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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封赏?他 ...

  •   第四十二章

      谢敛转身,语气很淡,“不必再耗费心力。此地荒僻,不留活口,就地了结,尸首沉入河道。”

      “属下遵命。”付林躬身领令,转头吩咐亲兵,“将所有人带至河滩僻静处。”

      十余名被俘刺客被拖拽下车,察觉到最后的时刻来临,双眼紧闭,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不多时,河滩之上恢复寂静,河水奔涌,将所有痕迹悄然吞没。

      处置完毕,付宁洗净刀刃上的污渍,回到谢敛身侧:“都办妥了。”

      谢敛望向北方延伸向天际的官道,淡淡颔首:“所有人立刻登车。”

      车队重新启程,车轮再度滚动。

      不远处并行的另一辆马车中,云岫掀开车帘一角,远远瞥见河滩方才的动静,眼底掠过一丝波澜,缓缓放下帘幕。

      苏凌薇坐在对面,轻声开口:“这位谢二行事果决,下手毫不留情。这般狠手段,寻常商旅断然做不出来,此人身份,愈发让人捉摸不透。”

      “身处前路杀机四伏的境地,妇人之仁便是取祸之道。”云岫指尖轻轻叩击膝头,“那些刺客一路死追不放,存心要取他性命。若是押着这群人继续北上,途经关卡一旦被官吏盘查,凭空惹出无数是非;若是随意将人释放,转眼便会通风报信,引来更多杀手围堵。他这般处置,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

      苏凌薇微微蹙眉,指尖摩挲佩剑穗子:“道理我懂,只是这般干脆利落了结数十条性命,可见此人心中自有一套行事准则,可远观,却不可轻易深交,免得日后无意中站在对立面。”

      云岫轻轻摇头,唇角浮起一抹笑意:“也未必。乱世行路,先自保方能谈其余。若不是眼下各有要务缠身,前路未知,他又刻意遮掩来历,我真想上前与谢二结交一番。”

      “云兄慎重。”苏凌薇正色劝道,“人心隔肚皮,越是深藏不露之人,越难揣测心思。我们此番回京彼此身负重任,万万不可贸然与来历不明的强者深度往来,一旦押错人,便是万劫不复。维持眼下结伴同行的分寸,便是最好。”

      “你说得有理。”云岫收敛心神,抬眼望向窗外绵延无尽的官道,“暂且保持距离,静观其变。待到抵达京畿城郊,便寻借口分开赶路,各走各路。”

      马车持续向北奔行,两岸原野草木愈发繁茂,江淮地界渐渐被抛在身后,距离京畿腹地越来越近。

      谢敛坐在车厢之内,方才河滩处置刺客的画面在脑海一闪而过,心中并无半分快意。

      沙场之上斩敌无数,早已习惯生死,只是一路千里北上,无休止的截杀纠缠,让他心底隐隐生出一丝不耐。

      付林坐在一旁,低声道:“主子,这批刺客尽数处置,暂时少了一路尾随的眼线。但幕后之人得不到消息,定然会另行安排人手,在通往京城的要道关口布防。越靠近京城,我们越不能松懈。”

      “我知晓。”谢敛微微闭目,“再过六日便能抵达京郊宛平。”

      六日光阴转瞬即逝,地平线上终于遥遥望见京畿连绵的城郭轮廓。

      巍峨城墙横亘天地之间,青砖历经百年风雨,厚重肃穆,无数官道如蛛网向四方辐射,往来车马络绎不绝,商旅、赶考士子、赴任官吏交错穿行。

      车队行至宛平城外驿站,此处距离京城城门尚有二十余里,往来行人大多在此休整,更换入城路引,查验盘查远比沿途州县严苛。

      谢敛掀开车帘,望向远处重重城关,转头对付林低声吩咐:“到了此处,不宜继续结伴同行。云公子二人目标与我们不尽相同,一同入城太过惹眼。你派人前去知会一声,就此别过。”

      付林颔首,翻身下马,策马去往后方云岫的马车。

      不多时,云岫与苏凌薇一同缓步走上前来。

      春风卷起道旁柳絮漫天飞舞,落在几人肩头。

      云岫拱手,眉目温和:“一路相伴同行,承蒙谢兄照应,数次险境得以相互扶持,云某心中感念。眼看即将抵达京郊,你我前路去向不一,是时候就此分道扬镳。”

