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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他看的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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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清风穿巷,卷着花香与竹气扑面而来。谢敛循香抬眸,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直直落在那片繁花簇拥之处。
花摊前的锦衣少年闻声侧过身,眉眼温润如初春融雪,正是方才还被他惦念的云岫。他身旁扶着一位白发老媪,老太太拄着龙头拐杖,精神矍铄,正笑着指点架上盛放的牡丹。身旁还跟着侍立的青叶,一行人缓步停在花摊前,看得悠然自在。
四目相接的刹那,云岫也是一怔,随即眼底漾开爽朗笑意,抬手遥遥一揖:“谢兄?竟在此处相逢,当真巧得很。”
谢敛敛去心底意外,缓步上前,付林、付宁兄弟亦紧随其后,保持着半步距离,目光机警地扫过周遭人流。他行至近前,目光先落在苏老太太身上,见老人家衣着整洁、神态安泰,便微微躬身,礼数周全:“在下谢敛,见过老夫人。”
苏老太太闻言,细细打量着眼前青年。思忖片刻,连忙抬手虚扶,笑声爽朗:“不必多礼。早听阿阮提起过谢将军,此番能在市井偶遇,也是缘分。”
云岫伸手扶着外祖母的臂膀,侧身让出位置,笑着介绍:“外祖母,这位便是靖海将军谢敛。谢兄,这是我的外祖母。我们收拾妥当,本想着趁春光正好,陪老人家上街逛逛,散散心,没想到竟在这里遇上了你。”
“原来如此。”谢敛颔首一笑,目光扫过街边琳琅的花草,“今日京中春光明媚,长街游人如织,确是踏春赏景的好时节。我连日被俗务缠身,今日才得空出来走走,倒没想到能与云兄再度碰面。”
付宁性子活络些,见气氛闲适,也忍不住插了句嘴:“原以为诸位早已离京启程,没想到还在城中。”
云岫笑道:“家中琐事尚未料理完毕,还要再停留几日,待诸事安顿妥当,便动身返回镇远。倒是谢兄,京中风波已定,为何不曾动身回岭南?”
这话问到了实处,谢敛眸色微淡,语气坦然:“我这帮弟兄随我风餐露宿,奔波了这许多时日,若再马不停蹄地赶路,只怕身子骨都要散了架。况且……”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安国公府,似有无限感慨,“念着京城乃天子脚下,繁华锦绣之地;更兼家慈与兄长皆在此间,屈指算来,我与他们已是多年未见。既是到了家门口,便想着多盘桓些时日,也好叙叙旧情。”
苏老太太耳力尚佳,将二人对话听得分明。她上下打量谢敛片刻,想起周家、谢家构陷忠良的旧事,又念及谢敛大义灭逆、为苏家昭雪冤屈的恩德,心中颇有好感,温声开口:“谢将军少年英雄,行事光明磊落,老身心中十分敬佩。只是京中人心复杂,暗流难测,你孤身留在此地,万事务必多加小心。”
“多谢老夫人提点,晚辈省得。”谢敛恭声应下。
几人立在花摊旁闲谈,周遭往来游人步履匆匆,叫卖声、笑谈声此起彼伏,融融春意裹着花香漫绕周身。
云岫目光落在花摊上各色盛放的花木上,指尖轻点一丛开得烂漫的兰草,转而对谢敛道:“方才远远见你驻足,想来也是被这满街繁花吸引?京城的花市,比起镇远山野间的野花,倒是多了几分精致。”
谢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淡淡道:“各有风姿罢了。岭南近海,多生三角梅、扶桑,开得热烈张扬;京中花木偏雅致,一如此间风物,端庄内敛。”
“说得有理。”云岫抚掌一笑,“我自小长在镇远,看惯了山野随性生长的草木,此次回到京城,倒也觉得新鲜。外祖母素来爱花,今日便是特意陪她来挑几盆兰草带回府中。”
苏老太太笑着摇了摇拐杖,眉眼和蔼:“人老了,就喜欢这些花花草草,看着鲜活,心里也舒坦。方才瞧中几盆墨兰,正犹豫着选哪一盆,你们年轻人眼光独到,也帮着参详参详?”
盛情难却,谢敛与云岫相视一眼,一同走到花摊架前。
老摊主见几位气度不凡的客人驻足,连忙殷勤地上前介绍:“几位客官好眼力!这几盆墨兰都是上等品相,花期长,香气清雅,摆在家中最是相宜。”
谢敛常年驻守边关,对花草涉猎不多,只凭观感分辨优劣,指着居中一盆花叶匀称的墨兰道:“这一盆花叶疏密得当,长势沉稳,看着颇为不俗。”
云岫则俯身,细观兰根与花叶,指尖轻拂过修长的叶片,缓缓道:“谢兄所言不差。只是这一盆盆土略潮,不便长途搬运。倒是旁边这株,根系扎实,叶片挺括,香气也更为清冽,养在庭院廊下,风吹花香满院,再合适不过。”
他自幼闲居山野,莳花弄草乃是常事,说起花木习性头头是道。谢敛静静听着,眼中露出几分欣赏。
苏老太太听得分明,当即拍板:“便听阿阮的,就选这一盆!”
