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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也怪我这 ...

  •   第四十六章

      付林继续低声禀报道:“第三路追查早年给您卜谶的方外术士线索,已有一点眉目。当年那术士并非寻常云游道人,传闻常年出入京城权贵府邸,靠相术谶语周旋各方。你出世那会在安国公府现身之后,忽然销声匿迹,有人传言遭人灭口,也有人说隐于西山道观。属下已经安排人手遍历西山大小道观寻访,暂时还没有确切下落。”

      谢敛压下纷乱的思绪,“那道谶语当年闹得府中人心惶惶,借此离间我与谢昌毅父子,绝非偶然。如今细细回想,一切早有预谋。若是能寻到此人,说不定就能揪出最早布局之人。”

      付林又道:“子恒去调查与我们一同回来那伙人,那二人分别是苏老将军之孙云岫,刑部尚书苏轼远的孙女苏凌薇。他们自河间府启程北上,一路避开官道,与我们在江淮山道偶遇,结伴同行一段,抵达京郊方才分道。”

      谢敛眉峰微抬,唇角勾起一抹笑:“云老三、云岫。”

      这十年来,他日日都盼望着与云岫见面,不曾想世事难料,若是这一路上,他主动些,他们二人就能早一日确认彼此的身份。

      他压抑住想要去找云岫的心思,面上镇定道:“一路同行,我观此人城府极深,谈吐见识远超寻常商旅,当初只猜他出身不一般,没想到竟是镇北将军苏临渊的外孙。苏临渊当年手握北疆重兵,与外祖父素来交好,苏临渊离世之后,苏家迅速收敛锋芒,蛰伏多年,近来京中传出苏府风波不断,想来便是他们急着赶回京城的缘由。”

      “正是。”付林颔首,“探子查到消息,内阁首辅周栋视苏临渊旧部为眼中钉,接连罗织罪名清洗,苏家岌岌可危。云岫此番归京,便是为稳住苏家根基,对抗周栋。苏凌薇则是被逼回京应付家族定下的联姻,不愿沦为世家博弈的棋子。二人目标一致,互为依靠。”

      语毕,他又补充:“最新消息,云公子与苏叙衡等人入住了东城苏府。”

      在众多消息之中,这句话最得谢敛的喜爱。谢敛眸底漾开一层浅淡暖意,“原来他就在东城苏府。”

      十年音书往来,纸上传不尽南北阻隔的惦念。当初在河间府收到云岫信函,本约好待漕运诸事安定,便绕道岭南相见,谁知风云突变,两人各自踏上归京路途,机缘巧合之下又在江淮荒道偶遇,一路结伴同行,彼此心存戒备,各用化名,直至分道京郊,竟都没能戳破身份。

      如今知晓彼此下落,一块悬在心间许久的石头,悄然落了地。

      付林察言观色,低声问道:“主子,可要即刻备帖,登门拜访云公子?”

      谢敛微微摇头,抬手拂去肩头花瓣,“不必急于一时。”

      话音落下,院外传来门房恭敬的通报声:“二少爷,门外有个人让我传话说,苏家云岫约你今夜在会仙楼一聚。”

      谢敛眸中微光一闪,脸上的笑意越发浓了。

      付林闻声一怔,随即低声道:“倒是巧了,我们方才刚打探清楚云公子落脚东城苏府,他那边消息来得这般迅速,想来手下暗线遍布京城。主子,要不要应下邀约?会仙楼地处闹市,三教九流云集,人多眼杂,极易撞见各方眼线。”

      “自然赴约。”谢敛缓缓起身,抬手理了理身上锦袍,“十年不见,自然是要好好叙旧一番。”

      他顿了顿,思虑周全,继续吩咐:“付林,你挑选四名精干亲兵,提前去往会仙楼周边布防。另外叮嘱子恒留守听竹院,严密看管府中动静,谨防柳姨娘的人暗中窥探。”

      “属下即刻安排。”付林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调度人手。

      院中只剩下谢敛一人,榴花随风簌簌飘落。

      云岫此刻主动邀约,绝不会只是单纯故人重逢闲谈。苏家正被周栋步步紧逼,危在旦夕;而他身在安国公府,深陷夺嫡纷争的漩涡。二人同样身处风暴中心,此番会面,除了结十载相思,多半还要互通京中情报,掂量彼此能否互为外援。

      简单思忖过后,他罕见的召了以为丫鬟前来,“待会我换几身衣裳出来,你瞧着那身适合出去见人。”

