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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若是陛下 ...
第四十三章
穿过月洞门,谢敛与谢铮的身影消失在柳姨娘视线之中。
一路行至静云堂门外,远远便闻见屋内飘出淡淡的檀香。
程惊鸿早已打发丫鬟备好了清茶与点心,倚在廊下静静等候。
望见二人走来,她连忙起身,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谢敛身上,眼底藏不住的牵挂。
“可算是回来了,正厅那边,你父亲没有为难你吧?”程惊鸿伸手拉住谢敛的手腕,言语中满是关切。
谢敛放缓语声,免得她忧心:“无妨,只是几句政见分歧,算不上争执。”
谢铮在一旁顺势打圆场:“母亲放心,我从中劝解,父亲的火气已经消了大半。二弟千里跋涉回京,咱们莫要再谈论朝堂烦心事,今日只叙家常。后厨已经按照旧日口味备下晚膳,不多时便能送过来。”
程惊鸿微微松了口气,侧身邀二人入内落座。
屋内陈设一如十年前,书案上仍旧摆着谢敛少年时读过的兵书,书页一尘不染,想来是她时常擦拭,舍不得移走。
谢敛目光扫过书案,心底泛起一阵复杂的酸涩。
当年他受伤离府,原以为这间屋子早已被谢昌毅尽数清空,不曾想母亲依旧保留着一切旧物。
“这些书,我一直替你收着。”程惊鸿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轻声道,“总盼着有朝一日,你能重回这间屋子,再坐下来静心翻看。”
“劳母亲费心。”谢敛低声应答。
不多时,丫鬟陆续将晚膳端入厅堂,十二道菜肴整齐罗列在长桌之上,荤素相宜,汤羹温热。
三人围桌落座,席间气氛温和。
程惊鸿不住给谢敛布菜,反复叮嘱他莫要常年在外粗茶淡饭,务必好好养护身体,又细细追问南疆气候、边关日常,听闻落鹰峡常年湿冷,眉头久久舒展不开。
“你外公来信说你为了战功很是拼命,身上大大小小全是伤。”程惊鸿眼眶红红,“那般拼命作甚?”
“娘,不过是些小伤,你莫要担忧。”谢敛将一块清蒸鱼肉吃下,尽量说得轻描淡写,不愿让她日日悬心。
谢铮坐在一旁静静听着,偶尔插话,说起国子监近来见闻、京中世家之间的琐事。
宴席过半,门外丫鬟前来通报,说是柳姨娘前来请安。
程惊鸿指尖一顿,面上神色淡了几分,淡淡开口:“让她进来。”
片刻后,柳姨娘提着一只描金食盒缓步走入,屈膝行礼,语气温柔恭顺:“听闻二公子归府,妾特意亲手炖了银耳莲子羹,拿来给夫人与二位公子尝尝,略表心意。”
丫鬟接过食盒,将炖羹盛出分置瓷碗。
柳姨娘目光若有似无打量谢敛,含笑开口:“二公子久居南疆,想必极少尝到京城精致点心。这莲子羹我慢炖三个时辰,清甜润燥,正好解旅途劳顿。”
谢敛抬眸看向她,唇角没有半分笑意,“多谢姨娘费心。只是边关多年,早已习惯粗茶饭,这般甜羹,怕是消受不起。”
柳姨娘脸上的笑容微僵,转瞬又恢复如常:“是妾考虑不周。想来边关将士日日枕戈待旦,偏好厚重吃食,倒是我失了分寸。”
她看似随意闲谈,话锋一转:“近来京中风声不太平,各方官员往来密切。听闻不少人都在观望局势,不知二公子自南疆归来,可有长远打算?国公爷时常忧心,怕你固守边关,白白埋没一身才干。”
终于图穷匕见,借着闲谈打探他的立场。
谢铮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动声色插话,打断话题:“姨娘不必操心二弟前程。他刚回京,一路疲惫,理应好好歇息,朝堂之事,来日方长。”
程惊鸿适时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天色不早,我与两个儿子还有家事要说,你先回静池园吧。”