青叶上前,付了银钱,小心将墨兰搬至一旁,妥帖安放。
选好了花,几人也不再围着花摊,顺着青石板街巷缓步前行。付林、付宁与青叶三人自觉落后数步,不远不近地随行,既不打扰前方闲谈,又能随时照应四周动静。
春日暖阳洒在肩头,暖风拂过发梢,街边不时有孩童举着风车奔跑,彩色风车咕噜噜转动,清脆的笑声洒了一路。
苏老太太走得不急,边走边望着街景,忽而转头对谢敛说道:“谢将军,老身听闻你自幼历经坎坷,戍守边关,刀光剑影里度日,想来是极少有这般闲逸漫步的时光吧?”
“老夫人说得是。”谢敛淡淡应声,眼底掠过一丝怅然,“边关之地,枕戈待旦是常态,白日操练士卒,夜里防备倭寇袭扰,偶有闲暇,也只是与麾下弟兄饮酒闲谈,从无这般逛市井、赏春景的机会。”
云岫闻言,轻声叹道:“沙场艰辛,非旁人所能想象。也正因有谢兄这般将士驻守疆土,才有如今中原的太平烟火。”
“分内之事而已。”谢敛摆了摆手,不愿居功,转而话锋一转,看向云岫,“先前宫门口一别,你说只想归镇远,守着梅林度日,远离朝堂纷争。如今心愿将近,想来心中是畅快的。”
“自然是畅快的。”云岫眉眼舒展,语气里满是向往,“镇远没有高官倾轧,没有阴谋算计。春日看漫山野花,夏日听林间蝉鸣,秋日赏漫坡红叶,冬日围炉煮酒、踏雪寻梅,日子简单,心也安稳。待此间事了,我便带着外祖母回去,往后只求岁月静好,再不问朝堂是非。”
这番恬淡心境,让谢敛心生几分艳羡。他身处漩涡中心,身不由己,纵使看透了权场虚伪,却依旧有旧案、谜团缠身,不得脱身。
“这般生活,令人向往。”他低声道,“只可惜我身有牵绊,暂时无法效仿。”
云岫瞧出他眉宇间深藏的郁色,但不知究竟是何事,只委婉劝道:“世事总有身不由己之时。但凡事不必太过钻牛角尖,劳逸结合,方能从容应对。京中这段时日,若是烦闷了,也可多出来走走。这市井烟火最是治愈人心,看遍寻常百姓的喜乐,心中的郁结也会消散几分。”
“多谢提点。”谢敛会心一笑。
一行人行至一处茶寮,门前挑着青布酒旗,木桌木椅摆在檐下,茶汤香气四溢。
苏老太太走了许久,腿脚已然发酸,便提议歇脚。
众人依次落座,摊主很快端上数盏清茶,茶汤清碧,热气袅袅。
苏老太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在谢敛与云岫二人之间转了转,笑着说道:“你们二人年纪相仿,又并肩做过大事,性情也都沉稳豁达,当真是难得的知己。往后天各一方,一个守边关,一个居山野,相隔千里,怕是难有再见之日了。”
云岫端着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笑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但山水有相逢。此前我与谢兄便约定过,他日若是途经彼此属地,定要登门相聚。我去岭南看沧海碧波,谢兄来镇远品陈年好酒。千里路途,阻不住故友相逢。”
谢敛抬眼,与云岫目光相撞,二人皆是一笑。他颔首道:“不错。待到京中诸事了结,若得空闲,我定往镇远走一遭。听闻镇远梅林极美,还有你珍藏多年的女儿红,我可是记挂许久了。”
“随时恭候。”云岫朗声道,“届时我必扫榻相迎,带你遍览镇远山水,尝遍当地风物。”
付宁在一旁听得有趣,忍不住笑道:“若是主子前去,我与兄长也跟着,正好也见识一下云公子口中的梅林美酒。”
“欢迎之至。”云岫爽朗应下。
茶寮之内,笑语阵阵。
苏老太太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二人谈笑风生,眼底满是温和笑意。她深知阿阮自年少历经风波,心性素来清冷,极少与人这般投缘,更难得这般肆意畅谈。今日见自家孩子与谢敛如此契合,心中自是欢喜,不愿让这份难得的相逢匆匆落幕。
她放下手中茶盏,理了理衣襟,温声提议道:“时辰也不早了,日头渐高,腹中也该饿了。这茶寮吃食简陋,不若咱们去街尽头的揽春楼一同用过午膳,也好继续闲聊。趁着今日春光正好、故友相逢,也算凑一桩圆满雅事。”
这话正合众人心意。
云岫当即应声,眉眼带笑:“外祖母说得极是,揽春楼的京式点心与时鲜菜肴最是出名,正好请谢兄与二位兄弟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