      丫鬟受宠若惊,急忙应下,“是,公子。”

      晚膳时分,安国公府内人声渐起,各院丫鬟仆役往来穿梭,传菜的脚步声沿着抄手游廊绵延不绝。

      静云堂那边,程惊鸿早已吩咐厨下备好了谢敛爱吃的几样菜式,遣贴身丫鬟前来听竹院传唤。

      丫鬟轻叩院门,柔声禀道:“二公子,夫人备好晚膳,请您移步静云堂一同用饭。”

      屋内传出谢敛平静的声音:“替我回禀母亲,今夜有约外出会客,便不在府中用膳了,不必等候。”

      丫鬟不敢多劝,屈膝应下,转身匆匆向内院复命。

      不多时,付宁穿着素色短打走入院落,腰间短刃妥善藏在外衫之下:“主子,四周人手已经安排妥当,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等等。”谢敛正立在衣箱前,方才挑选衣物的丫鬟侍立一侧,捧着数套锦袍等候定夺。

      他其实已经把面前所有的衣服都试穿了一遍,始终没选出来穿什么去见云岫。

      谢敛再次挣扎,指尖掠过一件件衣料,最终选定那套浅天蓝色交领直裰。

      淡雾蓝绫罗织就,布面隐绣细碎菱格暗纹,光线稍暗时几乎不显纹样,唯有灯火映照之下,菱格纹路方能浅浅浮现;领口、襟边镶着一道窄窄的浅青白滚边,素雅不显张扬,又不至于如寻常布衣那般太过朴素。

      “就这套。”

      丫鬟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将衣袍展开,伺候谢敛穿衣,束发。

      “主子,穿这么隆重?”付宁站在一旁打量,“那我是不是该换一身衣裳?”

      跟主子相比,他简直是从乞丐堆里出来的乞丐。

      “你就这样挺好。”谢敛抬手调整领口交襟,淡淡开口。

      说罢,他想起相见故人不可空手赴约,“付宁,随我去外城文珍阁一趟。”

      “文珍阁?那是京城数一数二的珍宝文玩铺子。主子打算置办什么礼品?”付宁靠着柱子,看着打扮像只花孔雀的主子,发问。

      “云岫自幼喜好古籍碑帖。”谢敛语声轻缓,“文珍阁近日常有江南运来的旧拓,若是能寻到品相上佳的碑帖,正好当做见面之礼。若是寻不到合适墨拓,便挑两罐上等的松烟徽墨。”

      “啧啧啧,啧啧啧,啧啧啧。”付宁满脸戏谑,“唉,世风日下,儿大不由娘啊。”

      谢敛给了他一个眼刀,“文采不好就少说话,别让人看笑话。”

      付宁一个“哦”字,哦的山路十八弯,不去唱戏可惜了。

      暮春傍晚,京城长街灯火次第亮起,沿街酒肆、茶摊、古玩铺子人声鼎沸,叫卖声此起彼伏。

      不多久,二人停在文珍阁门前。

      铺面雕花木窗敞着,柜中陈列古籍、砚台、字画、玉石摆件,香气清幽。

      主仆二人迈步踏入店内,掌柜一眼看出二人气度不凡,连忙亲自迎上前来:“二位客官想要看点什么?新近从江南转运一批前朝拓本,还有歙砚、徽墨皆是上品。”

      谢敛径直开口:“取新近送来的江南碑拓我瞧瞧。”

      掌柜不敢怠慢,连忙取出数个木函,一一摊开案上。

      数份拓本铺开,谢敛俯身细细翻看,大多品相平平,或是拓印模糊,或是边角缺损。直至翻到最末一卷《隋龙华寺碑》,纸张古旧,字迹清晰完整,拓印笔法沉稳,保存完好。

      “便是这一卷。”谢敛指尖轻轻拂过纸面字迹。

      付宁当即上前,取出银两结算。

      掌柜细心找来锦匣,将拓本妥善收纳,系上浅青绸带。

      提着锦匣走出文珍阁,暮色愈发浓重,街面灯笼流光绵延十里。

      “主子,时辰差不多了,会仙楼离此处还有两条街巷。”付宁道。

      “走吧。”谢敛拎起锦匣,心中期待。

      会仙楼乃是京中数一数二的戏楼,楼下大堂设散座,楼上层层包厢,既能听曲看戏,又可闭门闲谈,往来士子、世家子弟络绎不绝,丝竹唱腔隔着雕花窗棂悠悠飘出,混杂着酒香与茶气,喧嚣之中又自有可供私谈的僻静去处。

