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第 63 章 “不好!是 ...

  •   第六十三章

      此言一出,云岫眉梢微不可察一蹙。

      他河间营商诸事,向来隐秘,除却至亲心腹,极少外泄。窦亭身居京中侯府,竟对他过往履历知悉无遗。心头戒备陡增三分,颅间胀痛亦随之加剧,阵阵酸胀扰得心神难宁。

      “不过时运侥幸,偶得薄利罢了。”云岫垂眸避过他探究的目光,视线落于阶前零落榴红花瓣,“商海浮沉,盈亏皆由天时,算不得本事。”

      窦亭见他固守分寸,不再一味夸赞,话锋悄然一转,状似随口提及:“方才东厅偶遇谢将军,其人秉公持正、胸襟磊落,乃是当朝栋梁。听闻公子与谢将军一路偕行入京,患难相伴,相交非浅?”

      云岫心中了然。

      绕尽闲言铺垫,终究是落于谢敛身上。颅侧刺痛愈发锐利,警讯如晨钟暮鼓,声声叩心。他稳定心神,淡然应答:“路途偶遇,意气稍合,顺路结伴而已,算不得至交。”

      “原来如此。”窦亭唇角笑意更温,顺势倚住榴木廊柱。此时满堂宾客扎堆欢饮,无人留意树荫一隅私谈,恰好方便他细探虚实,“谢将军手握襄国军军权,军功累累。如今周栋、谢昌毅逆党虽伏法身死,朝中余孽盘根错节,诸王暗角角力,时局步步凶险。公子常伴谢将军身侧,想来对京华局势,必有独到见地。”

      云岫头痛未歇,举盏轻啜清茶,清苦茶汤入喉,稍压心神纷乱:“在下一介布衣商贾,终日唯念商铺盈亏、货源周转,朝堂军政一概不问,焉能看透京华风云。世子出身勋贵世家,身居权力核心,方是深谙朝局之人。”

      一番对答,不软不硬,滴水不漏,半分口风未曾外泄。

      窦亭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失望,转瞬便被温润笑意掩去。他知云岫心防深重,无机可乘,当即改换话头,只聊端午风物、京中时令琐事,看似放下打探,悠然闲谈风月。

      “闻公子原籍镇远,彼处山水清灵,端午风俗想来与京城迥异?”

      “乡野俗礼质朴,不过悬艾包粽、临水泛舟,远不及京华繁盛热闹。”云岫应答简淡,始终不远不近,分毫不敢松懈。

      二人闲话未几,远处筵席忽起哄闹。数名世家子弟酒酣起身,提壶遍劝宾客,喧哗之声扰彻满堂。

      窦亭借嘈杂人声掩去踪迹,低声道:“今日婚宴看似太平喜乐,实则暗流潜伏。我听闻苏府先前潜藏的周栋旧部暗桩,尽数凭空消散,宛若从未现身。谢将军眼线密布,却一无所获,公子不觉蹊跷?”

      云岫心头骤然一凛。

      此事唯有他与谢敛私下密议,窦亭竟一语道破。可见宁远侯府暗线密布,早已渗透苏府内外。颅间抽痛陡剧,眼前微生昏沉,他暗攥袖指,强压心神异动,“今日宾客数千,人杂事繁,些许闲散之人来去寻常,在下愚钝,看不出其中机窍。”

      廊畔榴树枝繁叶密,浓荫叠叠,遮去大半天光。

      谢敛静立未动,将这一幕尽数收入眼底,眸光幽沉似水。他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守拙短刀的缠绳。

      窦亭此番言行,绝非寻常勋贵子弟闲论市井可比。世人皆知宁远侯府中立避党,不涉端、郕二王储位纷争,看似游离朝堂漩涡之外,未曾想府中眼线早已深入苏府婚宴腹地。这般深藏蛰伏的势力,远比朝野传闻更为莫测深沉。

      未几,窦亭闲话既毕,对着云岫含笑拱手作别,携贴身小厮从容转身,汇入满堂往来人流。

      待窦亭彻底离去,云岫方才缓缓松开紧握茶盏的掌心。冰凉瓷壁早已在指腹硌出数道浅红印痕,颅间那阵绵绵钝痛依旧牵扯不休。他抬眸下意识望向先前谢敛藏身的榴荫深处,穿透层层绯红落英繁叶,恰好对上一双沉敛深邃的眼眸。

