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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舅舅所虑 ...
第四十四章
厅堂内烛火通明,檀香袅袅盘旋,驱散了入夜之后侵入庭院的微凉。
苏老太太被丫鬟搀扶着在上首太师椅落座,仍不肯松开云岫的手,“一路从河间奔回京城,又折返镇远,数千里路途,刀兵风波接踵而至,外祖母每每想起夜里都难以安寝。”
她长叹一声,眉头缓缓舒展些许,“如今你踏回苏府大门,悬在心头那块大石,总算落地一半。”
云岫端正坐在一旁梨花木座椅上,轻声宽慰:“外祖母不必太过忧心,孙儿行事向来谨慎,随行护卫得力,次次都能化险为夷。”
“谨慎归谨慎,可人心险恶,防不胜防。”苏叙衡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闻言,云岫搁下茶盏,直白道:“外祖母,孙儿自河间接得密信便马不停蹄赶回府中。既有要事相询,还请外祖母明示,苏家究竟遭逢何等大劫?”
苏老太太浑浊的老眼中泪光闪烁,长叹一声道:“阿阮,你外祖父一生刚正,在朝时不知折了多少奸邪之辈。那内阁首辅周栋,便是头号仇敌。当年他尚惧你外祖父三分,如今你外祖父西去,他如猛虎出柙,先剪我苏家羽翼,如今……这屠刀终是悬到苏家满门头顶了。”
苏叙衡脸上愧色难掩,垂首道:“阿阮,是舅舅无用。那日李大人遣人求救,言周栋诬他通敌叛国。我本想援手,却被母亲拦下——母亲所言不错,此时出头,确如飞蛾扑火。可我……终究怯了,眼睁睁看着他身陷牢狱,竟连一句求情也不敢说!”
言罢双手死死攥住衣角,指节发白。
他补充道:“自此之后,府外日夜有鬼魅窥伺。那日柴房之火,不过是投石问路。他们是要逼我苏家交出你外祖父藏下的卷宗——那里头,尽是周栋贪赃枉法、陷害忠良的铁证!”
苏叙衡压低声音,“我并不明白,周栋既已权倾朝野,为何还对这陈年旧账紧咬不放?”
云岫眉头深锁,反问道:“外祖父既有此证,当年为何不奏明圣上?”
苏老太太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你外祖父深知周栋党羽盘根错节,若无十成把握,贸然呈证,反会引火烧身,连累全族。他本待寻良机呈送御前,岂料天不假年……那卷宗藏于府中秘处,除我与你外祖父,再无旁人知晓。”
便是苏叙衡,亦未曾告知,唯恐他心软泄密。
云岫追问:“府外窥探之人,可曾留下线索?”
苏叙衡摇头:“那些人来去如鬼,唯一次护卫拼死缠住一人,那人竟咬毒自尽,身上唯有‘周’字暗记。虽无实证,却也八九不离十。”
他顿了一顿,声音更沉:“另有一事……张大人今晨‘自缢’而亡,实则死前曾遣人报有要事相告,必是知晓机密,遭了毒手!”
夜风忽至,穿堂而过,烛火明灭不定,三人身影被拉得老长,映在墙上如鬼魅般晃动。
云岫默然片刻,目光如铁,“外祖母、舅舅放心。我云岫既然回来的,定不会让苏家蒙难,外祖父清名亦不可污。周栋欠下的血债,我必叫他血偿。”
他转身下令:“卷宗暂且按兵不动,此乃杀手锏。明日起,调动苏家暗卫加固府防,暗中查探周党动向,联络外祖父旧部中忠义之士,积微成著,徐徐图之。”
苏叙衡忧心忡忡:“周栋势大如天,我苏家岂非以卵击石?”