柳姨娘心知今日难以探听到有用消息,不再多做逗留,屈膝告退,转身走出静云堂。
待她走远,谢敛缓缓放下竹筷:“这位柳姨娘,打探消息倒是十分急切。”
“端王安插进来的眼线,自然要尽心尽力。”程惊鸿眼底掠过一丝疲惫,“自从她入府,府中大小动静,不出半日便能传到端王府。你父亲明知蹊跷,却依旧偏信于她,我数次规劝,都被他视作妇人之见。”
谢铮轻叹一声:“父亲被权欲迷了心智,总觉得借助各方势力,便能稳固安国公府爵位。殊不知这般左右周旋,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
“眼下最棘手的,便是那道即将下达的封赏圣旨。”谢敛缓缓分析,“圣上嘉奖鬼见愁岛战功,必然给予封赏。若是封赏足够厚重,各路皇子都会想方设法拉拢我。端王首当其冲,必会借着柳姨娘持续游说父亲,逼迫我站队。”
程惊鸿心头一紧:“若是圣上调你留在京城任职怎么办?一旦留在京畿,你立刻会被卷入夺嫡漩涡,再也难以脱身。”
“一切尚未可知。”谢敛沉声道,“外祖父远在苍梧关,书信往来迟缓。我如今人手已经铺开,持续探查各方动向。上策,是恳请陛下允我修养一番之后仍旧返回南疆;若是陛下有意将我留在京城,只能另寻对策。”
夜色慢慢沉落,院内晚风穿过枝桠,吹动窗纱轻轻晃动。
程惊鸿尚有许多话想跟谢敛诉说,可看见爱子眼底挥之不去的乌青,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终究还是强忍下来。
“罢了,一路奔波,你也累了,娘也不跟你多说什么。”程惊鸿抬手,轻轻理了理他衣襟褶皱,柔声道,“府里我已经让人收拾出西侧听竹院,往日便是你居住的院落,陈设照旧,你先回去歇息。”
从前安国公府还没有现在大,这近十年,谢昌毅赚钱的能力越发的厉害,安国公府一扩再扩。
“孩儿遵命。”谢敛躬身行礼。
谢铮起身相送,一路并肩穿过抄手游廊,直至听竹院月洞门外。
“院内仆妇我都挑选过,都是母亲信得过的老人,不会随意向外传闲话。若是缺什么物件,让管事拿、买。管事已经不是从前的柳管事,如今的管事姓赵。”谢铮语声温和,又低声提醒,“入夜之后切莫独自随意在府中游逛,静池园那边的耳目众多,一言一行极易被柳姨娘的人捕捉,传回端王府。”
这十年府中经历的多,仆从来来回回换了好几轮,
“我知晓。”谢敛淡淡应声。
兄弟二人作别,谢敛踏入听竹院。
院落清幽,青石板打扫得一尘不染,庭中几竿翠竹随风摇曳,窗明几净。
付宁连同八名随身亲兵早就被程惊鸿安置在谢敛的院子里,住在左右耳房。他们的身份和府内的下人不一样,程惊鸿唤人给他们烧水沐浴、做膳食,还派了几个丫头伺候他们。
付宁他们这些大老粗哪见过这种场面,让人留下衣物,食材等就叫人走了。
“主子,院落一切妥当,外围已经安排人手轮班值守,府中护院若靠近,我们会提前察觉。”付宁低声回禀了这一切安排,才兴奋道:“主子,你家里可真大啊!外头那个池塘,我跟弟兄们下去游水都足够了,还有那么一大片后花园,长得花真好看。还有那么多仆从伺候着,方才给我和弟兄们送糖水的那丫头可真漂亮,水灵灵的,比咱们岭南的姑娘好看。”
他读过几年书,但文采就摆在这,说话无非好看、不好看、丑、美得很。
谢敛走到廊下,倚靠栏杆,望着天边一轮浅月,“成了,跟农村小子进城似得。一路自南疆北上,日日山道密林、舟船颠簸,紧绷心神数月。难得踏入京城,你领着弟兄们分批轮换值守,尝尝京城本地酒菜,见识一番京城夜市繁华。”
语气一顿,他从怀里拿出一叠银票来,“钱在这,你们拿去花。”
这银票,是他娘和兄长给的。
付宁一怔,随即眼中泛起亮色:“主子允许我们外出?只是府外遍布各方眼线,贸然外出,会不会引来麻烦?”