      谢敛立于车前,拱手回礼,语声沉静:“一路同行,彼此借力,谈不上谁照应谁。京城暗流汹涌,各方眼线密布,二位入京之后务必多加谨慎。若日后遭遇难以化解的危局,有缘或许仍能相逢。”

      苏凌薇抱剑轻笑:“借谢兄吉言。但愿入京之后,风波少一些。相逢即是缘分,就此别过,各自珍重。”

      “各自珍重。”

      简短道别,两队人马就此分开。

      谢敛立在原地,目送对方车马彻底消失在道路拐弯处,才收回目光。

      付林快步走到身侧等候指令。

      “京城九门,各门巡检松紧不一。正阳门、崇文门官吏盘查最严,往来勋贵、朝臣数不胜数,眼线密布,不宜走。”谢敛抬眼望向远处绵延的城垣,沉声道,“我们走西直门。那里商旅云集,各色南北货商常年进出,人流混杂,最容易掩去行踪。”

      付林点头记下。

      谢敛踏上马车,在软垫上落座,有条不紊分派任务,“入京城之后,队伍立刻拆分。”

      “付林,你挑选十六名心思缜密、擅长探查的亲兵,分作三路行动。第一路,潜伏安国公府周边,打探府内近况,留意谢昌毅近来往来宾客、府中动向;第二路,游走朝堂官员聚居的西城坊巷、茶楼酒肆,打探眼下皇子派系争斗最新局势,收集端王、郕王各方势力的动向;第三路,深挖我降生之时,方外术士留下谶语,查清幕后是谁暗中挑拨。”

      他稍作停顿,继续补充:“除此之外,分出两人,远远盯住云岫一行人。摸清他们落脚何处、接触哪些人,记录行踪便可。所有打探到的消息,每两日黄昏,在安国公府汇总,由你亲自整理送到我手上。”

      付林凝神将每一条指令牢牢记下,“属下全部记下。”

      “付宁。”谢敛扬声朝外唤道。

      守在马车外侧的付宁当即掀帘而入:“主子,属下在。”

      “你挑选八名身手过硬的亲兵随我一同返回安国公府。”谢敛语声平静,听不出喜怒,“余下护卫交由付林调配用于探查。回到安国公府,暂且收敛周身锐气。我打算先蛰伏府中,等候陛下的封赏圣旨。鬼见愁岛奇袭大捷的捷报早已送入京城,外祖父奏折递上,圣上必然会下旨论功行赏,这道圣旨,便是搅动局面的开端。”

      “明白!”付宁抱拳领命。

      马车继续朝着西直门方向行进,沿途行人愈发稠密,挑担商贩、骑马士子、载货骡车络绎不绝。

      谢敛掀开车帘一条缝隙,望着高耸厚重的西直门城楼,城头旌旗随风舒展。

      阔别整整十载,他终于再度踏入这座城池。

      南疆烽烟、落鹰峡的冷雨、鬼见愁岛的惊涛、山道连绵的截杀,一幕幕在脑海一闪而过。

      昔日重伤离京的少年,如今身披沙场风霜,手握南疆兵权,再不是当年任由人摆布的孩童。

      不多时,车队抵达西直门城门关口。

      巡检兵士依次上前核验路引,逐车粗略查验货物。

      亲兵按照预先备好的说辞应答。

      一番简单盘问,没有察觉可疑之处,兵士盖上放行印记,挥手准许队伍入城。

      踏入西直门,城内街道宽阔平整,两旁楼阁鳞次栉比,酒肆、绸缎庄、书坊沿街排布,人声鼎沸。

      “先寻一处僻静客栈安顿随行弟兄。”谢敛吩咐车夫。

      马车沿着街巷绕行,最终选定西城一处远离闹市、环境清幽的客栈。

      众人有序下车,货物妥善安置。

      付林不做停留,立刻挑选人手,按照方才分派的三路探查任务,一一安排亲兵分头行动,又安排两人悄然追踪云岫一行人离去的方向。

      一切部署妥当,付林折返客栈向谢敛复命。

      “三路人手已经全部出发,盯梢云公子一行的亲兵也跟上了。”付林低声道,“只是安国公府守卫森严,外围遍布府中护院,想要近距离探查,需要慢慢寻找落脚点。”

      谢敛端起一盏热茶,“不必急于一时,循序渐进,切莫操之过急暴露行踪。”

      一旁的付宁已经整理好随身兵刃,“主子,何时动身前往安国公府?”