云岫脸上挂着笑,“舅舅莫忧,贪权者必有破绽。回京途中,我曾遇一神秘人,此人麾下高手如云,身份莫测。若能与之一合,或可借力破敌。”
他口中那人,正是谢敛。虽同行十数日,彼此戒备,但云岫深知此人绝非池中物,若能借势,或成破局之棋。
苏老太太望着眼前孙儿,眼中欣慰与怜惜交织:“阿阮,你长大了。我们苏家百口与老身的指望,皆托付你了。”
云岫躬身行礼,“孙儿定不辱命。”
此话落下,他没有多说什么,推门而出,唤来青叶低语数句。
青叶眼神一暗,如鬼魅没入夜色。
正此时,院外忽传来一阵轻缓敲门声。
随即便是一道温婉女声穿透夜色:“娘亲,阿衡,岫儿一路劳顿,肯定饿极了。膳食全都做好了,快快用膳吧。”
来人是苏叙衡正室沈清婉。她出身书香,性情柔和持重,打理府中内院大小事务有条不紊,一身丹青锦裙,鬓边仅簪一支素银玉簪,步履从容走入厅堂。
苏老太太闻声抬眸,脸上紧绷的忧色稍稍舒展几分:“清婉来得正好,我们正说着话,险些忘了时辰。”
沈清婉屈膝向长辈行礼,目光落在云岫身上,眉眼漾开浅淡笑意:“岫儿可算平安归来,一路千里奔波,一路风霜辛苦。饭厅菜肴早已备齐,热了两回,再耽搁,菜就要凉透了。”
云岫起身拱手:“劳舅母费心筹备。”
“自家人何须这般客气。”沈清婉侧身引路,“走吧,明轩、明睿两个孩子盼了你许久,早早便守在饭厅等候。”
一行人移步前往西侧饭厅。
饭厅宽敞开阔,雕花长桌上摆满琳琅菜肴,砂锅煨着的肉汤兀自冒着袅袅热气,各色荤素菜式错落排布,香气漫溢整座厅堂。烛灯四悬,灯火通明,将一室景致照得清清楚楚。
苏家两个儿子,苏明轩、苏明睿正围在长桌一侧嬉玩。
年长些的苏明轩已是十二岁,眉目承袭苏叙衡,沉静内敛,手中把玩一枚木雕棋子,时不时拉住身旁年幼的弟弟。
年仅七岁的苏明睿性子活泼好动,坐不住板凳,踮着脚尖张望门口,“表哥怎么还不来?我还等着问问表哥沿途有没有见到稀奇玩意儿!”
“莫要喧哗,外祖母与爹娘马上就过来,不可失了规矩。”苏明轩低声规劝弟弟,目光却同样望向厅堂入口,藏不住心底的期待。
听见脚步声临近,两个孩童立刻收敛嬉闹,端正站好。
苏明睿一眼望见走入门中的云岫,再也按捺不住,快步奔上前:“表哥!你终于回来了。”
云岫停下脚步,垂眸看向扑来的孩童,伸手轻轻揉了揉明睿的发顶:“许久不见,明睿又长高不少。”
苏明轩缓步上前,规规矩矩躬身行礼:“见过表哥。”
“明轩愈发稳重了。”云岫微微颔首。
苏老太太在丫鬟搀扶下坐上主位,苏叙衡与沈清婉分坐两侧,云岫被邀坐在老太太身旁。明轩、明睿兄弟二人依次落坐,乖巧等候开席。
沈清婉拿起公筷,率先为苏老太太盛上一碗菌菇鸡汤,轻声道:“娘,这汤慢炖三个时辰,温补滋养,您多喝些。”
随即又给云岫舀了一碗:“岫儿,尝尝这道汤,知晓你在外奔波体虚,娘特意让人精心熬制。桌上几道川味菜肴,都是按照你往日喜好烹制的。”
“多谢舅母。”云岫接过汤碗,暖意顺着瓷碗蔓延至指尖。
苏老太太看着满桌儿孙,并没有说那些沉重的事情,而是问:“阿阮,这几年你在外头见识不少,同外祖母说说哪儿最好玩?”
被父母拘在国子监念书的兄弟二人也忍不住附和:“是啊,是啊,表哥,你就同我们说说外头有什么好玩的。我们长这么大了还没出过京城呢。”
云岫端起汤碗浅啜一口,菌香醇厚,暖意缓缓淌入胸腹,一路北上积攒的风尘疲惫似也消散大半。
他放下瓷碗,缓缓开口:“各地风物各有不同。河间漕运码头千帆往来,昼夜喧嚣;湘楚洞庭烟波浩渺,湖鲜滋味绝佳;江淮平原沃野千里,春日遍野桑林,一望无尽。只是这些地方虽繁华,终究比不上镇远山水安宁。”
话音刚落,苏明睿立刻撑着桌沿往前凑了凑,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表哥,路上可曾遇见过山匪?我看话本,里头写着官道密林里常有强人劫掠商旅,此时便会有武艺高强的汉子出来英雄救美?”