      云岫用完晚膳,便带着青叶提前一步抵达,直接定下二楼临雅的一间包厢。

      包厢窗面临着楼下戏台,抬眼便能望见台上伶人水袖翩跹,厚实的木门一关,又能隔绝大半喧闹。

      青叶侍立在包厢一侧,细细检查过屋内四角,又守在门外廊下等候,留意往来行人。

      云岫独自倚在窗边,耳边听着戏台上传来婉转唱腔,目光却时不时望向楼下入口,静候谢敛赴约。

      不多时,谢敛提着盛放碑拓的锦匣,付宁紧随身侧,二人缓步踏入会仙楼大门。

      大堂人声鼎沸,戏台之上正上演一出古曲,满堂宾客或举杯闲谈,或凝神观戏。

      门边伺候的小厮连忙快步迎上前,躬身赔笑:“二位客官,敢问是散座还是预定了包厢?”

      谢敛语声平和:“有人在此订下包厢,约我前来相会,姓云。”

      小厮恍然,连忙回道:“原来是云公子邀约,小的知晓,云公子定下二楼天字三号包厢,顺着左侧木梯上去,廊道尽头便是。”

      “有劳。”谢敛微微颔首,携付宁转身踏上木质楼梯。

      阶梯踩踏发出轻微咯吱声响,二楼廊道铺着厚软地毯,吸纳脚步声,两侧一间间包厢木门紧闭,隐约传出笑语、丝竹之声。

      行至廊道尽头,便是天字三号包厢。

      付宁自觉止步,立在廊下转角处值守,目光警惕扫视廊道两端。

      青叶看着往包厢来的汉子,心中惊讶,面上却不显露分毫,拱手躬身道:“请问可是谢二公子,谢敛之?”

      眼前这人分明便是当初在江淮山道偶遇、一路结伴同行的商旅领头人——谢二。

      谢敛目光落在青叶身上,唇角挂着浅淡的笑意:“正是。”

      付宁快步上前,爽朗拱手打招呼:“小兄弟,好久不见啊,看来我们挺有缘分的。当初京一别,本以为不知何日才能重逢,没想到回京没多久便碰面了。”

      青叶微微颔首回礼,“付小兄弟久违,我家公子已经在包厢内等候多时,谢公子,请随我入内。”

      他侧身让出通路,抬手轻轻叩响包厢木门三下。

      屋内,正凭窗远眺戏台的云岫闻声回过身,脚步从容迎到门内。

      木门缓缓推开,两道目光遥遥相撞。

      灯火暖光落满一室,将彼此轮廓清晰勾勒。

      云岫盯着面前之人,目光久久凝住不动。

      暖黄灯火落在谢敛身上,一身浅天蓝色菱纹暗纹直裰衬得身形挺拔如苍松,眉骨锋利,眼瞳如寒潭静水,下颌线条冷硬利落。

      云岫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胸腔里翻涌着万千心绪,“谢二?谢敛?敛之?”

      “嗯!”谢敛轻声应下,脚步缓步踏入包厢。

      一别十载,书信往返千里,纸上字迹看了无数遍,却终究不及亲眼相见。云岫身形清隽,斯文清雅,眉目间添了几分历经世事的从容淡然。

      身后木门被青叶轻轻合上,隔绝了廊道的喧嚣与楼下戏台悠悠唱腔。

      包厢之内一时静了片刻,唯有窗外飘进来隐约的丝竹曲调。

      廊下,付宁与青叶一左一右守在包厢门外,留出屋内二人独处叙旧的余地。

      付宁抱臂靠在廊柱上,咧嘴笑道:“真是万万没想到,一路从江淮结伴北上,互相隐瞒真名,一路揣着防备,到了京城才知晓彼此身份。当初山道初见,我还暗自揣测你们云公子是哪方世家蛰伏之人,没想到竟是镇北将军苏家后人。”

      青叶淡淡拱手,面上少了几分初见时的戒备,“我们少爷同样不曾料到,一路同行的谢先生,便是镇守岭南落鹰峡、奇袭鬼见愁岛的谢二公子。”

      包厢内。

      谢敛将手中锦匣轻轻放置靠窗的木几上,抬眸看向云岫,“当初在岭南收到你的信函,本打算给你回信,后来获准假期北上,我便放下了写信的心,收拾好行囊从岭南出发,想着能在京城与你相见。”

      回京缘由,早前在信里云岫便已说明,此刻,他看向对方,“没想到从江淮一路同行,我们彼此都没认出对方。”