一边说着,他一边接过银票,两只眼睛亮的堪比天上的星星,老鼻子多钱了,他长这么大也就上坟的时候见过。
“无事,谨慎些便可。”谢敛吩咐:“所有人换下随身劲装,换上寻常布衣,分散出行。身上兵刃妥善收好,非生死危机,不得轻易出鞘。”
“属下明白。”付宁抱拳领命。
“这些银票分发下去,任凭弟兄们自行采买吃食物件。”谢敛补充道,“若是遇上新奇点心、小玩意儿,也可捎带回府。”
付宁立刻应声,转身下去安排。
院内很快响起动静,亲兵乐的眼睛都成一条缝,商量着轮值。
谢敛晓得他们的分寸,自个儿去沐浴换衣。
很快,他就换了身寻常衣裳,看向等候着的付宁,“安排好了吗?”
“都安排好了。”
“走吧。今晚这京城的水,浑得很,咱们去探探深浅。”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
足尖轻点,身形如一只大鸟般掠出,衣袂翻飞间,竟未带起半点风声。
付宁紧随其后,两人如两道轻烟,避开了府内巡夜的护卫,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翻出了安国公府的高墙。
出了府门,便是京都最负盛名的正阳街。
此处当真是一派盛世繁华。街道宽阔,车马如龙,两侧商铺鳞次栉比,酒旗招展。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脂粉的甜香以及陈年佳酿的醇香,交织成一种令人迷醉的气息。叫卖声、谈笑声、丝竹声不绝于耳。
“京师的夜,果然名不虚传。”付宁混在人群中,目光扫过四周,眼中闪过一丝惊叹。
他自幼长于岭南之地,看惯了烟岚叠嶂、瘴雾笼山,野径荒林、猿鸟相鸣。一朝乍见中原市井繁华、太平风物,心底悠悠一叹,竟生出恍如隔世的茫然之感。
谢敛目光流转,“繁华是表象,暗流才是真相。这灯火辉煌之下,不知藏着多少肮脏交易与血腥算计。咱们今日既是来品这人间烟火,也是来听这人心鬼蜮。”
行至一处名为“顺和楼”的酒肆前,谢敛脚步微顿。
这酒肆三层高楼,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正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
“进去坐坐。”谢敛道。
入得楼内,店小二眼尖,见二人气度不凡,忙不迭地迎上来,点头哈腰道:“二位爷,楼上请。小店有刚出炉的烧鹅、酱肘子,还有京中一绝的艾窝窝、驴打滚,您二位要点什么?”
“找个清净角落。”谢敛随手抛出一锭碎银,精准落入小二怀中。
“好嘞!客官您这边请!”
二人落座窗边,既可纵观楼下百态,又避开了人群视线。
不多时,酒菜上桌。那烧鹅皮脆肉嫩,色泽金红;酱肘子炖得软烂,香气扑鼻;艾窝窝雪白软糯,点缀着几点芝麻,煞是可爱。
付宁虽心存警惕,却也被这香气勾起了馋虫,夹起一块烧鹅放入口中,只觉满口留香,不由得赞道:“主子,这京城的吃食,确比在咱们的饼子强上百倍。”
谢敛夹起一枚艾窝窝,送入口中。软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淡淡的艾草清香。他低声道:“食不言,寝不语。但这耳朵,却不能闲着。听听邻桌那些人在嚼什么舌根。”
付宁心头一凛,连忙收敛心神,运起内功,将周围几桌的谈话声尽收耳底。
邻桌坐着几个摇头晃脑的书生,正借着酒劲高谈阔论。
“兄台可知?近日端王殿下频频出入英国公府,这其中的深意,啧啧……”一人压低声音,故作神秘。
“哼,谁人不知英国公手握京畿兵权?端王这是要学那‘玄武门’旧事啊!”另一人冷笑一声,言语间满是讥讽,“还有那郕王,也不是省油的灯,昨日宴请朝中重臣,摆明了是要争个你死我活。”
“唉,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只盼着这天下,能多些太平日子吧。”
谢敛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杯中茶水竟无半点涟漪。他缓缓抬眼,眸中寒光一闪而逝。
这些市井流言,往往比朝堂奏折更为真实。看来,这京城的局势,比他预想的还要紧迫几分。