语气一顿,他还道:“还有,还有,话本还有个什么武功排名榜,上头写着江淮有很多高手,都在前十呢。”
苏叙衡也不晓得自己儿子看的是什么话本,无奈扶额,叹气想:不知道上辈子做了什么孽。
见父亲表情难看,苏明轩轻轻拉了一把弟弟的衣袖,低声提醒:“不可胡乱追问凶险之事。”而后他抬眸看向云岫,语气沉稳许多,“表哥这些年往返千里,途经诸多是非之地,想来所见所闻远非书本之中能读到。不知各处地方,教学、文风如何?”
苏明轩一问,饭厅里稍稍安静下来。
云岫看向少年,缓缓放下竹筷,语调平和:“南北文风差距不小。江南士人多研习诗词文章,追求辞藻雅致,论义理偏向温润中和;北方靠近京畿,学子大多一心奔着科举仕途,研习策论、时政实务居多。只是无论南北,都免不了一桩通病——不少读书人闭门埋首典籍,鲜少踏足乡野,不知民间耕织、漕运、民生疾苦,笔下策论写得天花乱坠,落到地方之上,却难以推行。”
苏明轩若有所思,轻轻点头:“难怪先生常说,读万卷书,亦要行万里路。困在书斋之中,所见不过纸上文字,难识世间真貌。”
“正是这个道理。”云岫目光落在兄弟二人身上,“你们如今在国子监读书,课业繁重自是常态。但若得闲暇,不妨走出书坊,去城郊田庄走走,看一看佃户春耕秋收,了解堤岸沟渠、粮价农事,日后若是有志入仕,这些亲眼所见的民情,远比千卷古书更加有用。”
苏明睿听得似懂非懂,挠了挠头顶发髻:“耕田种地有什么好学的?我还是更想听山匪、侠客、江湖行路的故事。表哥,当真没有遇上话本里写的绝世高手吗?”
沈清婉闻言轻声嗔道:“明睿,莫要整日沉溺话本传奇,世间哪里有那么多飞来飞去的侠客。行路安稳,靠的从来不是绝世武功,而是周全谋划与谨慎行事。”
“舅母说得没错。”云岫唇角微扬,“路途之上的确见过不少身手出众之人,却没有话本里那般神乎其神。真正能在险境之中保全自身,依靠的从来不是单打独斗的武艺,而是审时度势,提前洞悉危机。此番北上,我途中结识一队商旅,领队之人深藏不露,麾下护卫进退有度,数次于山道密林避开伏击。”
苏老太太静静听着几人闲谈,半晌才缓缓开口:“阿阮,你见识广博,日后有空,多指点明轩、明睿。苏家子孙不必人人追逐功名,却不能不通世事,不辨人心善恶。”
“孙儿记下了。”云岫应声。
酒过三巡,饭厅之内笑语未歇。
苏明睿缠着云岫追问沿途见闻,叽叽喳喳说起国子监同窗传阅的江湖话本;苏明轩则与云岫探讨南北学风差异,不时躬身请教;苏老太太慢悠悠抿着热茶,静听晚辈闲谈,眉宇间难道有了几分喜悦。
沈清婉不停执起公筷,为众人添菜,厅堂暖意融融。
忽然一道极淡的风声自院墙外侧掠过,一声几乎难以分辨的轻响落在窗沿。
这是云岫与青叶约定好的暗号。
云岫神色不变,从容将笋尖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咽下,随后转向苏老太太微微欠身,“外祖母,方才一路车马劳顿,腹中略有些滞闷,孙儿想到庭院回廊吹吹风,消消食,片刻便回来。”
“去吧,莫要在外久站,夜里风凉,仔细染了风寒。”苏老太太没有多想,随口叮嘱。
“孙儿晓得。”
云岫起身,又对着苏叙衡夫妇稍稍示意,缓步走出饭厅。
穿过花木掩映的甬道,行至西侧僻静回廊,高大的腊梅树遮挡住厅堂透出的灯火,四下昏暗。
一道黑影自廊柱阴影中无声滑出,正是青叶。他气息微促,显然是一路极速探查而来,周身还沾着野外夜露的湿冷。
青叶躬身压低声音,来不及多余寒暄,径直禀报紧要讯息:“少爷,属下方才循着外围暗哨踪迹追查,查到两条至关重要的线索。其一,前日猝然‘自缢’的张大人,离世三日之前,曾在城郊一处破庙秘密会晤内阁首辅周栋的心腹谋士温启元,二人密谈将近一个时辰,无人知晓谈话内容。”
云岫眸光一沉,指尖轻轻扣住廊下雕花栏杆,“张大人手握外祖父旧部诸多证词,周栋想要拔除眼中钉,必先摸清他手中底牌。此番密会,多半是周栋试图威逼利诱,未能如愿,方才痛下杀手,制造自缢假象掩人耳目。还有第二条线索是什么?”