      他顿了顿,想起山道同行的点点滴滴,轻笑出声:“还记得山神庙那一夜篝火闲谈,我暗中观察你许久,还想着你若是坏人便与你分道扬镳。”

      “我们都长大了,模样自然会有所变化。”谢敛抬手提起茶壶,往两只青瓷茶盏缓缓注入温热茶汤。

      他将一盏茶推到云岫面前,“也怪我这么些年来,没让画师给我画个画像寄给你。”

      “哪有那般省心的画师,笔下人像常常描摹得失真,若是画得面目悬殊,拿着画像寻访,认错了人岂不是闹出天大的笑话。”云岫轻轻抿了一口清茶,抬眼看向谢敛,主动问询,“可有用过晚膳?虽说这会仙楼以听曲闻名,楼内厨子手艺却是京城一绝。若是腹中空空,不妨点上几样菜肴。”

      谢敛颔首:“自府中动身仓促,未曾用膳,此番正好饱餐一顿。”

      云岫扬声对着门外吩咐几句,让小厮送上菜单,指尖落在菜式名录上,随口笑道:“我偏爱川味菜式,辛辣醇厚,不知你的口味这么多年可有变化?”

      谢敛倚着木椅,目光落在戏台方向,淡淡应声:“大体没变,你只管依照自己喜好来点便是,我并无多少忌口。”

      云岫闻言,眸底漾开一抹浅淡笑意,一语戳破:“旁人不知,我还能不清楚?嘴上说着全无忌口,实则最厌土豆、竹笋,各类牲畜内脏更是碰都不愿碰。”

      谢敛闻言,略显窘迫地微微低下头,低声为自己解释:“也不是全然不爱吃,只是……岭南竹笋、土豆大丰收,我连着半月日日都是笋干炖土豆,自此心底便存了几分抵触。至于内脏,边关偶有伙夫烹制,腥味难除,实在难以入口。”

      “原来是这么一桩旧事,我倒是记牢了。”云岫提笔,将菜单上几样笋肴、卤下水尽数划去,拣选几道麻辣鲜美的河鲜、熏肉菜式,又添上一盅乌鸡汤,隔着木门交予候着的小厮。

      小厮应声退下,脚步声渐远,包厢内重归安静。

      戏台上传来婉转水调,隔着一层窗纱朦朦胧胧的。

      云岫目光落向木几上的锦匣,抬眼看向谢敛,“你方才携来的匣子,里面是什么?”

      谢敛伸手将锦匣推至他面前,“途经文珍阁偶然觅得一卷《隋龙华寺碑》旧拓,品相完好。记得你素来搜罗古籍碑帖,便顺手买下,权当久别重逢的薄礼。”

      云岫眼底一亮,当即伸手解开绸带。泛黄古纸舒展开来,碑文字迹苍劲浑厚,拓印清晰,边角无缺损霉斑,确是难得的佳品。

      他细细端详片刻,语气带着真切欣喜:“难得这般完好的隋代拓本,市面上千金难求,你倒是有心。”

      云岫小心将碑拓重新收拢,系好绸带搁至一旁,抬眸笑道:“承蒙你这般记挂我的喜好,我亦备了物件赠予你。”

      说罢,他伸手拿起身侧靠墙立着的一个狭长油布包裹,轻轻推到谢敛面前。

      “想着你常年领兵驻守边关,上阵厮杀、长途奔袭乃是常事,身上磕碰刀伤必不可免。”云岫语声放缓,关切道:“我寻制药名家配了疗伤药膏、解毒丹丸,药性温和,止血镇痛效果极好,若是皮肉创伤、兵刃擦伤皆可外敷;若是遭遇毒物侵袭,内含解毒药丸可应急。我分出一半,尽数收在此木盒之中。”

      谢敛伸手拆开外层油布,内里藏着一只打磨光滑的乌木小匣,掀开匣盖,整齐码放着瓷瓶与油纸包裹的药散。

      不等谢敛开口,云岫又指了包裹下方叠放的两样厚实物件,“此外我还准备了一对鞣制牛皮护膝。南疆山道崎岖,你常年骑马行军,日日长时间伏于马背,风霜侵袭,最容易寒邪侵入筋骨。这皮子柔韧耐磨,内里缝了羊绒衬垫,行军赶路之时戴上,可护住双膝,免受风寒、磕碰之苦。”

      谢敛伸手拿起护膝,心底泛起暖意,“劳你费心筹划这么许多,实在过意不去。”