      “今日申时。”谢敛放下茶盏,“留出半日时间,让探子先传回第一轮安国公府的消息。贸然登门,容易落入旁人预设好的圈套。等知晓府内大致情形,再上门不迟。”

      时光缓缓流逝,午后申时将近。

      外出打探消息的一名亲兵匆匆赶回客栈,躬身呈上打探得来的讯息。

      “启禀主子,安国公府近来暗流涌动。国公频繁出入端王、郕王府,常常深夜方才回府,周旋于两派之间,态度摇摆不定;大公子忙于科考,时常在国子监与一众文官子弟往来交游,面上并没有异常。国公夫人居于内院,极少外出应酬,府中下人传言,近来二人表面恩爱非凡,实则隔阂深重,夫人还被逼着替国公爷纳了几房小妾安置在府内。”

      谢敛指尖轻轻摩挲青瓷杯沿,眸底不起波澜。

      预想之中的局面,终究还是摆在眼前。

      父亲一心追逐权位,游走在夺嫡各派之间,妄图左右逢源,保全安国公府的爵位;母亲被困深宅,不仅要忍受夫妻疏离,还要被迫接纳新进的姬妾,日日身处樊笼。

      “可有打探到,母亲近来身体如何?”谢敛语声微沉。

      亲兵躬身回话:“听闻夫人常年心悸失眠,延请多名太医调理,收效甚微。平日大多闭门礼佛,极少参与府内宴饮,很少与外人相见。另外,府中别院新纳的几名妾室,其中一名乃是端王暗中举荐送来的女子。”

      付林眉头骤然紧锁:“端王这一手当真是防不胜防,将眼线安插在安国公府内,谢昌毅一举一动,尽数落入端王耳目。”

      付宁按捺不住心绪,沉声开口:“主子,要不我们即刻动身前往安国公府,先将夫人接出来暂居客栈,远离这是非之地。安国公心思叵测,府内又有端王埋下的眼线,继续久居内院,早晚生出祸端。”

      “不可贸然行事。”谢敛缓缓摇头,放下手中茶盏,“如今我只是岭南左营的一个将领。若是强行闯入府中带走母亲,等同于与谢昌毅当众撕破脸面,消息转瞬传遍京城,立刻会引来各方势力紧盯。眼下圣旨未下,不宜过早暴露我的谋划。”

      他略一思忖,定下主意:“申时按时前往安国公府。余下,见步行步。”

      申时的日光斜斜扫过西城长街,青石板被晒得微暖,风卷着街边槐花的甜香漫过巷口。

      谢敛换了一身素色暗纹锦袍,步履沉稳地走出客栈。

      付宁带着八名亲兵换了寻常仆役装束,远远缀在身后。

      安国公府坐落在西城宣阳坊,朱红大门前两尊石狮子历经风雨,威严依旧。

      门房正耷拉着眼皮打盹,瞥见谢敛,先是一愣,揉了揉眼睛再看,登时惊得浑身一激灵,慌忙迎下台阶:“二、二公子?”

      十年未归,府中旧人所剩无几,这门房却是当年就在的,此刻望着眼前身形挺拔、眉眼沉锐的青年,竟一时不敢相认。

      谢敛微微颔首,“烦劳通禀一声,就说谢敛归府,拜见父亲、母亲。”

      “哎!哎!奴才这就去!”门房跌跌撞撞往里跑,连门槛都差点绊到。

      消息一路传进内院,惊得满府仆役纷纷探头张望。

      谁都知道国公府有个远赴岭南从军的二公子,与国公爷决裂多年,音讯寥寥,竟突然回来了。

      程惊鸿正在静云堂抄经,听闻通传,手猛地一颤,墨汁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浓黑。她顾不得擦拭,猛地站起身,快步往外走,裙摆扫过地面的蒲团,撞得铜铃轻响。

      刚走到垂花门,便看见那道身影缓步而来。

      青年身姿如松,眉眼像她,也像极了年轻时的谢昌毅。

      “敛之……”程惊鸿声音发颤,眼眶瞬间红了。

      谢敛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母亲,儿子回来了。”

      十年风霜,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这一句。

      程惊鸿伸手扶住他,指尖触到他臂膀紧实的肌肉,眼泪止不住往下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一路辛苦,快随我进屋歇着。”

      母子二人进了静云堂,丫鬟奉上清茶,识趣地退了出去。

      程惊鸿坐在他身侧,细细打量他,见他面色虽略带风霜,却精神健旺,稍稍放下心,“这些年来,你长大了也变瘦了。”

      旋即,她又忍不住问:“我听人说,你在南疆打了大胜仗,是不是又受伤了?”