“其二,”青叶眉头紧锁,语气愈发凝重,“属下巡查苏府四周街巷,除了周栋安排在外窥探、伺机行事的暗探,另有一批不明身份的人手潜藏在更远的巷弄民居。这批人与周府私卫行事风格截然不同,周府之人行事急躁,时不时靠近院墙试探动静;可这伙人极为隐忍,只远远观望,从不贸然靠近苏府,属下追踪半里路,依旧分辨不出隶属何方势力。”
这番话传入耳中,云岫心头猛地一震。
他原先一切推演,都建立在“敌人唯有周栋一党”之上。只当是内阁首辅忌惮苏家手握陈年罪证,步步紧逼,剪除外祖父旧部,最终目标倾覆苏家。可如今凭空冒出第三方蛰伏暗处的人手,一切局势瞬间变得扑朔迷离。
周栋是明火执仗、步步紧逼的豺狼,可暗处还有一只伺机而动的黄雀,静静旁观周栋与苏家相互缠斗,等待两败俱伤之后坐收渔利。
云岫凝神静思,脑海飞速推演所有可能性。会是夺嫡派系之中,与周栋敌对的皇子势力?亦或是另有隐世世家、前朝旧人,想要借着朝堂大乱图谋契机?又或者,与外祖父当年埋下的卷宗秘密息息相关?无数猜想盘旋心底,却没有一条能够立刻印证。
“继续追查。”云岫语声压得极低,冷静地下达指令,“分两头行动。一队人手死死盯住周栋谋士温启元,记录他每日行踪、会晤之人,小心规避周府护卫;你亲自带人追踪这批不明来历的潜伏者,想方设法摸清他们背后主子、落脚据点,查清他们紧盯苏府究竟目的何在。”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眼下我们力量尚且不足,一旦打草惊蛇,两方敌人同时发难,苏府百余人难以抵挡。所有情报,每日入夜之后悄悄汇总到我院落,不得经由旁人传递。”
“属下明白!属下即刻动身。”青叶深深躬身,身形一晃,再度融入浓稠夜色,转瞬消失在花木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回廊之下,只剩下云岫独自一人。
一轮冷月悬于檐角,清辉冷冷洒落,将他的影子长长铺在青石地面。
晚风穿过长廊,卷起阵阵寒意,穿透衣衫,渗入肌理。
他抬首望向天边孤月,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将纷乱思绪尽数收敛。
片刻之后,云岫整理好衣摆,转身朝着饭厅方向缓步走去。
前方灯火温暖依旧,孩童的说笑声、长辈闲谈声隔着院墙遥遥传来。
外头是波诡云谲、杀机四伏的朝堂纷争,是明暗两股势力交织的罗网;门内,尚且保有一时片刻的人间烟火。
他踏入厅堂的瞬间,苏明睿最先望见他,扬声喊道:“表哥可算回来了!方才我们还在猜,你是不是被外头夜景吸引,不想回来吃饭啦!”
云岫脸上挂着笑容,拿起竹筷,“院中晚风宜人,多看了片刻月色。方才聊到何处了?”
苏明睿兴冲冲开口:“正说到江淮一带的江湖侠客,表哥还未曾讲完,那些人究竟有何等本事?”
“江湖武勇,可护一己安危,却难扭转大局。”云岫浅啜一口温热茶汤,语气舒缓,“真正能搅动风云的,从来不是单枪匹马的侠客,而是朝堂之上盘根错节的势力,暗处步步筹谋之人。”
苏明轩闻言心中一动,敏锐察觉到表哥话里藏话,只是长辈在场,不便追问更深,只默默将这番话记在心底。
苏老太太目光落在云岫脸上,细细端详片刻,轻声问道:“在外吹了一阵晚风,神色看着沉了些,可是夜里寒凉,身子不适?”