      “你我之间,何须这般客套。”云岫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目光望向窗外戏台晃动的灯影,“一别十载,书信往来只能寥寥数语,难以切身体会到你的艰难。知晓你常年身处沙场,时时要直面刀兵风浪,我在外寻访好物,但凡适宜军中使用的,便悄悄留心收集。”

      语气稍顿,他道:“还有些其他物什,明日我让青叶送到你府上。”

      谢敛将乌木药匣、护膝一并妥善收进油布重新裹好,放置身侧,沉声道:“这份礼物,我十分合意。南疆湿气浓重,不少弟兄常年戍守落鹰峡,大多患有膝头旧疾,日后不仅我能用,麾下弟兄遇急也可应急。”

      不多时,包厢门外传来小厮轻叩门板的声响,一道道菜肴陆续送入屋内。

      红油焖江鱼色泽鲜亮,熏肉切片码放整齐,几样河鲜小炒香气四溢,中间瓦罐煨着乌鸡汤,热气缓缓升腾。

      云岫抬手示意动筷,拿起竹筷笑道:“先搁置旁的事务,难得寻一处清净地方相聚,趁热用膳。”

      谢敛应声,拿起竹筷夹起一块鱼肉,入口鲜辣回甘,川式烹调的风味恰到好处。

      二人一边用餐,渐渐将话题转向戏台之上。

      戏台之上旦角唱腔婉转,水袖起落如云霞漫卷,演的是一出《金台拜将》。

      云岫挟起一箸熏肉,目光透过窗纱遥遥望着台上,轻声道:“这戏讲燕昭王筑黄金台招揽贤才,乐毅受命伐齐,名动天下。世人皆羡乐毅得遇明主,可少有人思量,一朝君王心意更改,昔日功臣转眼便身陷猜忌,难以善终。”

      谢敛慢饮一口热汤,“盛名之下,危机常伴。手握兵权之人,无论古今,最难便是把握分寸。乐毅雄才大略,尚且避不开君王忌惮,何况当下京华,诸王争储,权网交织。”

      云岫抬眸,与他视线相接,语声压低几分,“说到此处,正好与你谈谈眼下局势。周栋把持内阁多年,党羽遍布六部州县,一心想要独揽朝纲。我外祖父当年手握北疆兵权,不肯依附于他,便遭他暗中构陷,旧部接连被清算,如今苏家危如累卵。”

      谢敛眉峰微敛:“我麾下探子查到,我父亲近日屡次私会周栋,且他常年游走诸王之间,又与内阁首辅暗通消息。他大约想着多方押注,无论日后哪一派登顶,安国公府都能保全爵位。”

      “左右骑墙,乃是取祸之道。”云岫轻轻摇头,“夺嫡之争容不下中立之人。待到胜负落定,赢家第一件事,便是清算所有摇摆不定、两头周旋的势力。你父亲如今看不清这一层,迟早要踏入陷阱。”

      谢敛沉默片刻,夹起一块焖鱼,“我劝过他,只是权欲迷眼,旁人言语难以入耳。如今京中已有风声,陛下有意将我留在京城。”

      云岫手中竹筷一顿,神色郑重起来:“留在京师,你身处天子眼皮之下,能就近制衡各方势力;可端王、郕王必会轮番拉拢,周栋视一切新生兵权力量为眼中钉,处处设绊。一旦被迫选定阵营,往后再无抽身余地。若寻契机恳请重返南疆,落鹰峡防线由你镇守,手握五千精锐,背靠襄国公十万边防军,海疆自成一方天地,远离京华漩涡,进退自如。”

      “我心中亦是这般权衡。”谢敛语声平稳,“只是一事难以放下。我母亲久居安国公府,柳姨娘乃是端王安插的眼线,府中大小动静源源不断送入端王府。谢昌毅一心钻营权位,难以周全内宅,若我独自返回岭南,留她一人困在深宅,我日夜难安。”

      云岫闻言,心中了然,“两难之局,无处寻万全之策。”

      谢敛放下竹筷,眸色沉凝:“前路错综复杂,眼下没有两全的法子,只能见步行步。”

      话音落下,他抬眸望向云岫,语气诚恳:“说了我的难处,也该听听你的打算。你千里迢迢从河间折返京城,究竟所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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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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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会在七月内完结,缓慢修文ing,下一本开《穿越成死囚,我搬空国库去流放》《穿越古代娶夫郎》 两本选一本开,不出意外是八月中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