      “一点小伤,不妨事。”谢敛轻描淡写带过,转而问起府中境况,“儿子听闻,父亲近来常与端王、郕王往来?府里还新进了几位姨娘?”

      程惊鸿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轻轻叹了口气:“你父亲一心想着稳固爵位,如今储位未定,他两边都不想得罪,便想着左右逢源。上个月端王府送了个女子过来,说是远房表亲,你父亲二话不说就收了,安置在静池园。那女子明面上安分,暗地里四处打听府中事务,我虽压着,却也拦不住你父亲宠信她。”

      她说着,握住谢敛的手,掌心微凉:“敛之,你这次回来,万不可掺和你父亲的那些事。朝堂水深,程家手握岭南兵权,本就惹人忌惮,你若再卷进夺嫡纷争,便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儿子明白。”谢敛反手覆住她的手,“母亲放心,我自有分寸。只是你在府中,万事多留心,静池园那位,不必与她硬碰,身边的人换可靠些的。缺什么,只管告诉我。”

      程惊鸿心中一暖,正欲再说什么,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夫人,国公爷回府了,正在前院厅堂,让二公子过去相见。”

      厅内气氛瞬间凝住。

      程惊鸿担忧地看向谢敛:“你父亲脾气你知道,说话难免不中听,你别与他争执,啊?”

      “我晓得。”谢敛站起身,整了整衣襟,随管家往前院正厅走去。

      正厅之上,谢昌毅端坐在太师椅上,身着绯色常服,面容威严,鬓角已染了几缕霜色。

      他目光落在走进来的谢敛身上,上下打量,眼神复杂,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十年前重伤离去的少年,如今已长成了气场沉凝、不怒自威的将领,站在厅中不卑不亢,周身的锋芒敛在骨血里,反倒比外放的锐气更逼人。

      “儿子参见父亲。”谢敛躬身行礼,姿态周正。

      谢昌毅冷哼一声,放下手中茶盏:“还知道回来?我以为你死在南疆,再也不踏安国公府的门了。”

      话语尖刻,一如当年。

      谢敛直起身,神色平静:“南疆军务在身,不敢擅离。此番回京,是奉了军令,也是回来探望母亲。”

      “探望你母亲?”谢昌毅挑眉,“我看你是揣着别的心思。程渊把你养得好啊,鬼见愁岛一战,朝野震动,连圣上都特意问起你。怎么,如今翅膀硬了,手握兵权,就想回京里分一杯羹?”

      谢敛抬眸,目光平静无波:“父亲说笑了。儿子不过是守土御敌,分内之事。至于朝堂纷争,儿子无心参与,也无意站队。此番归府,只是尽人子之责,别无他想。”

      “无心参与?”谢昌毅猛地一拍桌案,“你姓谢,是安国公府的二公子,程家外孙,你以为你能独善其身?如今端王势大,郕王有文官拥护,两边都在拉拢程家。你外祖父远在南疆,你身在京城,便是最好的纽带。”

      他身子前倾,语气带着几分诱导:“我已与端王那边通过气,你若肯站在端王这边,有程家军权做依仗,将来新帝登基,安国公府便能再进一步,你也不必困在南疆那等苦寒之地。”

      谢敛心中冷笑。果然,父亲打的是这个主意。左右逢源不够,还想把他推出去做筹码。

      他缓缓开口,语气不重,“父亲忘了十年前对我说过的话?当年你说,我离了安国公府,是死是活都与谢家无干。如今怎么又想起,我是谢家二公子了?”