他不动声色地与付宁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会意,结账下楼,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说云岫与苏凌薇一行人,在白日里与谢敛等人分道扬镳后,便分道而行。
晨雾散去,红日初升,巍峨的京城城楼在金光中显露真容,青砖灰瓦,尽显皇家威仪。
城门之下,商旅往来,车水马龙,好一派盛世景象。
云岫勒马驻足,望着那高耸入云的城门,目光复杂。
这京城,于他而言,是伤心地,是断肠处。云府的高墙深院,埋葬了母亲的冤屈与血泪;这繁华的京华烟云,浸透了人心的凉薄与险恶。
苏凌薇策马行至他身侧,望着云岫的侧脸,轻声道:“云兄,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如今既已抵京,便是分别之时了。”
云岫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苏凌薇,温润一笑:“老四所言极是。山水有相逢,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见。”
苏凌薇叹了口气,眉宇间多了几分女儿家的愁绪:“我此番入京,是为了那桩指腹为婚的亲事。家中长辈之意,难违如天。我虽不愿,却也不得不来探个究竟。若那人真是个纨绔草包,我苏凌薇便是拼着被家族除名,也绝不嫁!”
她语气决绝,眼中却闪过一丝迷茫。
云岫颔首:“咱们老四乃是性情中人,令人敬佩。只是这世家联姻,牵一发而动全身,你行事,还需多加小心。京中水深,莫要被那名利场迷了眼。”
“老三放心。”苏凌薇展颜一笑,恢复了往日的洒脱,“倒是老三,既已至此,何不留在京城?以老三之才,定能在这京中闯出一番天地,何必急着回那偏远之地?”
云岫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方天际,悠悠道:“京华虽好,非吾故土。我心已倦,只想归去。况且,外祖母年事已高,独居镇远,我心中挂念。再者……”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言语。
苏凌薇不知想到何处,神色一肃,抱拳道:“既是如此,小妹便不劝了。云兄一路保重,若有朝一日路过镇远,定要来喝杯薄酒。”
“一定。”云岫拱手回礼,不再多言。他轻轻一夹马腹,青骢马长嘶一声,调转马头。
“青叶,我们走。”
“是,少爷!”
一行人马蹄翻飞,卷起一阵黄尘,朝着与京城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苏凌薇立于原地,望着云岫渐行渐远的背影,直至化作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古道尽头。她心中莫名涌起一股怅然若失之感,仿佛这一别,便是江湖路远,后会无期。
“小姐,我们也进城吧。”身旁的侍女轻声提醒。
苏凌薇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走,我倒要看看,这京城的豪门贵胄,究竟是个什么成色。”
马蹄声碎,两路人马,一入红尘滚滚,一归山林寂寂,各自奔赴那未知的命运。
云岫一路向西,马蹄踏碎了古道的宁静。
春风拂面,夹杂着泥土与野花的芬芳。远离了京城的喧嚣,他的心境也渐渐平和下来。
“少爷,前面便是落霞坡,过了那里,再行二十余里便是镇远地界了。”青叶策马近前,朗声报道。
云岫抬头望去,只见夕阳西下,漫天晚霞如锦缎铺陈,将远处的青山染成了一片瑰丽的紫红。几只归鸟掠过树梢,发出清脆的鸣叫。
他勒住缰绳,任由晚风吹起衣袂。
“好美的落霞。”云岫轻叹一声,嘴角勾起一抹久违的笑意,“看来,我们要到家了。”
“是啊,等咱们到家了,老夫人肯定会做很多好吃的给咱们。”青叶幻想着,美滋滋的笑着。
残阳如血,将落霞坡的千峰万壑染成了一片瑰丽的金红。晚风穿林打叶,送来阵阵草木清香,吹得行人衣袂翻飞,猎猎作响。
