人当真是见少一面便会想方设法来寻他。

      将脸上的笑意压下,他抬手将信笺合拢,重新封回信封之中。

      伸手打开那只紫檀木小匣。

      匣内分作两层。上层码放一叠誊抄纸稿,下层摆放两只羊脂玉的药瓶。

      打开瓶塞,一股清冽辛香漫了出来。

      云岫把药瓶取出来放在案头,又将那一堆抄录底稿小心收好,准备再誉抄一次烧给外祖父。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

      院中风起,满地玉兰残瓣随风打着旋飞舞。

      谢敛今夜还要过来。

      理智一遍遍告诫自己应当拒之。可心底深处,却又无法全然做到冷硬回绝。

      云岫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公子?”门外青叶的声音响起,“车马已经备好,若是要去国子监,该动身了。”

      “知道了。”云岫收敛纷乱心绪,将紫檀木匣子收好,连同那封手书,一并锁进书桌下的暗格之内,“我即刻便出来。”

      他简单整理衣袍,将腰间软剑束好,走出小院。

      苏府大门外,一辆样式朴素的青布马车早已等候。

      云岫弯腰登车,车帘落下,马车轱辘转动,朝着国子监方向行去。

      一路行至国子监。

      朱红的国子监大门庄严肃穆,门前古柏参天,不少士子书生出入往来。

      云岫下了马车,吩咐暗卫在街口隐蔽处等候,自己提着备好的礼盒,迈步踏入国子监。

      国子监内古柏蔽日,青石甬道纵横交错,往来皆是青衫士子,郎朗书声从一座座讲堂之中隐隐漫出。

      温庭彦的居处设在国子监后院的清俭斋,院外种着半圃翠竹。

      云岫熟门熟路穿过月亮门,斋外的书童见了他,“云公子,先生在书房看书,吩咐过,公子若是前来,不必通传。”

      云岫抬手示意书童不必声张,轻手轻脚推开虚掩的木门。

      屋内纸墨香气扑面而来,书架层层叠叠堆满经史子集。

      温庭彦鬓间已是霜白,正伏在案头翻阅一卷旧档,鬓角几缕白发垂落下来。

      听见推门动静,他头也不抬,“我还当你这小子,忙着京城刀光剑影,早把我这个老朽忘到九霄云外。”

      云岫脸上带笑,将手中礼盒轻轻搁在桌边,躬身深深一揖:“弟子见过师傅。师傅事务繁忙,弟子怎敢来劳烦师傅?如今大事告一段落,这不就拿了礼盒前来拜见。”

      温庭彦放下手中书卷,抬眼望向他,“你倒是伶牙俐齿。周栋一案闹得天翻地覆,想来,你也出手不少。”

      他伸手示意他落座,“坐吧,不必多礼。朝堂之上的消息,今日早朝之后便已经传到国子监。你也算好运,陛下本就对周栋颇有怨言但碍在没有适合的由头处罚。”

      云岫依言在木凳上坐下,“我亦知。今日弟子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是什么事情,让你特意来寻我。”温庭彦细细品着雨前龙井。

      “周栋虽倒,祸根并未完全根除。江南那边又生出新的乱局。”云岫知师傅不喜绕圈子,直言直语。

      说到此处,他敛去脸上的笑意,将江南河道水匪作乱,怀疑宁远侯窦家在背后暗中操纵一事道出。

      温庭彦听完,神色慢慢沉了下来,“窦家。”

      他吐出这两个字,眼底带着几分忧虑,“宁远侯盘踞江南漕运数十年,根基盘根错节。先帝在世之时便对窦家多有姑息,当今陛下登基,念及私情,亦是处处忍让。如今,窦家握着江河水路,私养水匪,囤积私财,早就成了江南一方土皇帝。”

      温庭彦不假思索,说出其中要害,“水匪作乱,封锁航道,多半就是窦家借匪之手清除异己,吞并过往商路红利。”

      云岫点头:“弟子心中也是这般揣测。青竹带着船队与大批瓷器滞留在江南江边货栈,河道受阻,进退两难。我已经派人传信过去,令他们暂且隐匿港汊。今日前来,便是想拜托师傅,借师傅在江南士林的声望,书信一封,送往江南各州府故交,帮我们打探窦家暗中豢养水匪的蛛丝马迹。”

      温庭彦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外摇曳的翠竹,“此事棘手。窦家爵位尚在,没有实打实的人证物证,贸然弹劾,反倒会被窦家反咬一口,说朝中官员构陷勋贵。”

      他沉吟片刻,“书信我可以写一封,寄给江南几位信得过的门生。让他们暗中走访沿江州县,搜集窦家与水匪往来的线索。但你要明白,士林文人只能暗中探查,没有兵权在手,就算拿到线索,也难以直接撼动宁远侯府。”

      云岫神色沉静:“弟子明白。只盼能够收集到足够凭据,递呈御前,交由陛下权衡处置。我们苏家不想贸然和窦家正面撕破,可也不能任由对方吞掉我们苦心经营多年的江南商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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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会在八月内完结,缓慢修文ing,下一本开《穿越成死囚,我搬空国库去流放》《穿越古代娶夫郎》 两本选一本开,不出意外是八月中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