      谢昌毅脸色一沉:“你——”

      “父亲息怒。”门外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谢铮快步走了进来,先对谢昌毅躬身,随即看向谢敛,眼中带着真切的欣喜,“二弟,你终于回来了。”

      十年未见,谢铮比少年时沉稳了许多,眉宇间带着文人的儒雅。他上前一步,拍了拍谢敛的肩,“回来就好,母亲日日都念着你。”

      谢昌毅见长子进来,怒气稍敛,却依旧沉着脸。

      谢铮见状,连忙打圆场:“父亲,二弟一路舟车劳顿,刚回府便过来拜见,有什么话不妨慢慢说。再说二弟刚立了大功,圣上的封赏圣旨想必不日便下,咱们该高兴才是。”

      谢昌毅拂了拂袖,冷声道:“封赏?他若不肯听安排,再大的功劳也守不住。”

      说罢,甩袖往后堂去了,显然是气闷不已。

      厅中只剩兄弟二人,一时有些沉默。

      谢铮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父亲也是为了府里着想,只是方式急了些。二弟别往心里去。”

      谢敛淡淡道:“我明白。各有各的立场罢了。”

      谢铮望着他眼底深不见底的沉静,心头微微一涩。

      十年关山阻隔,昔日总跟在自己身后跑的少年,早已被南疆的风沙与刀兵淬成了一块寒铁,连情绪都敛得丝毫不漏。

      他抬手按了按谢敛的肩,语气放得更缓:“父亲这些年也难,国公府看着风光,实则步步惊心。他左右逢源,也是怕一步踏错,连累了满门。”

      谢敛抬眸扫过厅外垂落的竹帘,风过处,光影在青砖上轻轻晃动。“连累与否,端看选的路对不对。左右摇摆,到头来只会两头不讨好。”

      谢铮闻言一默。他久在京城官场周旋,何尝不懂这个道理?只是身在局中,父亲被权位迷了眼,他身为长子,除了从中周旋,也别无他法。

      他不愿刚见面便僵着,转而笑道:“刚回来就说这些做什么。你好不容易归来,母亲肯定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咱们先回静云堂,好好叙旧一番。你走了十年,府里许多地方都变了,路上我慢慢说与你听。”

      语气稍顿,他又道:“多年未见,也不省的你的口味有没有变化,按照按以往老样子?十二个菜,荤素搭配着,上汤、饭后生果?”

      谢敛颔首,两人并肩出了正厅。

      沿抄手游廊往内院走,两侧海棠早已谢了春红,满院浓荫匝地,廊下挂着的铜铃被风拂得轻响。

      谢铮边走边说,哪处院子翻修了,哪处老仆辞世了,哪房添了新的丫鬟婆子,絮絮叨叨,

      谢敛静静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掠过廊下往来的仆役,不动声色将一张张脸记在心底。

      行至花园拐角,忽见花丛边立着几名丫鬟,簇拥着一位穿水红罗裙的年轻妇人,正弯腰掐那新开的月季。

      妇人听见脚步声,直起身回过头,生得娇媚动人。

      瞧见谢铮与谢敛,她连忙提着裙摆上前福了一礼,声音软得像浸了蜜:“妾见过大公子,这位……想来便是二公子了?”

      谢铮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淡淡介绍:“这是柳姨娘。二弟刚回府,怕是还未见过。”

      谢敛心中了然。这便是探子口中,端王送进府的那位眼线。他微微颔首,神色疏淡,没有开口的意思。

      柳姨娘却不觉得尴尬,笑吟吟道:“早就听闻二公子在南疆屡立奇功,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今日一见,果然气度非凡。国公爷和夫人盼了您十年,如今您回来,夫人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姨娘有心了。”谢敛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母亲还在静云堂等我们,先行一步。”

      说罢,他径直往前走去,连半分多余的目光都没给。

      柳姨娘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温婉模样,屈膝目送二人走远。

      待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她身边的大丫鬟低声道:“姨娘,这二公子瞧着冷冰冰的,比大公子难对付多了。”

      柳姨娘捻着帕子,指尖微微用力:“难对付才有意思。王爷交代的事,总得慢慢探清楚。回吧,晚些时候我去给夫人请安,正好再瞧瞧这位二公子的底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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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会在七月内完结,缓慢修文ing,下一本开《穿越成死囚,我搬空国库去流放》《穿越古代娶夫郎》 两本选一本开,不出意外是八月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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