云岫勒马立于坡头,极目远眺。只见远处镇远地界的青山如黛,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村落间炊烟袅袅升起,直上云霄,好一派岁月静好的田园风光。
青叶策马紧随其后,望着这片熟悉的故土,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少爷,天色向晚,趁着霞光未尽,咱们加紧些脚程,入夜前便能抵家。”青叶在马上抱拳低声道。
云岫微微颔首,轻抖缰绳,□□青骢马长嘶一声,踏着满地碎金般的余晖,缓步走下长坡。
一行人不再疾驰,只顺着乡间青石古道徐徐而行。
沿途田垄井然,农夫荷锄而归,稚童追逐嬉戏,犬吠鸡鸣之声错落四起,这扑面而来的红尘烟火气,如一双温柔的手,熨帖了云岫心底积攒许久的疲惫。
暮色渐浓,天边霞光敛去,换上了一层朦胧黛色。
街巷间灯火次第亮起,点点微光缀在青砖黛瓦之间,正是镇远苏府所在的街巷。
远远望去,苏府那两扇厚重的黑漆大门敞开着,门前两尊石兽静立百年,苍劲古朴,透着世家大族的威严。
府门前挂着两盏素色灯笼,晚风轻拂,灯影摇曳,映得门前地面一片暖黄。
苏老太太一身深灰锦缎常服,拄着枣木拐杖立在阶前,目光一刻不停地望向巷口。晚风掀动她鬓边花白的发丝,她全然不顾寒意侵身,一心只等着外孙归来。
身侧的苏叙衡频频侧目看向老母亲,轻声劝说:“母亲,夜风寒凉,您身子本就孱弱,何苦守在门外苦等?不如回厅堂等候,一旦望见人影,下人立刻来通报便是。”
苏老太太轻轻摇头,拐杖往地面轻点一下,“不在这里等着,我心里始终悬着。阿阮一路从河间折返,路途千里,风波不断,不亲眼看见他好好站在我面前,我哪里能安心入内。”
苏叙衡叹了口气,不再继续规劝。他心底同样盼着云岫归来。苏家如今风雨飘摇,一众族人束手无策,所有希望尽数寄托在这位外甥身上,他也想早点见到云岫,商议府中后续困局。
二人正静静等候,悠长巷道尽头,清晰传来马蹄踏击石板的声响。
苏老太太精神一振,抬眸凝神望去。
暮色之中,两骑缓缓行来。
云岫目光一扫,望见门前等候的两道身影,心口骤然一热,万千思绪翻涌上来。他立刻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快步踏上石阶。
“外祖母,舅舅。”
“阿阮!”苏老太太连忙上前,枯瘦却温热的手牢牢攥住云岫的手腕,上下反复打量,“可算回来了,一路路途凶险,可有遇上拦截祸事?有没有受伤?外祖母日日焚香祈福,就盼你平安到家。”
云岫任由她握着,屈膝躬身行礼,“劳外祖母日夜挂怀,孙儿一切安好,沿途虽几度遭遇险境,都有惊无险,不曾负伤。”
一旁苏叙衡上前半步,认真端详云岫,不由得感慨:“出去一趟,竟是成熟了许多。一路舟车劳顿,想必受尽辛苦。”
“些许奔波,不足挂齿。”云岫直起身,温和回话。
苏老太太不愿长久站在风口,一手依旧牵着云岫,转身往府内走,一路絮絮不停叮嘱:“知道你今日将近,后厨一早便忙开了。备了不少此时,甜水四五种,你偏爱的四川菜式也都有七八样。”
苏叙衡补充道:“估摸着你今日回来,娘一大早就起来熬汤,这会汤的味道正正好。”
云岫轻声应下,伴着外祖母缓步迈入苏府大门。
踏入府内,亭台花木一如他离开之时。
青石甬道两侧花木修剪齐整,回廊灯笼次第亮起,暖光落在池水之上,漾开细碎波光,熟悉的景致扑面而来。远行千里,见过江淮密林伏击、淮阴城内暗流、京畿重重风波,兜兜转转,终是回到了这一方安稳庭院。
守在门旁的仆役连忙上前,伸手接过云岫与青叶的马匹,牵往马厩安置,又有人上前接手行囊,小心送往云岫常住的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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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会在七月内完结,缓慢修文ing,下一本开《穿越成死囚,我搬空国库去流放》《穿越古代娶夫郎》 两本选一本开,不出意外是八月中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