      谢敛自阴影中缓步踏出,石青色袍角沾着点点榴花绯红,“方才窦亭刻意近身攀谈,步步试探、层层套底。看来宁远侯府隐忍多年,胸中藏谋,远非你我现下所能尽窥。”

      云岫放下手中空盏,微叹一声,轻揉发胀的太阳穴:“他面上温雅谦和、句句客套,实则字字藏探,我的商事履历、你我入京交情、府中暗桩动静,无一不在他窥探算计之内。”

      “他连暗桩尽数隐匿之事都一清二楚,足见今日苏府之内,早有宁远侯安插的内线,席间动静瞬息便会传至他耳中。”谢敛抬眸扫过周遭笑语晏晏的满堂宾客,语声压至极低,“我原以为周栋余孽蛰伏婚宴、伺机作乱是首患,如今看来,宁远侯一脉暗中布局、悄无声息渗透局势,才是藏于暗处的致命利刃。”

      二人并肩移步廊下,落座僻静石凳之侧。身旁案几罗列端午粽饵、四时鲜果,酒香醇厚,粽香清甜,混着香囊草药的淡馥随风漫溢。

      “先前程惊鸿在府门之前,数次侧目假山,我初时以为她是私通周栋旧部。如今暗桩尽数蛰伏不动,她此番等候之人,未必与宁远侯府脱得干系。”云岫指尖轻点石面,徐徐梳理脉络,“今日整场婚宴处处诡异。数千宾客齐聚京华,各方潜藏势力尽数敛锋蛰伏,无刺杀、无谋乱、无挑事。这般反常平静,绝非无事,要么是敌寇临时改计,要么是真正杀招蓄力未发,只待时机。”

      谢敛微微颔首。恰逢付宁自廊外花木深处悄然折返,矮身打出隐秘手势,示意全府暗哨安稳如常,无可疑之人聚众异动。

      二人正低语间,西跨院女眷花厅方向笑语喧腾,一众盛装命妇联袂缓步而出。

      程惊鸿行在人群中段,一身绛红褙子明艳端庄,在满目喜庆之中格外醒目。她与人谈笑自如、应酬得体。

      “母亲来了。”谢敛低声提醒。

      二人即刻起身,敛去眼底沉凝忧思,装作偶遇闲谈的寻常模样。

      程惊鸿恰好行至近前,驻足含笑温言:“敛之,方才东厅应酬可还顺遂?这位便是云岫云公子吧,一路伴你自河间归京,今日倒是难得相逢。”

      “劳母亲挂怀,席间一切安好。”谢敛礼数周全,“此番乃是机缘巧合,与云兄在此偶遇闲谈。”

      云岫从容拱手行礼:“见过安国公夫人。”

      程惊鸿目光淡淡扫过云岫周身,笑意温婉得体:“一路多谢公子照拂敛之。席上珍馐齐备,二位何不移步入席,莫负主人盛情。”

      云岫从容应诺。

      两句客套既毕,程惊鸿便被一众交好诰命簇拥,从容往主宴大堂而去。

      庭院榴花正艳,繁红满树,方当筵席正酣、宾主欢谈之际,忽地一阵旋风掠地而过。

      满树花瓣簌簌纷落,漫天红雨飘摇,风里隐隐夹着一缕甜香,似有若无。

      此香初闻清甜如蜜,宛然便是端午香囊的温润气息,沁人心脾。可细细嗅辨,清甜之下,却藏着一丝极淡的腥甜,幽微诡异。凡人鼻片刻,便觉头脑昏沉、神思倦怠,浑身上下提不起半分气力。

      云岫心思敏锐,一闻便知是阴毒迷香,面色陡变,仓促抬手掩住口鼻,低喝一声:“众人小心!此香有毒!”

      话音未落,变故已生。

      十一皇子身侧一名内侍身子骤然一软,一声闷响,重重栽倒在地。

      众人侧目望去,见他面色青紫,双目圆睁,已然气绝,竟是瞬息间便遭了毒手。

      满院宾客陡然哗然,惊呼之声此起彼伏。方才推杯换盏、笑语不绝的喜宴,霎时间大乱。杯盘倾覆碎裂的脆响、妇人惊啼、孩童号哭、宾客奔走叫嚷,诸般声响交织一处,庭院之内,乱象丛生。

      “护驾!快护驾!”