“外祖母多虑,只是望着月色,想起昔日旧事,略有些出神。”云岫微微欠身,温和回话,“饭菜尚热,咱们继续用膳吧。”
沈清婉适时笑着岔开话题,夹起一块清蒸鲈鱼放到云岫碟中:“莫要总想着过往烦忧,先好好填饱肚子。这鱼今日刚从城郊河道捞上来,肉质鲜嫩,你尝尝。”
望着眼前温馨的一幕,苏叙衡心中稍安,却没有忘记本职。
他如今官居御史中丞,虽不及周栋权势滔天,却亦身处要津,掌监察百官、纠劾不法之权。此番告假归乡探望老母,已是难得。如今假期将尽,京中事务积压如山,更兼京城乃探查周栋罪证、联络旧部之枢要,他须得速返。而云岫若同行,无疑如虎添翼。
晚膳既毕,沈清婉忙着吩咐下人收拾碗盏,照料二子歇息。
苏老太太坐于厅堂软榻,与桂嬷嬷闲聊家长里短。
苏叙衡瞥见,便拉云岫悄退至回廊一侧,压低声音道:“阿阮,我现任御史中丞,朝务冗杂,此番告假省亲,期限已至,后日须返京复职。”
云岫闻苏叙衡之言,颔首应道:“舅舅所虑,外甥尽知。”
他自是明白,苏叙衡身居御史中丞,职责所在,岂可耽于家事。
苏叙衡复又沉吟道:“你此番归来,为查外祖父沉冤,抗周栋奸谋。京城虽是虎狼之穴,却也是线索汇聚、联络旧部之枢要。我思索着,你不若随我一同前往京城,也好在暗中部署。我掌监察之权,一来可以掩你行踪,二来能借弹劾之名,查那周栋罪证。”
云岫指尖轻叩几案,默然不语。
舅舅想的,他自然也想到了,只是他心头终究牵挂着苏老太太,后者孤守镇远,苏家看似安宁,实则危机四伏。若老太太独居,他如何能安心?
少顷,云岫抬眸望向厅中苏老太太,恭谨道:“舅舅,外甥知晓你的意思,但外祖母年迈,独留镇远,实难心安。不如,咱们一同劝外祖母去京城?舅舅复职,外甥行事,外祖母在侧,既可享天伦,亦免后顾之忧。”
苏叙衡闻言,目中动容,颔首道:“正合我意。先前恐母亲不舍离乡,故未敢提及。你我同劝,母亲或可应允。”
二人遂至苏老太太身前,老太太搁下手中旧物,笑道:“你们舅甥两刚才背着我,偷偷说什么呢?”
云岫上前一步,躬身道:“外祖母,舅舅后日须返京履职,孙儿亦需赴京查证。思及您独留镇远,心中难安,故与舅舅商议,恳请您同往京城。舅母可悉心照料,孙儿行事亦能无牵无挂。”
苏叙衡亦急步上前,恳切道:“母亲,阿阮之言极是。京城宅第齐备,清婉侍奉周全,您同去既能团聚,亦远离镇远是非。卷宗可遣可靠之人转移或密藏,绝无忧虞。孩儿任御史中丞,京中或能借监察之权,暗中庇护,搜证周栋,以雪外祖父之冤。”
苏老太太手中动作倏止,浑浊老眼掠过一丝动容,目光缓缓扫过云岫与苏叙衡,复望向窗外镇远苏府,那是她与苏老爷子相守一生之地,承载着半世悲欢。然她深知,今时苏家危局,镇远绝非桃源,她若滞留,反成二人掣肘。
沉吟良久,苏老太太轻颔首,眼中决绝与释然交织:“好,我跟你们回京城。”
云岫与苏叙衡皆大喜,齐声道:“外祖母|母亲英明!”
老太太抬手抚二人手掌,语重心长:“我原欲守此府宅,护你外祖父心血。但今思之,你们若在京分心挂我,岂不误事?同去京城,既能安心,亦能伴你等身侧,或可忆起你外祖父旧友、遗物,助你们一臂之力。”
“外祖母深明大义,孙儿铭感五内!”云岫躬身长揖,郑重道,“孙儿即刻安排,明日起妥善处置府务。”
苏叙衡亦附道,目露欣慰:“母亲放心,孩儿虽权不及姓周的,但御史中丞之位,监察弹劾之权尚在,必护您与阿阮周全!”
此时沈清婉收拾停当,入内闻老太太决意同往,喜上眉梢:“娘亲,如此甚好。一家终得团聚。我这就备行囊,遣人传信京城宅中,命下仆妥备居所,悉心侍奉。”
苏老太太含笑点头:“有劳清婉了,莫太过操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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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会在七月内完结,缓慢修文ing,下一本开《穿越成死囚,我搬空国库去流放》《穿越古代娶夫郎》 两本选一本开,不出意外是八月中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