      英国公张辅久历戎行,遇事沉稳,厉声喝止纷乱。呛啷一声剑鸣清亮,腰间佩剑应声出鞘,他身形一纵,已然稳稳挡在十一皇子身前。麾下亲兵尽数涌上,层层围护,将年幼的皇子困在核心。

      一时间刀出匣、弓上弦,众军士神色紧绷,凛然如临大敌。

      正当满院慌乱、人心惶惶之时,廊下假山石缝之中,倏然窜出三道黑影。

      三人身着玄衣,黑巾蒙面,不露容貌,手中短刃幽幽泛着蓝芒,尽是淬了剧毒的利器。三人身法鬼魅迅捷,直扑十一皇子要害,招招狠绝,不留余地。

      “大胆逆贼!”

      谢敛怒喝一声,身形一晃,便如离弦之箭般疾掠而出。腰间守拙双刀铮然出鞘,两道寒芒乍起,凌空一格,精准抵住了刺向十一皇子心口的第一柄毒刃。

      当的一声脆响,金铁交击,火星四溅。

      那刺客只觉一股浑厚刚猛的劲力顺着刀身直冲掌心,虎口剧痛欲裂,短刃几欲脱手。他心下骇然,不及变招后撤,谢敛左手刀已然递出,势如灵蛇出洞,斜削而下。

      寒光一闪,血光乍现。那刺客一条右臂应声断落,鲜血喷涌,凌空飞溅。

      此人虽是身受重创,却依旧悍勇异常,全无半分怯意,竟以残存左手死死攥住谢敛刀身,牙关紧咬,便要咬舌自尽,不肯留供。

      谢敛眉头微蹙,手腕顺势翻转,刀背重重落在他后颈大穴。那刺客浑身一僵,登时昏死在地。

      另一边,云岫亦已拔剑出鞘。他手中不过是寻常青钢长剑,并无特异之处,可在他掌中挥洒,竟化作一道匹练寒光。剑法飘逸灵动,进退转折尽是行云流水,潇洒自如。

      只听嗤嗤两声轻响,寒光掠过,余下两名刺客握刃的手腕齐齐被剑锋划破。二人剧痛攻心,五指一松,手中毒刃接连落地,啷然作响。

      青叶、付宁二人见状,双双飞扑上前,三拳两脚,便将两名失刃的刺客牢牢制服。

      自刺客发难,到三人尽数被擒,不过瞬息功夫。一众死士纵然身手狠辣,终究无一人能够逼近十一皇子身侧半步。

      风波暂歇,张辅望着地上昏死的刺客,长松一口气,额角冷汗涔涔而下。他对着谢敛、云岫二人拱手深深一揖,由衷道:“多谢谢将军、云公子出手相救,保全殿下安危!”

      今日乃是苏府婚宴,皇子在此遇险,他身为京畿卫戍统领,护驾不力,罪责难逃。思及此处,心底仍是阵阵后怕。

      谢敛双刀归鞘,刃入鞘中微起清颤,悠悠铮鸣尚未散尽。他对着英国公微微颔首,淡然道:“国公客气,分内之事。”

      一语方毕,话音未落,他左腕之上,忽地掠过一丝极细微的麻痒。那痒意诡异之极,不似寻常磕碰伤痛,反倒如寒冰细针,悄然透肤刺骨,隐隐往经脉深处钻去。

      谢敛心头微凛,低头凝目细看。只见石青锦袍的袖口暗纹之间,悄生生钉着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针身纤细至极,几不可辨,通体覆着一层幽幽墨光,隐在衣料纹路里,若非他目光锐利、心神专注,决然难以发觉。

      便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一旁的云岫骤生异变。

      他心口猛地一缩,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窒痛,宛若无形之手隔空攥紧心脉,周身气血一滞,连呼吸都险些断绝。

      云岫深知这般诡异症状必是剧毒发作,无暇多想,身形疾扑而出,探手便扣住谢敛左腕。指尖起落如风,劲力凝于指端,瞬息连点“阳溪”“列缺”“内关”三处大穴,重重封死经脉上行之路,阻住毒势蔓延。

      他语声急促,带着几分沉厉:“不好!是毒针!”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求个收藏、宝贝们看我一眼。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